《死亡循环游戏》冰银水夜

9、第九章 曾经的过往

　　钟楼之内的房间中，黑色短发的少年靠在身后的墙壁上眨了眨眼睛，那双盛着无机质蓝光的双眸随着他的动作逐渐恢复黑色。
　　“感觉怎么样？”
　　前一秒扭打在一起的两人下一秒各占据房间一角，丝毫没有你死我活的针锋相对感。
　　“不能再好了。”
　　青年瘫在软塌上，闻言喘了一口气，看着头顶红木交叠，唇角微勾。
　　“多谢了。”
　　他从未感受到如此轻松，无形的束缚一瞬间全部被摧毁，那是他许久未感觉到的自由。
　　眼角余光瞥到站直了身体的少年，青年微虚了下眼，眼中景色模糊，不知想到了什么。
　　“对我这么放心？”
　　卫寒梧瞥了眼完全放松的青年，垂下眸，问道。
　　“很奇怪吗？”青年笑了笑，自问自答道:“确实很奇怪，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感觉，你跟他们不一样。”
　　他撑起身，拢了拢身上的衣服，遮住胸膛，向着卫寒梧伸出手:“我的名字，徐灯昼。”
　　烧灯续昼。
　　“曾经的……黎明守望人。”
　　这个世界是怎样的？
　　这个世界很小，很小，只有一个海岛大小。
　　它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一群普普通通的人，做着普普通通的事。
　　如果硬要说特别，大概就是海岛上那棵可入天际的巨树吧。
　　通天高的古树直入云霄，枝叶繁盛。
　　小岛上的人们不知古树来自哪里，又是何时长到如此巨大的，它好像一直在这里，只是没有人注意到它。
　　古树枝干交错，即使是最细的一条分支，也比岛上最高最大的树木主杆要粗壮得多。
　　它的枝干上有一座与它本身格格不入的糖果屋，建在最接近地面的枝丫上。
　　海岛上的人们与古树相处并存，度过了一年又一年，他们寿命及其漫长，在徐灯昼的记忆中，自记载以来，海岛上还未曾有人逝去。
　　“我们似乎天生就带着一种使命。”徐灯昼说道。“给予人们快乐与幸福。”
　　最初的海岛上只有小镇里的人们，随着时间流逝，在古树出现之后，这里陆续迎来了几波特殊的小客人们。
　　那是一群小孩子。
　　一群只会在白天出现，夜晚离去的，不知来自哪里的小孩子们。
　　“我们逐渐明白，自己处在怎样一个世界。”
　　“没有争斗，没有恶意，没有伤害，善良，勤奋，勇敢，快乐，这是我们想教给他们的东西。”
　　这个世界太过美好，它光明，温柔，怀抱爱意给予万物。
　　因此，他们也报以善意予那些可爱的小客人们。
　　直到……
　　徐灯昼闭上了眼睛。
　　直到那血色的一天到来。
　　天际传来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下一刻。
　　不知从何而来的利爪自天空而降，古树被拦腰折断，拔根而起，连一片叶，一根枝都没有留下来。
　　随着利爪而来的怪物们冲进海岛，向着他们的同胞举起了屠刀。
　　他们的同伴，亲人，朝夕相处的人们，一夜之前，只留下冰冷的尸体，家园聚毁，无人存续，只留有仅有的几个人，被剥夺了意识，作为刽子手，继续伤害着自己的世界。
　　“我们自那之后才知道，自己的世界依附于梦境而生，接引每个怀有梦想的孩子，给予他们美梦与祝福。”
　　它诞生于被幸福包裹的孩子们的梦境，又以祝福与美梦回报。
　　只可惜……
　　恢复意识之后，他们的家园却已不是他们的了，有陌生的来客频繁的进入到他们的世界。
　　这些人不怀好意，总是想着伤害他们亲人朋友的埋葬之地，总有人对他们刀剑相向，总与人想摧毁他们最后的精神支柱，最后的希望。
　　他们将那些人杀死，却总会在不久之后看到他们，一次又一次，拦不住也挡不住，只能任由埋葬着亲朋好友的墓地被一次次摧毁，一次次的无能为力，连最后的念想也留不住，一次次看着珍贵的宝物被夺走，看着那些家伙什么事都没有的离开，他们什么也做不到，什么都保护不了。
　　卫寒梧敏锐的品出不对劲，打断了陷入消沉状态的青年：“你说，你们被剥夺了意识？”
　　难道……
　　徐灯昼抿了下唇，压下翻涌的情感，收好情绪，点了点头：“对，最开始的时候，我们的确没有意识，就如傀儡一样。”
　　“但这种失去意识的状态，在某一天突然就消失了，与此同时，我清晰感受到……这个世界即将撑不下去了。”
　　他突然看向卫寒梧，目光灼灼：“你是奇迹。”
　　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徐灯昼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世界停止了溃败，恍惚间，他竟能听到枯木蒙发新芽，感受到了命运的转机。
　　这种感觉很虚无，又确实存在。
　　“抱歉。”他揉了揉额头。“刚才的话当做没听到好了。”
　　是奇迹又如何，一个世界的责任，不应该强加于一位未曾相识的少年之身。
　　连他们都无法做到，又怎么能要求别人为他们的家园出力。
　　只是……他们太想要一个奇迹了，盼了太久，等待了太久。
　　黑夜之中生存久了，越发渴望阳光的温暖。
　　我不是奇迹。
　　卫寒梧垂下眸。
　　倒不如说，这是点点星火在寒风中最后的挣扎。
　　“很感谢你唤醒了我。”
　　徐灯昼站起身，他的容貌说不上出彩，却让人越看越觉得安心。
　　“现在，你该离开这里了。”
　　“是我们。”
　　卫寒梧看了青年一眼，淡淡道。
　　青年动作一顿，叹息一口，勾起唇角：“对，是我们。”
　　记载中的少年终究只存在于过去，他们是一个人又不是一个人。
　　悄悄摸摸猫在角落的鬼火飞了出来，目标明确冲向卫寒梧。
　　少年歪头看着鬼火上下漂浮。
　　【谢谢。】
　　自心地响起的声音带着沉重的岁月感，卫寒梧脑海中浮现出铜钟外壁上刻画着的老人家，他朝着鬼火轻轻点头，看着这朵火焰不紧不慢跟在徐灯昼身后，仿佛那位教导他的老师正在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