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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黑暗滋生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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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在某种意味上是万能的,老朋友聚餐,点上几瓶啤酒,喊上辣锅,叫满一桌子的菜,互相吆喝,筷起筷落,油锅烧得冒泡,滚烫的羊肉吹个几口,趁着烫意,塞进嘴里,没来得急细品,一口肉早已咽下,亮堂的自然灯光在头顶晃着,聊到高兴处,举起酒杯,和好友碰上一下,仰头大口饮下,辛辣的味道滑过食道,是快活。
职场失意,那向上翻滚的水蒸气,能遮住脸上的狼狈,点一份洋葱,痛快地哭,吃完了,生活还要继续。
四川的火锅最为正宗。如果没有,重庆的火锅也还不错。
林幼今背着书包走进离学校两条街远的重庆火锅,因为是夏天,店里的人不多。
重庆火锅店的装饰比较特别,墙上用鲜明的色彩画着Q版的京剧脸谱,别有特色,这也是为什么安轻轻喜欢来这里吃火锅的原因之一。
安轻轻和左修宇选的是空调隔壁的座位,即凉快又不用担心着凉,林幼今一跨进门就看到了他们。
汤底和菜早已摆上,服务员小哥正在开火,安轻轻点的是鸳鸯锅,考虑到林幼今不能吃辣。
“阿今你好慢啊,菜都上齐了,呐,我先点了一些,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加的。”安轻轻将菜单递过去。顺便拿起茶壶给林幼今倒了一杯茶。
茶水碧绿,有几片茶叶浮着。
杯子是瓷做的,传导性高,摸起来会有点烫手。她没让林幼今来接,自己起身,将茶杯放在了他的桌上。
“有点烫,别着急喝。”
“点这么多东西也不怕吃撑。”左修宇打击道,边说边摞动盘子,给林幼安空出地方。
“要你管。”安轻轻朝他做了一个鬼脸。
“阿今,你坐着,我们去拿酱料盘。”她拐着左修宇起身。
左修宇懒懒散散的跟去。
林幼今笑了,低头研究菜谱。
这里的酱料是可以自己配的,各种原材料都有,配酱料的地方离他们选的位置较远,隔了一个大厅,不大声点说话两边是完全听不清的。
桌子上的食材分量多,摆放整齐,看上去也很新鲜。
左修宇偏爱酸辣。
安轻轻嗜辣,越辣越好。
林幼今则以清淡为多,不好重油。
三个人的口味各不相同,但总会下意识的照顾对方。
安轻轻端着小碟子开始加料,她的目的很明确,丝毫没有多看其他的小妖精一眼。
她要调的酱比较简单,一勺香油,一勺蚝油,一勺蒜泥,一勺小米椒,最后加上一点葱花就可以了,倒上点热汤是酱的灵魂。
“中午他来了没?”她在碟中加入香油,压低声问。
左修宇挑眉,用勺子挖了一大勺蒜泥,“来得可勤快了,看到你不在就直接走了,还留下了个文件袋,要我交给你,下午的时候我有事去,没时间送过来,等一下给你?”
安轻轻皱了皱眉,“可别,先别拿出来,火锅味这么浓,沾上了可不好,毕竟还要还回去的,是别人的东西。”她接过他手中的勺子再加了勺蒜泥。
蒜泥是个好东西,配什么都香,还驱寒杀菌,除了味道大这个缺点,简直无处可挑剔。
“你知道是什么?”左修宇意外道。
“算是知道吧,我也是猜的。”加上葱花,她的酱算是调好了,纤细的手把调好的酱放在隔壁的空台上,再弯腰从下面放碟子的地方取出一个,开始帮林幼今调酱。
林幼今的酱很固定,不像左修宇那么随意。
“我有时候真觉得,你是在配黑暗料理。”安轻轻看着他堆满各种料的碟子,无奈的笑着吐槽道。
左修宇耸耸肩,理直气壮的道,“每种食材都很美味,各种美味的食材加在一起不就会变得更美味吗,火锅嘛,吃的就是一个开心啦,看心情加料,想加什么就加什么,反正味道都不会差。”
好像也是这么一个道理。
吃什么东西不都是为了吃的开心嘛。
一千个人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想怎么个吃法,是你自己的事。
“不聊这个了。”
“柒里很奇怪,你自己注意点,别着了他的道。”左修宇暼了眼林幼今,确定他在看菜单。
“我又不傻,他的演技太差了。”安轻轻轻敲勺了下来子,将黏在勺子上面的芝麻敲了下来,调酱的姿态娴熟而优雅。
她用勺子拌匀酱料,笑得漫不经心,眉眼低垂,认真的搅动着,“我对他而言有利可博,他对我来说,也有用处,不管以后会不会成为朋友,在他没触及到我个人利益前,用不着浑身是刺的抵御他。再说,谁接近谁是不带目的的。”
搅拌的手停了下来,被放开的勺子靠在碟子的一边。
她冲他眨了一下眼,琥珀色的眼里,星光点点,那睫毛浓长而微翘,“生活不是童话,有人会因为被你的光芒所吸引而靠近你,也会有很多人带着私心而来。我懂。”
“不要太担心啦,我有分寸的。”
左修宇哑然,沉默了下来,他好像明白了些什么,他扶额,低头轻笑,“你说的对,装乖了一年我都差一点忘记了你以前的样子。”
“没错,又A又软的小仙女就是我。”安轻轻酷酷的拍了拍他的脸,然后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走吧走吧。”
安轻轻回到座位,坐下来之后才发现自己手上拿的是林幼今的酱料。
“啊,幼今,你的酱。”她把酱递过去,用手作扇扇风降热。
“安安很热吗?”林幼今好奇道。
“她当然热,现在还穿着外套。”左修宇后她一步回来,将酱碟放在安轻轻面前,笑得开心。
“快吃快吃,都不饿吗。”
两个人很默契的没有再讨论刚才的话题。
因为林幼今。
林幼今专心于他喜欢的事就好了,这些事情,用不着拿来让他操心。
火锅店里的钟表正在报时,现下五点半。
街道的路灯亮了,昏黄,晃眼,繁华的夜街,一眼望去,灯火虹霓。
许偌城走的是小路,昏暗,冷清,左右两边的楼房墙壁发着黄,壁纸已经化成了大块大块的墙屑,看起来破旧而古老。
夜晚的巷子,像藏着血口大盆的野兽,它们睁开眼,贪婪的盯着路过的每一个人。
他走在灯下,四周黑色在吞噬,凉风吹过,拂动了少年的衣角。一两只流浪猫无故窜出,又消失在黑暗。
有脚步声响起。
许偌城低头,看了一下手表,六点二十五。
他的眼神平静,嘴角轻勾出一抹笑,眼眸乌黑深幽,看不见一丝光。
左手自然的伸进口袋里,指头触摸到了笔,按下开关。
地面上他的身后多出了一个人影。
影子举起了纸袋,毫不犹豫的套下。
许偌城眼前,黑了。
火锅油上飘着一两跟菜叶,空空的盘子一个个叠着,吃得干干净净。
这个点,店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安轻轻满足的叹谓,眯着眼,波光在眸中流动,“血条充满的感觉真好,终于不用再惦记火锅了。”
她轻缓的拿起茶杯,垂眼小抿了一口。
茶是生普,清油,初入口时小苦,含住,茶苦味会变得浓厚,又微微带涩,咽下后,甘味回笼,在嘴里弥开,让人不禁回味。
普洱不甘甜,喝起来却别有一番味道。
在广州吃早茶,最好的担当就是普洱。
左修宇在前台结账,林幼今在狂喝牛奶,眼角微红,鼻头通红,被辣的。他没有忍住诱惑吃了口辣锅里的菜,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再也没碰过清汤。
爽是爽了,代价还是要的。
安轻轻抽出来一张纸,擦掉他被辣出来的眼泪,又将纸塞进他手里,“回去泡点菊花,消火。”
林幼今可怜兮兮的点头。
真的很可怜,可怜到她有点想笑,但这样不好不好,太不厚道了,安轻轻憋笑,扭过头,不再看他。
窗外突然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敏锐的捕捉到了,立刻朝那处看去,却全是陌生人的面孔。
也许是她看错了吧。她揉了揉太阳穴,秀气的眉毛微皱,最近考试日,神经太紧绷了。
回了回神,安静的喝着茶,不再说话。
当安轻轻他们走出店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店里的时钟显示,六点二十三。
许偌城被推进了死胡同里,狭窄,潮湿,因为被楼层阻挡,常年没有阳光的照射,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霉味。
他眼睛看不见,但嗅觉变得更加敏捷。
他知道这里是哪。
有人用麻绳将他的手绑住。
对方一共有四个人,一个在他身后,左前方一个,右前方一个,还有一个,正面对着他。
他们拿了武器,是两根木棒。
他听到了细琐的金属碰撞的声音,是钥匙扣和钥匙相撞发出来的响声吗,不,不是,两个相比起来,这个明显更重。
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样东西,看不见的瞳孔微缩。
是刀,更准确的说是小型折叠工具刀。
有点棘手了。
这群人比他想的还要疯狂。
“总算要我逮到你了,臭小子。”带头的人狠狠的朝许偌城吐了一口痰,他小幅度的躲开。
“不是挺狂的吗,在办公室里当着老子的面告发老子啊,老子就他妈的打人这么了,你能拿老子怎么样。”那人伸手不屑的拍了拍许偌城的脸。
他把许偌城当成一只手无寸铁之力的羊羔。
他讥笑,肥硕的手指划过许偌城的下巴,“你猜猜老子要对你干什么。”
“还是个处吧,哥哥我好久没开荤了。”他的嘴巴里呼出一种很难闻的味道。
朝许偌城靠近,两个身体之间只隔了一条小小的缝隙,那人色情的在许偌城干净的脖间吸了一大口气,故意把声响弄的很大。
“啧啧,不亏是学生会会长,只闻了一下,老子就硬了。”他在他身上蹭了一下,恶心的隔空挺动身体。两边的小弟习以为常,拿着木棒,在一旁放风。
真像一只蠕动的虫子,让人反胃。
许偌城往后面靠,面色冷淡,似乎一点也不为自己的处境担心,“你这种行为是非法的,你难道不怕我报警?”
那人笑了,带着轻蔑,“实话告诉你吧,老子在以前学校校暴的那几个人,哪一个没被我搞过。”
“我不仅搞,我还拍了视频,谁敢报警,我立马把这些视频上传到网上,让他们在学校里彻底待不下去。”
“你还别说,里面有一个妹子的滋味贼他妈好,嫩的老子还想来一发。”
他吐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这些惊人又恶心的消息像个炸弹,炸得许偌城有点楞。
这在他的计划之外。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真相会是这样。
反应过来之后,是汹汹怒火。
人渣。
手紧握着,指甲深陷肉里也没有知觉,手臂上青筋暴起,不断颤抖。
他红了眼。
真是一群渣渣。
“渣渣。”一个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声音。
少年每日梦见的,千思万想的声音。
少女带着帽子,规规矩矩的穿着校服,手里举着手机,她在摄像。
安轻轻懒散的倚在巷口,面无表情,眼神发冷。
“看镜头,录个像。”
“渣渣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