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畔槿》Blue湮忧

2、例外

　　时光流逝，阿姊和槿儿长大了，阿姊愈发出挑的面庞吸引了不少目光，不少的少年向阿姊示好，都被阿姊冷冷拒绝。
　　正午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好似要将田间的人们晒出最后一滴水来，阿姊弯腰伏在田垄上，用铲子将泥土撬开一条缝，将一株已经被晒得有些蔫巴的油菜的根插入缝隙中，再用土将缝隙盖住，用铲子在土上拍了两下，直起身来，长叹一声，用袖口擦了擦脖颈上的汗水。
　　“鹃儿，累了吧？来我这喝碗水，歇一歇呀？”二德子在田埂那头的树荫下喊着。
　　阿姊又立即俯下身去，闷声道：“不了，槿儿一会儿就来！”瞟了一眼在田南侧浇油菜的村长，“阿爷！你去二德子那歇歇，别累坏了！”
　　田埂上，槿儿拎着两瓦罐凉开水走来，将一瓦罐水递给村长，“阿爷，您去歇歇！”
　　抱着瓦罐走到阿姊面前，阿姊接过瓦罐，就着瓦罐仰头喝水，瓦罐口太大了，水从阿姊脸颊两侧溢出，顺着脖颈流下，浸湿了阿姊领口的衣服。
　　“阿姊，你慢些。”槿儿用袖口擦了擦阿姊脖子上的水“二德子叫你去喝水，你怎么不去啊？”
　　“你还不知道他什么心思？”阿姊放下瓦罐，坐在了田埂上。
　　“他喜欢你，去年秋收还帮咱扛了稻子呢。”槿儿也跟着坐了下来，用手托着腮。阿姊苦笑一声说：“才没有什么真正的爱，他们喜欢的只是我的皮囊。”
　　阿姊一如既往地拒绝他们，直到柱子哥的出现，他似乎毫不在意阿姊的冷言冷语，总是一如既往地抢着帮阿姊干活，不厌其烦的给阿姊买山外漂亮的头绳……后来的阿姊总会在不经意间痴痴的笑着，或是笑眯眯的发呆，槿儿问她：“阿姊，柱子哥让我问一下，送你的头绳你喜欢不喜欢？”，她则是羞红了脸颊，什么也不肯说。
　　最后，是槿儿亲手将阿姊送上了花轿，那天，村庄里锣鼓喧天，乡里乡亲们难得的热闹了一回，阿姊穿着火红的嫁衣要嫁到柱子哥家去，阿姊掀开花轿的帘子，隔着红盖头对槿儿说：“我以前不相信有真爱，但是如果他是一个例外呢？我赌一次，这次我信他。”
　　槿儿笑了笑，握了握阿姊的手，什么也没有说。
　　槿儿送走了阿姊，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没有了阿姊，槿儿的日子依旧那么过，只是偶尔会在傍晚坐在井畔，想一想母亲的那些话，猜一猜阿姊在干什么，直到夕阳的余晖消逝在天际。

　　清晨，山间的小路两旁的草尖上仍挂着露水。“槿儿，我阿爸让我给你送些芋头！”梓轩在门外喊道。梓轩是村长的独子，之前一直在山东头的学校念书，村长年纪大了，腿脚不便，不知从何时起，变成了梓轩来送东西。
　　“梓轩哥！谢谢啊！真是麻烦你了，你今天不用去学校吗？”槿儿问。
　　“我早早的来，不耽误我上学的，再说也顺路。”梓轩答道“对了，这个给你。喜欢吗？”梓轩将一朵木槿花塞到槿儿手中。
　　“嗯？”
　　乘槿儿还没有反应过来，梓轩便挥挥手转身道“走了！”
　　槿儿愣了一下，说：“梓轩哥……那你路上慢些。”看着手中还带有露水的木槿花，槿儿有些发蒙。
　　槿儿记忆中的梓轩哥，是那个在阿妈走了后，怕槿儿难过，每天留一颗糖塞到槿儿手心，哄说道：“槿儿不难过，梓轩哥给你留了糖，很甜的……”的小男孩。
　　从那以后，槿儿家门前的井畔总会有一朵洁白的木槿花，有时是一块浅色的手帕，里面包了些用彩色纸片包装的糖果……

　　“这鹃儿嫁出去了，东边那屋可就槿儿一个人咯！”村长嘴里咋巴着烟斗道。
　　“咱们平时多照看着点她吧！”梓轩看了看东边方向，叹了口气道。
　　“槿儿讲她想看点书，你哪个时候给她捎几本啊？”一缕白烟从村长嘴角飘出，又散成乳色的雾。
　　“我过程子放了暑假，刚好教教她。”梓轩应道。

　　梓轩对着槿儿，总是有说不完的话，而槿儿却经常静静的听着，偶尔会应上几句。
　　“＇非女之为美，美人之贻＇你觉得是什么意思？”梓轩指着书问槿儿。
　　槿儿想了想说：“不是因为彤管美丽，而是因为彤管是美人送的。”
　　梓轩笑了笑问：“那我送的木槿花好看吗？”
　　“挺好看的。”槿儿轻声答道。
　　梓轩收回笑意：“你在敷衍我，你不喜欢吗？”
　　“不不，很好看，我真的很喜欢！”槿儿急忙反驳。
　　“那你也是这么想的吗？”只见梓轩的笑意更浓了。
　　“啊？”槿儿愣住了。
　　“嗯？”梓轩凑近了一些，槿儿看着梓轩逐渐靠近的俊颜，上身不禁向后靠了靠。
　　不料背后是空的，整个人向后倒去，被梓轩一把扶住腰，一头栽在梓轩胸膛。
　　“躲什么？”梓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伴着胸腔的共鸣和心跳声。肌肤的温度透过布料，熨在槿儿脸颊脸上，只感觉到一股热意从脖子根涌上脸颊，脸上烧得慌。突然反应过来，槿儿推了推梓轩的胸膛，想要远离这个尴尬的境地。不想背后的手掌却禁锢的越紧。
　　“你还没有回答我？”梓轩低下头，气息洒在槿儿头顶，语气听起来有些委屈。
　　“我……”槿儿抬起头，羞得满面通红，眼中沁了些湿润。“那个，梓轩哥，我想起来我还有衣服没洗，我先去把衣服洗了。”槿儿挣开禁锢，红着脸逃似的跑出去。
　　看着空荡荡的手臂，梓轩不禁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