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凰》落雩

2、往事如昨

　　“皇后殿下，几位美人求见。”诗玉从外头进屋回报，抬头就见苏箬凰手托着下巴，看着什么发呆。
　　“什么美人？”苏箬凰回过神，还有些懵懵的，突然想起自己回来的原因，反应过来，“都在外面？”
　　“是。”
　　“去见见吧。”苏箬凰正色起身，周身散发出的气势令人无法忽视，更不敢直视。诗玉和无霜随侍在侧，门外等着的，是澜和宫的领官玉衡，不过双十年华，面容姣好，却是不苟言笑，冷淡如冰。
　　“娘娘！”玉衡行完礼，便带着苏箬凰她们往前厅去，“皇上这次真是过分了，一次封了四位，这是不把娘娘放在眼里了。”玉衡虽然平时面无表情，但是对上苏箬凰，却总是有些话痨，所幸苏箬凰也从来不打断她。
　　“无所谓，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玉衡不必如此。”
　　“可是”玉衡心疼的是您啊！玉衡简直心如刀绞。
　　“你说皇上封了四位妃子？”
　　“不是妃子，”玉衡回道，“也就是封了个美人，还算皇上有点良心。娘娘刚回宫，那几个美人都不认识，等会儿玉衡一个一个说。”
　　“嗯。”
　　前厅中，苏箬凰缓缓落座，一旁玉衡低头在苏箬凰耳边说着话，苏箬凰时不时抬头看看眼前皇上新封的四位美人。“最左边那位，就是昨晚和皇上饮酒的张美人张芸湘。”玉衡一个一个指着看，苏箬凰只是点点头，没有说其他话，场面一时安静的可怕。
　　张芸湘跪在最边上，双手交握不住的乱动，整个人甚至有些发抖，苏箬凰看过去，觉得有些好笑，开口道：“都坐吧，这里也没那么多规矩。”
　　见人还跪在地上，苏箬凰便问道，“怎么不起来坐？跪着舒服？”
　　“昨夜臣妾不该陪皇上夜饮，臣妾有罪。”张芸湘都快哭了。
　　“皇上都没说什么，我怪你做甚？”苏箬凰淡淡道，“起来坐吧，回头跪坏了膝盖，皇上可是要怨我的。”话音刚落，就听见一旁随侍的几人笑出了声。
　　“娘娘，臣妾不敢，臣妾、臣妾”苏箬凰一个眼神，身旁的无霜上前，将张美人扶了起来，落座一旁。张美人仍然处在恍然之中，直到苏箬凰离开，她甚至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入夜，姜凤衍急匆匆跑来，一旁玉衡正和苏箬凰聊着天，见他，敷衍地行礼后，便面色不善的离开了。“玉衡怎么回事？朕惹她生气了？”姜凤衍坐到她旁边，倒了一杯水喝着。
　　“我如何知道？昨夜我才回宫，必定是这段时间你做了什么事情惹恼她了。”
　　“哪有什么事情，要么就是”姜凤衍反应过来，声音顿时低了不少，“白天她们四个来见过了，你是不是更生气了？”
　　“我问什么要生气？”
　　“你不生气吗？你怎么能不生气？”姜凤衍简直想跳脚，“话本上都写着的，丈夫纳妾，妻子都会闹上一阵的”
　　“你把我比作市井那闹事的泼妇？！”苏箬凰本来不怎么生气，听见他这话，仿佛压着的怒火一下子蹿上来了，“也是，丈夫一下子纳了四房小妾，就算没有感情也会觉得地位不保，闹上一闹的。”
　　“箬、箬凰，我不是”
　　“你以为那些大臣为什么在我去神宫的时候联名上书求你纳妃？未有子嗣，只不过是借口，把其他势力的人安插进宫才是这些人的目的。你皇位没坐稳，难道你想成为他人手中的提线木偶，他人操纵沧澜的工具吗？”苏箬凰说完这些便后悔了，在别人眼里，自己何尝不是众多势力中的一份子呢？
　　“算了，刚才是我说得重了，皇上以后不要乱看这些市井的话本，多专心向老师学习政事便好。”看对方坐着还傻愣愣的，苏箬凰不由心累，叹了口气道，“皇上处理国事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那几个美人我会处理好后宫的事情的，您不要担心了。”
　　“箬凰，我还没”姜凤衍想解释，他脑中现在一片空白，苏箬凰从来没这么重语气跟他说过话，他现在觉得胸口有一腔的话语欲言，但却找不到一个出口，便被苏箬凰狠狠地堵住了。
　　“送皇上回宫吧。”苏箬凰看向门外站着的内侍石巡，吩咐道，姜凤衍动了动嘴，终究还是没说出来，和石巡一起回了沧承宫。
　　房门阖上，苏箬凰疲累地揉揉眉心，她竟然会跟姜凤衍生气，她引以为傲的冷静和克制力怎么会失控？晃了晃头，苏箬凰平复下来，唤来自己的贴身侍女。“小姐，怎么了？”诗玉推门而入，见苏箬凰脸色不是很好，关心道。
　　“有些累了，你去准备一下，沐浴。”
　　“是。”
　　澜和宫后面独辟一处的浴池，接引着远处山上的温泉水，也是姜凤衍任性妄为，非要在这里建一个浴池，取名合欢池，苏箬凰觉得他也就是玩心重，何况澜和宫本就大，也不差这点地，就同意了。不过自从建好后，也没见他过来泡澡，倒是自己在疲累的时候，在里面泡过几次，本身带有药性的温泉，确实将一身的疲惫洗去不少，苏箬凰原本的无谓渐渐也变成了满意。
　　“诗玉，你想回苏家老家去看看吗？”感受着温泉水带来的柔软，苏箬凰闭目凝神，向跪在浴池外帮忙撒着花瓣的诗玉问起。
　　“想啊，”诗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向自家小姐道，“小姐要回去的话，带上诗玉，皇上太不争气了，背着小姐纳美人，咱们回去告诉夫人，到时候看谁不好过！”
　　“告诉我娘有什么用？她又不会提着刀来皇宫兴师问罪。”苏箬凰嗤笑，“若要问罪，倒是那几个攒簇皇上纳妃的大臣，可能会被我娘绑起来打一顿。”
　　“也对，夫人要是知道了真的会打他们的。”诗玉笑笑，继续撒花瓣。
　　“别撒了，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是！那诗玉在外头候着，小姐有事就唤一声。”诗玉识趣地退下去，合欢池周围只余潺潺的水声流动，苏箬凰靠在浴池边上，思绪有些浮动。

　　沧澜国封州边境的驻军营地，此刻迎来了宫内的内官，阵仗不大，但是来的是宫内的内官总管伯易。边境主帅冯擎率众将领前来迎接。
　　“伯总管，皇上这是有什么指示？”冯擎见来人不说话，身边的将领也都跪着，便开口问。
　　“呃”他该先读圣旨，还是先宣密旨？沉一口气，伯易拿出圣旨：“今边境昌平，物资丰盈，众将领皆有封赏，冯将军领兵有功，择日启程回宫接受封赏。封州驻军的统帅由陆心乔将军暂时接替，另外，前锋营的苏将军，请随老奴来，众位将军各自去忙吧。”
　　“冯将军？”苏亦看着冯擎，等着他的指示。
　　“去吧。”得到应允，苏亦转身看向伯易，“伯总管，进屋说吧。”
　　苏亦营帐中，请伯易坐下，又将斟好的茶递给他，问道，“伯总管还有什么事？”
　　“咱们先说私事。”伯易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上面没有署名，“这是明月侯托我转交的家书。”
　　“家书？”苏亦接过信，没有打开，放到了一边，打算等会儿看，“那公事呢？”
　　“是公事，也是将军您的大事。”伯易又掏出一份黄色的绸缎，上面是盖了朱红色大印的。伯易双手奉上，“皇上赐婚，等回了上陵，行过大礼，您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了。”
　　“太子妃？那太子是谁？”她不记得皇上封过太子！
　　“不管谁是太子，太子妃永远只有您一个。”伯易看她一脸怀疑，端出皇帝的原话，“这是老奴临行前，皇上亲口对老奴讲的。苏小姐，咱们还是收拾收拾，尽快启程吧。回到上陵，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伯总管，我想迟一天走，和前锋营的将士聚聚，可以吗？”
　　“当然，这是必须的。”
　　“谢谢伯总管。”
　　“苏将军，您真的要回去吗？”前锋营，两军对阵永远在前头的那部分兵士，此刻围坐在篝火前，听到他们崇拜的将军已经辞官，不日便要随宫人一起回乡，顿时都沉默了。
　　“是，家里有事，必须回去了。”苏亦已经脱下盔甲，换上了常服，梳着高马尾，远望有些雌雄莫辩。她仰头灌下一碗酒，开口言道，“这几年和你们一起驰骋沙场的生活，甚是畅快，待来日众将士荣归，我定设宴相迎！”
　　“好！！”众将士气大振，举臂欢呼。荣归故里，那是从军后每个人的梦想，不说现在国泰民和，边境昌平，只说自从苏亦成为他们前锋营的统领后，将士的的阵亡率大幅度降低，就足够将士对这位年轻有为的女将军佩服了。
　　聚会过后，苏亦走回自己的营帐，却见陆心乔在帐子口，抱臂而立，看着她走进自己的营帐，才开口：“恭喜你啊，未来的太子妃殿下。”
　　“陆哥，你在笑我吗？”苏亦苦笑。
　　“开玩笑的！”陆心乔举着双手投降道，“你别生气。”
　　“不会，进来说吧。”
　　“以后，我若是有机会回上陵述职，还有机会见到你吗？”离了这里，苏亦就再也不是苏亦了，他还能像现在这样平视眼前的人吗？
　　“不管在哪里，陆哥想见我，只要派人说一声便是。”
　　“那、我现在想知道一件事情，你若是不想说，便当我没问过。”
　　“什么事情？”
　　“冯将军只说你是苏将军的亲戚，你真的叫苏亦吗？”皇帝钦赐苏敏为明月侯，当朝第一位女侯爷，那苏亦和苏敏的关系到底是？
　　“苏亦是我娘亲让我入军历练时的名字。”苏亦看出他的疑惑，道，“苏敏就是我娘，我叫苏箬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