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芒》米因

2、2 梁时和

　　梁时和梁纯洁站在写字楼门口大眼瞪小眼，梁纯洁鼻梁上顶着一副黑边的框架眼镜，藏在镜片后面的一双眼睛布满了红血丝，他脸颊上没多少肉衬得颧骨有些凸，加上他又穿了件不伦不类的长袍，左手还夹着一根快燃尽的香烟，怎么看怎么不像个正经人。梁时一只手虚握成拳，放在嘴边上咳了咳。
　　“内个……出了点小问题。”
　　梁纯洁吐出一长串白雾，随手把烟头扔进了垃圾箱里。他脸色不是很好，看起来好像有心事。
　　“你先上来。”
　　梁时一路跟着梁纯洁进了电梯，他的手插在裤兜里，摸了摸里头伤痕累累的硬盘，手背无意碰到了里头另一样东西，皮质的滑腻感擦过他的指关节，梁时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一个细小的动作全被梁纯洁看在眼里。
　　“怎么了？不舒服？”
　　“爸。我来的时候滑滑板路上摔了，硬盘给你摔碎了。”
　　梁纯洁的脸肉眼可见的变白了，细长的手指插进了头发里，拇指和中指反复在头皮上揉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敢说重话，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呀你。”
　　梁时理亏在先确实没什么可反驳的，他乖乖闭上嘴。正巧这时电梯门开了，显示屏上显示到了十楼。
　　梁纯洁的工作室不算很大，但是今天来的人尤其多，五六个人正站在电梯边上聊天，看着梁纯洁走出来纷纷商量好了似的把烟头掐灭，天也不聊了，都等着梁纯洁发话。
　　“不成了。”
　　梁纯洁叹了口气，头冲着背后的人偏了偏，梁时又不是傻子，知道这次是自己错了，连忙跟在梁纯洁身后想要开口向那几个人解释几句，可还没等开口，工作室的门就被人从里头大力推开了。
　　“哐”地一声，梁时感觉那扇玻璃门照这个趋势早晚得碎一地玻璃碴子。还没等感叹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可以说是离奇了。
　　工作室里走出了一个红毛，看样子年纪绝对不会超过二十岁，反戴着个鸭舌帽，穿着件松垮的卫衣，眼睛盯着手里的一页纸，可能是一开始出场的方式太过让人印象深刻，所以接下来关于他的一举一动都叫人十分好奇。
　　“这里，还有这里，我有个好点子，你快进来帮我录一下。”
　　那个人的手指点着那页纸，可是具体是哪里恐怕除了他根本没人清楚，更遑论他说的“你”又是谁了。这人疯癫的不像话，偏能叫一群人围着他转，电梯口那几个抽烟的人纷纷叹了口气跟着进了工作室，梁时摇了摇头刚想说去告诉梁纯洁自己先回家了，可偏偏工作室里放起的一段节奏让他怎么都挪不动脚，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在梁纯洁还没反应的时候他已经先一步跟在那群人屁股后面进去了。
　　工作室里的灯光很昏暗，一群人站在周围跟着节奏纷纷做出反应，一手夹着根烟一手拿着酒瓶子，场景类似于公司开忘年会，只是这群员工都光着膀子露出身上各种式样的纹身，不说左青龙右白虎但也差不多了。梁时想，他爸跟这群人比起来真的已经很正常了。
　　先前那个红毛站在玻璃墙后面，根本看不清脸，头顶上微弱的紫光灯偶尔反射到他的头发上才能细微地看到一点大致的轮廓但也仅限于此。
　　一段节奏渐渐完成了开头部分，接下来就要到歌手声音的部分了，一般歌手的第一嗓子往往就能决定听众对于整个歌曲接下来的兴趣，就好比梁时第一次听到August alsina的声音时就完全被他的音色所吸引，一首歌完成下来也不会让人觉得腻烦，只是想静静地坐在那里把他所有的歌都听完一遍。
　　起初梁时并没对那个红毛抱有多少期待，一是他看起来太年轻了，二是他那种疯癫的状态也不太像一个歌手模样，但是他开嗓的一瞬间梁时就彻底惊了。他没听过其他歌手在录音室录音听起来是什么样的听感，但他敢保证，这货除了精神不正常以外，音质，节奏，发音包括音准都是一顶一的绝，梁时瞪着眼睛看着屏幕前面的电脑里录进去的音轨，一条条弯弯曲曲的细线就好比他现在的心情，震惊中多少带着一点期待。以前他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但是现在看着一位年纪并没有比自己大多少的年轻人活生生站在那里，做着很多音乐人这辈子都无法完成的高度，他一下就想明白了。
　　“这人还真他妈是个天才。”
　　身边梁纯洁不知何时又点起了一根香烟，呛人的白色烟雾让他半张脸都有些虚幻，梁时突然觉得梁纯洁能做出么厉害的东西也挺牛的，自己以前总觉得他跟别人的爸爸不一样，工作不稳定，经常搬家，班级里的同学问他他爸做什么工作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们才能明白，而每次家长会梁纯洁也的确没让他失望，不是顶着一头鸟窝就是穿拖鞋过来，在不就是完全忘记时间，别人的家长往外出他往里进。而此时梁纯洁站在他身侧，他似乎可以理解他曾经的那些所作所为了。
　　“爸。我想学做那个。”
　　梁时指着工作室里一整套的midi设备，脸上带着些孩子似的傻笑，梁纯洁看都没看直接说了一句不行。
　　梁时彻底傻眼了，“为什么？”他其实想说父承子业不挺好嘛，但是想到莫倩离家出走多少跟梁纯洁的事业脱不了关系，为了避免尴尬他想了想还是换了句话说。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看看这屋里的人，哪个好相处，嗯？”
　　梁纯洁这话说的没毛病，这群人都有自己的性格，话说不到两句放起恨来十个他都打不过，梁时只是看着屋里几个谈笑的人和那盏奇怪的紫光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奇怪的想法，正巧这时候里头那个红毛录完音走了出来，脸上全是汗，眉头皱的紧紧的似乎还是觉得不完美，勾着身子去看电脑，电脑前做着一个胖子，后背把显示器一大半都挡住了，梁时当时就是脑子一热，咬了咬牙心说就这一次，三步两步就走过去了。
　　众人的谈笑声戛然而止，门口梁纯洁也有些发愣，那个红毛也是没反应过来还没等开口问哪里来的小毛孩，那小毛孩反倒先开了口。
　　“你这歌是不错，但是缺了点东西。这里，还有这里，都缺了底鼓，低音不足总是显得声音太飘，音色的优势不能完全发挥出来。”
　　梁时声音上中气十足，甚至带着些强硬，但实则内心虚的一批，他这辈子没这么害怕过，站在一群懂行的人眼前他这一行为真无异于自杀。
　　半天没人给出反应，梁时已经把最糟糕的结果在自己心里过了一遍，顶天就当时童言无忌谁又不能来打他。好一会儿，反倒是那个胖子反应快，顺着梁时的意思把他刚刚指出来的那段音轨抽了出来，加上了低音，红毛慵懒的声线加上这段底鼓的确强了不少。
　　“这样的问题一开始其实可以避免，就是起初编曲改得太多反倒把重要的部分忽视了。”
　　胖子摁着指关节发出几声脆响，眼睛有所指地冲着红毛瞥了瞥，那红毛没看见似的继续拖动着按钮反复听着那首歌。
　　“不错啊。小子。”
　　那个胖子站起身子伸着懒腰，梁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这红毛估计折磨这群人很久了，他不相信没人听出来这处错漏，只不过是不愿意做这个出头鸟罢了。
　　“什么不错，他这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了。”
　　梁纯洁弹了弹烟蒂几步上前把梁时从里面扯了出来，梁时踉跄了几步险些没站稳，梁纯洁手上的力道向来没轻重，梁时扯了扯被他拽歪的衣领子。
　　“爸，我就想自己试试，用不着你帮我什么，再说我想做这个就是跟你打声招呼，没想着你同不同意。”
　　梁时要是固执起来确实也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架势，梁纯洁知道，这也是随了他了，当初不是自己一意孤行莫倩也不会说都不说就跑了，他看着梁时的眼神有些复杂。
　　“随便你。”
　　梁纯洁半天憋出来这么一句话，梁时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没个声响，好没意思。他不想再做他想，扭头挎着滑板便要走，身后却有人喊了一嗓子。
　　那红毛却追了出来，身后跟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西装笔挺，倒像是个财团里的秘书似的。
　　“这个给你，回去帮我听听。这群老顽固耳朵都磨出包浆了，问个话也没反应。”
　　梁时看着红毛递给自己的CD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收了过来。
　　“纯洁哥。你家不是也住在望海山庄嘛，晚上让你儿子过来找我呗。”
　　梁时有些发愣，他一直都想问这个红毛什么来头，眼下再也忍不住问了出来，“那个，哥？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那红毛摘了帽子，揉了揉趴在脑袋上的头发，红色的头发一会儿便被他搓揉的蓬松了不少，火似的浇在脑门顶上。
　　“我叫花沐来着，艺名都叫我Lucas。”
　　次……梁时差点骂出声来，因为就在刚刚他竟然在歌谣界的音乐奇才面前装X，十五岁出道荣获国内外各项音源大奖，业界有言说他是词曲天才，传言只要和他合作的歌手以及编曲师最后都会沾他的边儿红个几年。
　　梁时舔舔嘴唇，大夏天的自己竟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