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一些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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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有些久远的故事。
年轻有为的议员家中有八个孩子，这个男孩作为第八个孩子，并没有受到什么特殊的宠爱，对着母亲邀宠的孩子实在太多，男孩能得到的称呼唯有“最小的孩子”、能得到的评价唯有“乖巧”而已。
男孩并不在意这一切，他似乎天生就和别的孩子有所区别，对于父母亲的冷落没什么感受，反而乐得清闲。实际上，他对那个所谓的母亲的印象，只是一个温婉恭顺、逆来顺受的女子而已。
这种平静被打破是在男孩进入学堂之后。也不能说是学堂，只是把老师们请到家里来授课，男孩和他几个年龄相近的哥哥们一同上课而已。
在教学的最初无甚特别，不过是老师们提的所有问题男孩都能回答上来，老师们对于他总是有说不完的夸赞。后来便是父亲也开始注意到男孩，母亲也开始夸奖男孩。
于是，男孩的哥哥们，这些比他大不了几岁的男孩子们，开始不满了。
嫁祸、污蔑，并不是什么高明的手段，但谎言被说了一千遍也会被当做真相。
最后的结局便是男孩获得了新的称呼，取代了之前“家中最小的孩子”这个略带温情色彩的称号。
他们叫他——
「怪胎」。
无论是在最爱玩的年龄里不吵不闹，每天翻阅着对大人来讲也晦涩难懂的书籍，还是那口流利的外语和条理清晰的辩论，这些会叫别的家长省心的行为都被当做怪异的表现。明明有着像个小大人似的聪明样子，冷淡得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却爱着美好和幸福，眼里、心里装着的只有漂亮的花朵和闪亮的星星。
在家中，男孩唯一喜欢的人，也是家中唯一喜欢他的人，是一位地位卑微的女仆。女仆名为瑾子，这是夫人给她起的名字，不知道原来是叫什么。瑾子对男孩很好，会偷偷给男孩买他想要的书和最新鲜的樱桃，帮男孩摘下树梢上最鲜妍的那簇流苏，喜欢给男孩讲关于星星和花朵的事。瑾子长得漂亮，而且喜欢花、阳光、星月之类的美好的事物，在男孩看来，她的心就像她的外表一样美好。
但是在男孩八岁生日那天，瑾子死了。她被污蔑偷了夫人的东西，大家都说要把瑾子赶出去，瑾子是个有些敏感自卑又受不了侮辱的女孩子，就悄悄地在储物间上吊自杀了。那里离男孩的房间很远，男孩本来是没有机会看到瑾子的尸体的，这也是瑾子对男孩最后的温柔。
但是男孩去了储物间，而且是第一个发现瑾子尸体的人。男孩就像瑾子在乎他一样在乎着瑾子，也知道瑾子这么做的理由，但他仍固执地想要亲眼见证她的死亡。
男孩以分外温柔的眼神对瑾子的尸体说着夸赞的话，还说着“羡慕”、“漂亮”、“奢侈”之类的词语，诡异的场景让众人把“怪胎”这个称谓彻底扣在了他的脑袋上，男孩也不甚在意。
在瑾子死去之后，所谓的“家”变成了男孩无法忍受的东西。
花朵还是漂亮，但好像没有那么艳丽了；
星星还是闪烁，但好像没有那么璀璨了。
好像它们原先就没有那么美好，只是因为有人描绘了它们的美好。
即使是一直以来陪着男孩的那些玩伴，也因为他那些兄长们的“警告”而疏远了他。
最后三个愿意陪伴在男孩身边的玩伴，一个早就按照家人的安排去了欧洲，一个生活在神奈川，都没办法经常见面。
于是只剩下两人。
男孩的玩伴很关心男孩，但他并不能真正理解男孩的孤独，所以男孩依旧是独自一人。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十一岁那年，男孩被兄长推落到小溪里。溪水并不算很深，可是对不会游泳的男孩来说是仍旧是致命的。
男孩却在那时发现他的求生欲并没有想象中强烈，因而放任了自身沉溺在水中。这种接近死亡的感觉带给他的，更多的是解脱和欢愉，而非恐惧。
最终男孩还是被救了上来。
男孩一向在意脸面的父亲很生气，他质问着，“我明明没有亏待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又警告到，“今天的事不许说出去！”像是对男孩的兄长说，又像是对男孩说。
离开“家”的念头愈发强烈，与此同时，男孩的心里升起了另一种更加强烈的愿望——寻求死亡。
虽然只有十一岁，即使是利用了一些不太好的方法，凭借着从进入小学、进入外界开始的布局，男孩也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比如大量的酒精和哎司挫仑、西地兰和□□，都在不被人怀疑目的的情况下拿到了。生怕自己侥幸活下来似的，男孩在服用过量大致毒药物后，还一定要配着禁止在出现这些药物中毒的情况下服用的药品。
然而，不知为什么，男孩总是能够活下来。也许是药物莫名失踪，也许是药物服下后还能安然醒来，就算是试图跳楼都会被莫名其妙的人无意识地阻止，男孩身上似乎有着无法死亡的诅咒。
在“家”的日子越来越难扼了。
每次都与死亡擦肩而过、甚至连濒死的感觉都鲜能感受，失落和挫败感让男孩有些生气，于是他不管不顾地、升起了“离家出走”的念头，并这么做了。
找了个理由离开家后，男孩又是满足又是遗憾地叹息，在服下了超过他抗药性的大量的哎司挫仑后，毫不留情地用手术刀给自己的手腕划下了深深的一道血痕，跳进了那条美丽的、令他心驰神往的神田川。
在那时，男孩本以为自己就可以长眠于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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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太宰。”对于太宰的打招呼，外表冷峻的少年依旧是老一套的回应方式，对太宰的这身打扮一点疑问都没有。
手冢的性格似乎就像他的外表那样，克己守礼，但又有些天然，好像不知道吐槽为何物。若是忍足在这里，恐怕会想要吐槽“这家伙真不会吐槽”了吧。
插一句题外话，在一群不知吐槽为何物的人之中担任吐槽役的角色，真是不容易啊忍足君。
此时，太宰就坐在那颗最漂亮的樱花树上，身上披着十分应景的粉白色西服外套，缠着绷带的纤细脚踝从粉色的九分裤下露出半截，脸上也挂着甜呼呼的笑容。他的头发因许久没有修剪而有些长，微卷的发丝又因为不太爱打理而显得杂乱，后脑扎了一个大大的粉色蝴蝶结，少年正处于雌雄莫辨的年龄，乍一看说不定真会有人把他误认为女孩子。
不二周助神色奇异地看着做在树上的太宰，一向眯着眼的少年此时忍不住眨了眨眼。倒也不是太宰这副打扮很奇怪，相反地，他这副打扮出乎意料地很合适，只是有些超出了不二的想象。
「难道说那位太宰君其实是很有少女心的一个人吗？」
没有人说话的情况下，居然是手冢终于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他开口问到：“太宰，你为什么坐在树上？”依旧没有抓住重点呢。
太宰笑嘻嘻地拍了拍身旁褐色的树枝，回答到：“这棵树的枝干真的很结实，花也开得漂亮，所以我打算在这棵冰帝最漂亮的樱花树上吊呢。”
「？？！」
「上吊？？！」
“这棵树确实很漂亮。”手冢面无表情地思索了一下，这样回答了。
一旁的不二听着他们的对话，清秀的脸上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手冢你的关注点不对吧？？！」
“呐，mistu，想去我的班级看看吗？”太宰晃荡着两条细长的腿，眼神亮晶晶的，完全一副孩子气的模样。然而，没等手冢回答，他又自顾自地接着说：“算了，一群戴蝴蝶结的壮汉有什么好看的，咱们去H组看漂亮的女仆装小姐姐吧！”
是的，太宰所在的A班——也是迹部景吾所在的班级——的主题是“少女心”洋溢的男仆咖啡厅。
不是帅气的侍者，而是一群带着蝴蝶结穿的给里给气的男仆。没有办法，迹部作为学生会长一般不太管班里的事，太宰不插手的情况下，所有事情都交由班长结城美奈解决，而结城实在是个脑洞大开的奇葩女子，于是就出现了这种情况。
当然了，在网球部有舞台剧要组织的迹部是不参与的。
因此，原本给迹部准备的那个最大的蝴蝶结就给了太宰这个吉祥物，最骚气的那套粉色西装也给了他。
“太宰君只要穿着这些坐在班级门口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学生过来了，为了班级的胜利，这点小牺牲太宰君不会介意的吧？”正当喜欢躲懒的太宰打算找个什么借口拒绝时，结城那双狡黠灵动的眼睛一转，脸上挂出了在他人眼中慈悲的、天使般的笑容，声音也是那么的可爱：“太宰君，如果你愿意的话，这个是那一家市中心的蟹肉餐厅的招待券，送给你作为感谢礼。”
当时太宰笑着说些“都是同学不用客气”、“为了班级的利益这算什么”的漂亮话，纤长白皙的手指却十分自然地捏过了那一张招待券。
嗯，文艺委员太宰治绝不会被贿赂。
现在太宰打算带手冢——或许要顺便带上不二周助——去忍足所在的H组。
女仆咖啡厅真的是个烂大街的主题，而且又与A班的主题撞了车，本来是应该换掉的，怎奈H班的班干部过于佛系，而身为文艺委员的忍足又（因为想看小姐姐的漂亮长腿）表示没有换主题的必要，所以保留了下来。
身为某人的狐朋、啊不是，好朋友，太宰对他的这位好友再了解不过，由某个忍足姓腿控操刀的项目必定是漂亮的长腿姐姐最多的那个。
反正结城美奈并没有明确要求他一直呆在班级的摊位里，不是吗？
想到这里，太宰颇为愉悦地整了整衣领，右手支着树枝，腿部肌肉微微绷紧，作势就要跳下来。
这个高度少说也得有两层楼，树干上倚靠着的那把梯子昭示着这个人是如何达到那个位置的。就太宰那副弱不禁风又随意放任不做任何防护措施的样子，直接跳下来，就算不骨折也得骨裂。
「喂、等！！」
忍足就随便出来逛逛顺便来找太宰，结果一转头就看见黑发的少年舒开双臂从高高的树枝上跳了下来，瞳孔猛缩，脸上又是震惊又是担忧。
风拂过少年微长的黑色发丝，眼睛因为气流的冲击半眯着，那纤长羽睫下的一片鸢色却是亮晶晶的，像是流溢着薄香色闪光的星海。
太宰的动作太过干脆利落，从预备动作到离开树枝只是一瞬间的事。
距离那棵树稍远一些的不二周助对太宰这个操作有些没反应过来，身体倒是先一步动了，却还是距离太远赶不过来。就在那棵树旁边的手冢动作很快地调整了姿势，伸出双手接住了坠落的少年。
抱了个满怀。
少年依旧是嬉皮笑脸的样子，连手冢的表情都没什么变化，好像这一切已经是常态了，引来了不二惊疑不定的目光。与之相处时间很长的忍足倒是知道这只是太宰治的基操，却还是感到一阵心惊肉跳，还有一丝丝的麻木和心累。
“下次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手冢动作轻柔地将人放了下来，脸上依旧是冷然。
少年却没有认错的意思，反而嬉笑道：“我知道你会接住我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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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在水里呆多久，男孩就被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救了下来。
男孩呛了几口水，带着怨怼看了一眼救了他的人，随后就因为安眠药的效力而昏昏欲睡。半梦半醒之间，他听到那个男生对他自我介绍到：“你好……我是手冢国光。”
“我可…没问你这个…啊……”男孩的声音很虚弱，身体也很瘦弱，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跑似的，“这个时候…自我介绍算什么啊……”
“真讨厌……你打扰了我的入水欸。”
名为手冢国光的男孩眉头微妙地下压了一毫米，露出了像是困惑的表情，沉默良久才憋出一句“抱歉”。
这下轮到男孩感到困惑了。
“你这人还真是奇怪呢。”他带着些奇怪的意味感叹着。
“抱歉。”不知所措的手冢又一次道歉，“我只是觉得你很需要帮助。”
男孩沉默了。他看着眼前因为救他而衣衫尽湿的男生，眼底那片沉寂的鸢色晦暗不明。
男孩的手腕还在渗血，脸色因为失血过多和呛水而变得惨白，一副随时要原地升天的模样。
“我带你去医院吧。”手冢有些担心地说。
“不，我才不想去医院。”男孩强硬地拒绝了手冢的提议。
“但是你受伤了。”
“是的！这我自己弄的啊！所以，我才不想去医院，没死成还要去麻烦护士小姐真的很丢脸诶。”男孩拖长了调子，清亮的声线一下子变得甜腻，像是在撒娇一样。
手冢思索了一会儿，问到：“那你要去我家吗？”
“也不想。不用你管了。”
“那我先给你包扎一下吧。”
“你好烦，说了不用你管了。不过，我的座右铭是「清爽明朗且充满朝气地自杀」，给你添了麻烦是我的不对，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要是我还有机会还的话。”
“那就让我给你包扎吧。”
“……你真烦人诶。”
“让我——”
“好了好了，随便你怎么样！”
经过了一番折腾，总算是勉强包扎上了。手冢业务不熟练，最后还是逼得男孩自己用左手给右手手腕缝合，动作之干脆利落就像不是在刺穿自己的肉一样。
两人各自收拾了一下行头，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的狼狈。手冢依然想让男孩去自己家里换一身干净的衣服，男孩这次没拒绝。
“对了，想起来了。”男孩站在神田川的岸边，手冢因为他的突然开口看向了他，只看到了那张带着稚气的侧脸和鸢色的眼睛。
“我叫太宰，”男孩偏过头，露出了他们见面以来的第一个笑容，“太宰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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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接住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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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男孩的眼睛里有了星星。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一些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