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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唐僧肉 ...


  •   方才慌乱间,只注意到顶上有光射入,有空气,或许是个出口,这时定下心来,黑眼镜轻拍解雨臣肩膀。

      解雨臣没抬头:“干什么?”

      黑眼镜解雨臣肩膀处的布料向上提了一提,解雨臣直起身,黑眼镜凑近,解雨臣下意识要后退,黑眼镜伸出一只手扣住他的腰,两个人身躯贴近,意态亲密,气氛暧昧:“你等下假装伸个懒腰,我怎么看上面的岩壁石缝里,觉着好像有人影?”

      耳边一点也不温存的内容,让解雨臣瞳孔一震。解雨臣声音如常:“怎么了?你觉得头晕?难道这虫子有毒?毕竟如此颜色艳丽。”跟黑眼镜勾肩搭背地走到一边,四处张望似乎在找适合休息的石块依靠,眼角余光借着顶部的光观察了周遭上方,在黑眼镜的手心里写字。

      他写的是:松山客院消失的女人。

      在墙角处两人分食了一个压缩饼干,黑瞎子又拿出个青皮的橘子一掰两半。

      解雨臣无语:“你还带这种没用的东西?”

      “嗨,路上摘的。”

      “我还信了你的邪了。”

      “嘿,您别说,这我真是路上摘的。”说罢咬一口给酸得脸一皱:“不然这么酸的桔子,这年头哪还卖得出去?生鲜水果不退货都得给买家退一半钱。”

      解雨臣一脸的将信将疑,黑眼镜看他那懵懵懂懂的,信息时代没见过春耕秋收的一脸莫名,塞一瓣桔子进他嘴里:“真的,吃吧没毒。一月份就是桔子自然成熟的季节,虽然花儿爷的世界肯定是什么水果一年到头,只要想吃,案头就能有人给端上一盘。嗯,还得是雕出花的果切。”

      “上面的姑娘,既然约了你黑爷来,就下来好好唠唠呗?藏头露尾的,是长得见不得人么?你告诉黑爷,哪里长得不行,爷路子宽,给你介绍靠谱整容医生昂。”补充了体力,休息够了,黑眼镜开始耍贱。

      “叶赫的族亲,你可还记得家门的荣光?”声线是清冷的少女音色,但听起来是老掉牙的神神叨叨。

      “这谁?你亲戚?”

      黑眼镜凑到解雨臣耳边:“一般用地名来攀亲戚的,比如,你好啊中国人,你好啊亚洲人,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说得好有道理,虽然觉得他凑得完全没必要地太近了,但真没什么合适的理由给他一下子。

      黑眼镜两手作喇叭状大声:“下来说话,装什么神,弄什么鬼啊?”

      年轻女子脚步轻盈,几个纵跃,站在低一些的一阶崖壁间,但还是叫人仰视的位置。铁刘海,长直发。其实吧不知道刘海铁不铁,但是她跳跳跳,刘海不乱,看着是挺铁的。同样是一身的白,双标王者黑眼镜挑剔地想,装束跟那飘忽的声音一样神经兮兮。

      “齐佳.扎拉丰阿,你背弃了宗族。可是家族给予你的,你就这么心安理得的受着,心安理得地让时间洗去你的罪孽,涤去你该偿还的债么?”她站得低了,解雨臣就着光,终于能看清她的面容来,小麦肤色的皮肤,狭长的眼型,高挺的鼻梁,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观感。

      下头两人小声咬耳朵:“你分家的时候吞别人家产了?”

      黑眼镜咧嘴:“你看我像家大业大的样子么?”

      “我听说没钱的人家争起财产来一点不输大富之家。”霍秀秀爱看宫斗剧的取向让花儿爷被迫听过很多“宅斗手腕”。

      “这位小姑娘,麻烦您内,讲人话成不?”

      “你准备一直这么装下去么?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是大萨满穆腾的后人,祖上留下的手札中有记录,你是受天神诅咒的叛族者,却在其他神明的护持下得以延续,你母亲乌拉那拉氏带你在南方祭拜了别族的神,即便家门宗族终将覆灭,你则成为那永夜中没有未来、却也不会消亡的旅人。”

      解雨臣看黑眼镜,黑眼镜摊手。“我看你是搞错了吧,或者是你先祖搞错了,我小时候根本没来过南方的。纯正的,北方爷们儿,小时候家里头也不兴旅游。”

      不知是不是错觉,高处女子的眼角似乎有一阵幽幽的蓝光闪过:“胡说,你分明来过。”

      黑眼镜心头一动,难道这丫头还真继承到一点残存的萨满神力?虽然已经时代久远到,在他心里,萨满教的一切,都已经成了他对于一种宗教的历史知识,但他依稀能够记起,很小的时候,他们家族,是当时大萨满的忠实信徒。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大萨满所能沟通的神明的,虔诚信仰者。

      萨满的神力依靠一定的血缘传承,而且一代至多只有一个人能得到继承。而战乱,天翻地覆的一切,让这种本就艰难的传承愈发淡薄消散。听说得到传承的萨满祭司都会有一双幽蓝的眼,洞悉往昔与未来,沟通幽冥与神灵。

      似乎被黑眼镜的不配合所激怒,又或者她不过是一问而已,不论黑眼镜怎么回答,她心里早有答案,对于她要做的事,她也不会因为任何缘由动摇。只是觉得自己解开了秘密的人,有时候总希望当事人能当面承认她揭穿的秘密,才能拥有圆满的快意。

      “小妹妹,我们就说点实在点的吧。你知道平坦点的出口吗?我老胳膊老腿的,往这头顶上蹿出去怪累的。”

      “你觉得我有可能告诉你么?”小姑娘讲话一点不留情面,一看就没什么社会阅历。

      “我想着万一你想不开呢。”说着话,黑眼镜就突然一个套索一甩,跳下几步已经没那么高远的年轻女子,就被他毫不怜香惜玉地拽了下来。她企图挣扎,但这种专门的套索,你越是挣扎,绳索则绑得越紧。黑眼镜一把掐住她脖子:“好了,现在安生指个路吧。”

      没想到小女子并不怕死:“你想出去么?”

      “想啊。”

      “可,我想,和你一起,留在,这里。咳咳。”她一定是有什么他们所不知道的暗号手势。反正,他们所处的高台边沿本是流水,但此时他们闻到一股火油味,被洞穴里的微风刮过来,暗道不好。

      轻不可闻的物体落水的声音,他们来路上暗影一闪而过。

      “轰”的一下子,四周的水流上蹿起火苗,而他们所在的平地上不知有什么极其导热的物质,厚底安全鞋开始感受到地面迅速发烫……哎呀失策,厚底的安全鞋底部也有铁片——导热有点快。
      “看,这地上怎么有纹路。”解雨臣惊道,还想说什么,看到黑眼镜掐人的手似有一点松动,另一个手下意识摸头,还甩了甩脑袋,赶紧接替他控制住了绳索,抵住他肩膀:“你怎么了?不舒服么?”

      “我……”黑眼镜还想说点什么,就看到花儿爷的俊脸好像旋转了90度,世界有些翻转的样子,意识到侧翻之后,感觉到倒地之前,好像没能说出口,但还是想了一遭:这地面隔着安全鞋都这么烫,爷这栽下去,不就是铁板烧肉了?就算小时候,咱黑爷家里头,也只吃直面炭火的烤肉的。

      花儿爷空出的那只手一提黑眼镜裤腰带,让他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勉强捞住软倒的黑眼镜,叫了他几声都没有反应。

      花儿爷通常是不想对女士出手的,但是虽然绑着她的绳子在自己手,但黑瞎子一反常态完全失去了战斗力,而暗处明显还起码有个敌人在窥伺。

      如果有人从正上方俯视,就能很轻易地看出来,水流之上,火圈之间,他们站在一个圆形的高台上,平面上因为温度和某种液体,显现出一些有规律的纹路,疑似是某种图腾或是祭祀术法的咒术图样。

      身上挂着一个黑眼镜,解雨臣把那年轻女人拖到圆台边沿,一脚踩实她脚背,一手放开几圈手头的绳索,于是那女孩子就除了脚面,身体朝外悬空在火舌上方,一抬下巴:“给我们指条出去的路,不然我就放手了,失踪人口。”

      失踪人口还嘴硬:“你把他留在这里,我就放你走。”

      解雨臣眯了眯眼:“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是用手里绳松一松来跟你谈条件的,你凭什么跟我谈?”

      “凭,你就要成为他的陪祭品。”

      “小姐,你就要葬身火海了,你是哪个感官有问题感觉不到么?”解雨臣正经生意人,一直不太理解疯批的脑回路,只是有时也会反思甚至质疑自己,总是遇到疯批,是不是自己也有问题?

      “那我们只是早点晚点的差异,而且只是相差一点点,人固有一死,我固然死得轻于鸿毛,但是你们却能成为完美的祭品,那我的死,将让我的族人得到永生的机会,我死而无憾。”刘海遮住了目光,但不难想象她眼中的狂热。

      “为什么是我们?或者说,你们真正选中的人,是黑眼镜吧?”

      “三苗古国的祭仪已不可考,但他是受过水波纹祝祷之人,天蚕祭收集他的血,高台铃禁锢他的灵,以火焚烧他的骨与肉,就能还原出古法水波纹的灵药。”

      解雨臣想到小时候,他有次在戏台子后面,分明看过一个顶着星辉雨夜来家,却奇怪地戴着墨镜的人,穿着一身黑衣黑裤,连指套都是黑的,嘴角一抹玩味的笑,仔细想来,跟成年后见到他的模样,并无分别。

      九门本就有很多秘密,跟九门相关的人,多少也有着这样那样的秘密,他虽然好奇,但也守礼从不多探询。

      只是没想到,他除了卖墨镜、守财奴、嘴巴贱,还是块香喷喷的唐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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