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迫害的脑洞》猫九久

16、关于美食与地府的幻想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

　　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
　　——苏轼

　　艳春的三月，潮州的天还有些冷，来往的商贩还穿着棉衣，但桃花却已然俏生生的出现在了枝头，在初日的春风中颤抖。

　　桃花还没开，潮州府城的近郊乡下就新开了一家名叫“五味楼”的饭馆。

　　这家看上去颇为气派雅致的饭馆也不知是谁人开的，好似一夜之间就出现在了近郊。

　　偶尔有好奇路过的村人白日从敞开的大门往里瞧，竟也一个人影儿没看到，

　　只瞅见一团黑漆漆的阴影和空无一人的厅堂，阴森森的，让人不禁想起了传说中的灵异鬼怪，吓得他匆忙的跑开了。

　　后来才慢慢传开了，饭馆当家的是一位姓石的娘子，从北方避难过来的。

　　她生窈窕美丽，眉眼间自带一股子温柔，不少村里的少年郎都暗自倾慕于她。

　　慢慢接触过后，村人便觉得这位北方来的娘子是个顶好的人，性格温柔大方，举止言谈得体，周围的街坊邻居都很喜欢她。

　　知她已经成亲，夫婿尚在北方经营店铺，就分外照顾她些。

　　喜欢称她为“石娘子”。

　　石家娘子很快就在潮州出了名，她的手艺极好，天南地北的小吃糕点她都做得来，客人但凡提出的菜名没有她做不来的，就连潮州的通判大人都会偶尔叫府里的下人来买点菜。

　　不少穷苦人家的父母都想将女儿送予她做学徒，学得她的手艺，但都被拒绝了。

　　时间久了，娘子的手艺越发有名气，被拒绝的人也就越发的多了，村里的人也难免有了怨言，

　　家里相熟的娘子们聚在一起数落着她的不是，明明大家对石娘子颇为照顾，怎的就不能教教自家可怜可爱的女儿一门吃饭的手艺呢？

　　当家的男人耳边被念叨久了，渐渐也觉得那位石家娘子不厚道起来。

　　村人又见石娘子平日里不爱与人交集，丈夫也迟迟没有来，闲言碎语就多了，久而久之竟没一个当地人愿意再去五味楼了。

　　只除了来往打尖歇脚的商贩就再无旁人出入。

　　云珠为此愤愤不平了许久：

　　“大人，人间的凡人皆是如此吗？”

　　坐在石凳上的食神灵巧的舞动着手指，将蒜皮剥去，语带笑意：

　　“你还小呢，不懂世人皆是如此，虽有时坏的可以，但有时又好的忘了自己。所谓「五味」，你还需慢慢体会。”

　　云珠不解的皱了皱眉，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食神大人的说法。

　　“好啦，去帮我到那龙潭溪捉一条乖鱼来，做完这道白玉乖鱼羹，我就要离开此地了，莫要再闹别扭了。”

　　叹了口气，用娟布擦净了手，揉了揉小姑娘的毛茸茸的脑袋，石娘子端着装了白蒜的盘子入了后厨。

　　云珠盯着她的背影，直到裙摆的衣角都消失在了门后才死了心，走出了院子。

　　踏出饭馆才发现天色已晚，近黄昏时了，她抿了下唇，若入了夜这乖鱼便再也抓不到了，到时候可能再也做不成这道菜谱，需得抓紧时间。

　　提着放在门口已经破旧了的花灯，小姑娘匆匆向龙潭溪走去，越靠近溪水，天色越暗，晚霞红的像是鲜血从云层中流出，我跑了起来，不知何时刮起了风，凛冽如刀割的云珠娇嫩的皮肤生痛，这不是春日里的晚风，倒是像极了寒冬时节下暴雪的冷风。

　　等到了溪水边，黄昏的余晖就要落尽了，顾不了许多，云珠跳下水，水面泛起了层层叠叠的波纹，晃动的水草摇曳着缠住了她的双手，用力挣脱开，抓住了仍要逃跑的乖鱼，破出了水面，将它装入了早就准备好的鱼篓，合上了盖子。

　　调笑道：“就你这般雕虫小技，还妄想逃脱？”

　　拧了拧湿答答的衣袖，提起花灯和鱼篓往回走去。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既无星也无月，道路黑蒙蒙的，只有手里的花灯还散发着微弱温暖的光，带着凉意与桃花香气的晚风温柔的拂过脸畔，

　　不知走了多久云珠才看见挂着一对红灯笼的饭馆在漆黑的夜色中沉默的矗立在原地，不禁加快了步伐，推开后院禁闭的门扉，两三步迈入了庭院：

　　“大人，我回来啦！”

　　湿漉漉的一身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道水迹，放下花灯，提着鱼篓，小姑娘钻进了后厨。

　　昏黄的油灯下，穿着浅青色交领罗衫卷起衣袖，用青玉钗挽着青丝的美人静静垂眸细细的洗着生姜上的泥土。

　　正所谓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云珠一时之间竟忘记出声，只安静的坐在一旁，看着石娘子洗净了辅料，再将它们切成丁，分别放入了料碟中，一整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云珠？”

　　猛的回神，

　　“大人？大人……我将乖鱼带会来了。”

　　“别说这些了，先回房间换身衣服吧，春寒料峭，小心得了风寒。”

　　石娘子温柔的回答着，将浑身湿漉漉的小姑娘推了出去。

　　打开鱼篓，石娘子将还在跳动着的乖鱼取了出来，

　　用温水洗净，挑了一柄较小的菜刀，用锐利的刀尖划开乖鱼的鱼皮，剥了下来，取了内脏，去了毒素。

　　又用葫芦做的水瓢舀了一瓢温水把乖鱼洗净，切三段，然后加盐、料酒、葱、姜、蒜，均匀的抹在乖鱼身上，倒入器皿中去腥，放在一旁腌制。

　　再趁着这个空隙，将白玉样的油用小勺舀了两勺倒入油锅，等它融化成水，发出滋滋的响声后，加入新的葱、姜、蒜、花椒粒大火炒热，再将腌制好的乖鱼表面擦干放入锅中，

　　用小火慢慢煎制亮眼的金黄色，再用铲子翻了一面，继续慢煎。

　　直至两面金黄，她倒入一瓢烧好的热水，将水稍稍没过乖鱼，将事先切块的豆腐倒下，盖上锅盖用小火炖着。

　　又揭开了一旁冒着烟雾的瓦罐，拿起放置的长勺搅拌了一会儿，倒入一勺椒盐。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她揭开了锅盖，浓郁的鱼香飘散在厨房内，随手放入几片新鲜的菜叶点缀，她熄灭了灶火再次盖上锅盖，将鱼汤焖了一会才盛入青玉的碗。

　　打开装着米饭的木桶，米粒饱满色泽清白，饭香扑面而来。用饭勺盛了两碗米饭，擦拭好木桌，摆放好。

　　云珠正好换好了衣物踏进了后厨，看着青玉碗里的乖鱼，弯眼笑了起来，

　　“大人，我们什么时候走呀？”

　　“你呀，总是这般，是不能学得什么的，过几日我便可以走了。”

　　石娘子睁着一双含笑的情眼注视着眼前的云珠，

　　奶白色的鱼汤香醇浓郁，白色的鱼肉鲜嫩却无腥味，汤汁多而味美，是道极美味的菜肴。

　　可云珠明媚常带笑意的眼却盈满了泪水，哽咽起来：

　　“大人，为什么？”

　　“想起来了吗？云珠，你已经死了。”

　　女子叹息。

　　“你不是我的妖怪丫鬟，喝了这汤就随阴差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