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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折原津奈再次醒来时，车窗外刚掠过了一个写着並盛町的立牌。
“到家了吗？”刚醒来，她的声音还迷糊着。
迪诺递给她一瓶没开封的水，“嗯，我正要叫醒小津你。”
“唔……”折原津奈喝了口水，打了个哈欠，“感觉睡得头好痛，脖子好酸。”
说着话，她给樋口一叶和中原中也都发了一条到家的短信。
“是喝了太多酒的缘故吗？”
车拐过弯，停在了花园门口。迪诺下车拉住走路开始有些摇晃的折原津奈，很轻松地单手撑住了她，用她给的密码打开门。
折原津奈努力地回想了下，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确实，我喝了很多酒。”
听到她的话，他哑然了一下，又失笑起来。
“很多是多少呢？”
闻言，折原津奈反常地，用着像是看笨蛋一样的目光看他：“很多酒就是很多酒呀，就像好久不见不会被问到底是多久不见。”
说罢，她眨眨眼，像是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变笨了一样露出了苦恼的神色。
“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了？”
被风吹过后，她大概真的醉了。
以往白皙的脸红扑扑的，连讲话也不自觉地大声了起来。
他可从来不知道喝醉了的津奈是这样的可爱啊。
迪诺真的笑出了声。
他问：“你之前有喝醉过吗，小津？”
听到他的问题，折原津奈沉思了一会，点点头。
有人喝了酒会哭，有人喝了酒又会变成接吻狂魔，而喝醉后的她则是坦诚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变得活泼了起来。
她絮絮叨叨地说起来。
“有过，好多次，妈妈她会在我很小的时候会骗我喝酒——她会指着红酒说，呀，这是新口味的果汁哦，然后故意藏起来，等着我偷喝喝醉的时候录下来。”
提到这件事，她还是愤愤的，“第一次喝醉后，我和家里的小熊玩偶一起跳小熊圆舞曲，被妈妈从头到尾录了下来，第二天还要拉着我一起看。”
“那听起来真是非常可怕啊。”
但很可爱，迪诺想。
“就是，特别可怕！”折原津奈对迪诺的话感到了志同道合，她用力地点头，“还有第二次、第三次，她录了一整个箱子的录像带！”
“这么多啊。”
“对啊！”
“不生气，来，喝点热的东西缓缓吧？”
“不要喝牛奶。”
折原津奈闻到牛奶的气味皱了皱鼻子。
“我早就说过了，牛奶就是baby奶！连小纲六岁之后都不再喝baby奶了！”
迪诺很有耐心地问她：“那要换一下其他的吗？”
“……唔。算了。”她想了想，还是接过了被她刚刚痛斥的baby奶，“你肯定不会和阿治哥那家伙一样故意加糖，没加糖的奶也可以不算是baby奶。”
迪诺的眼闪了闪，他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位阿治哥，小津和他关系很好吗？还有今晚的中原。”
“我和中也哥是关系很好哦，在这边的户籍上，我们是法理上的兄妹哦——但阿治哥，很难解释，可我一点都不想当钓鱼竿。”
“听着认识了很多年的样子呢。”
“对啊，很多很多年了，我想想。”
折原津奈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牛奶，喝酒后敏感的胃被很好地抚慰了，“我应该是十岁的时候来的日本，妈妈带我认识了中也，然后十二岁认识了阿治哥。当时阿治哥是森叔叔……嗯，他是他的，应该算是学生吧，但他们两个都不承认这个关系啦，我也搞不懂。总之就是妈妈认为森叔叔不适合照顾孩子，就把他们接到家里。那时候我们还在横滨住呢。”
“确实很久呢。”
折原津奈偏头盯着他看，像是把他当做了小孩子，她认真地摸摸他的手。
“不用担心，也不用吃醋哦。从之前到现在，我只喜欢过你一个人。”
迪诺的瞳孔骤然缩小了一下，又放松下来。
“是只有喝醉了，小津才会这么坦诚吗？”他若有所思，“虽然很喜欢平时的小津，但这样的小津也很可爱，让我开始觉得见不到了就是莫大遗憾呢。”
“哈！我可不会再因为这种话害羞了。”折原津奈得意洋洋地仰头看他。
迪诺笑着鼓励道：“嗯，成长了呢，下次再接再厉哦。”
“这可没办法再接再厉呀。”
等折原津奈喝完了杯子里的牛奶，拉着迪诺的手要带她去看刚才提到的录像带。
她起身都站不稳了，但她还是很固执地拉住他，嘴里说要去看。
“现在先休息一下，我们还有很长时间的。”迪诺劝她。
“不、不要啦。”
折原津奈抱着他的胳膊，脸上是醉醺醺的红，“酒醒的我肯定不会带你去看，你要想看只能趁我现在偷偷带你去哦。”
他没有起身，还劝着津奈又坐了回来。
“那小津为什么现在想要我去看呢？”
迪诺的好奇极大的满足了她酒醉后的倾诉欲和表达欲，她松开他的手臂，凑近了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要喝酒吗？”折原津奈看他的莹绿眼睛亮晶晶的，似乎真是星星掉了进去，“我在一家孤儿院里，看到了妈妈的画。”
“画？”
折原津奈点头：“嗯，是我没见过的一幅画。”
“然后发生了什么？”
“我想要那幅画。”折原津奈说，“我打电话的时候说不开心就是因为这个。”
“我很久没看到妈妈的画了。”
她低下眼，长长的睫毛挡住了她的眼。
“她离开前，要求我把家里所有属于她的画都烧掉。我知道她这样要求的原因，所以我照做了，但之后我再怎么画也画不出一幅妈妈的画。我想要孤儿院里那幅画。”
折原津奈缓缓吐出一口气：“所以现在想想，有这些录像带也不是坏事，我要把录像带和你分享。毕竟记忆是会骗人的东西，它们都是骗子！”
迪诺沉默了一下。
美纪是一位很有名的画家，即便在意大利也能听过她的名字。迪诺听说过，她早在两年前便因病去世，有不少人还为她的过世感到遗憾，认为那是一颗明星的陨落。
而他遇见小津时，小津只曾经一句带过自己旅行和母亲去世有关。他也是在后续的资料调查里才知道美纪是她的母亲。
“为什么这么说呢？”他问。
他们相遇至今，这是他第一次听她提起她的想念。
“你看，今天我们经历的事，到明天了你再想起来，遗忘的细节就会被我们的想象力自己填充了。尤其是我的想象力很丰富——非常丰富，我可以完整地创造出一天不存在的记忆——我的回忆没有真实性。”
她说，“有了录像带，我才能在再回想时知道我和妈妈到底是怎样度过的那些时刻，我也有了一部分完全真实的妈妈，而不是靠我的回忆拼凑出来的妈妈。我想看看那些过去，这样即使我没有那幅画也没关系了。妈妈就在我的身边。”
她垂下眼，又重复了一遍：“妈妈就在我身边。就是这样。”
迪诺低头抱住了她，轻轻摸着她的头顶。
他是想要安慰她，可言语在这种时候只会苍白无力。
她看起来难过得几乎就要哭了——不是像是，她就是哭了。
迪诺看见了坠在她长睫毛上的泪珠，莹莹的，像是人鱼的眼泪。
他在那一刹那，消失了一瞬间的呼吸。
他伸出手擦去了那滴人鱼的眼泪。
泪水在接触到他的手指失去了形状，留下了余温，明明是和人的体温相近的温度，迪诺却觉得那滴泪水热得惊人。
“而且，那幅画是妈妈给那些孩子们的礼物。”她道。
他的手指还没有离开她的脸，迪诺能感受到在她说话时，她眼里的星星都变成了眼眶里的泪水一滴两滴地掉在他的手背上。
在面对敌人时冰冷如石头的心，在面对她的泪水时，迪诺觉得连天上的云都没办法比过他现在的心软了。
“我是大人了，我不能抢孩子们的东西。”折原津奈说，“尤其是，尤其是我去孤儿院看到的那些孩子…像是兔子一样。”
她眼睛通红，问着迪诺：“你知道兔子吗，就是它们进食时呆滞地只是为了活着的样子。家养的兔子没有选择自由的权利，那些孩子们也没有从活着变成是生活的选择——太可怕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呢？”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