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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她转过头,金发女性放下了正欲敲门的手,折原津奈上前拉开门。
折原津奈疑惑地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老板说,您可能会想去餐厅看看,所以我来陪同您——”
“餐厅?”
折原津奈不知道森鸥外的用意,但她还是说道:“好,能麻烦你在外面稍微等一下吗?”
“您不必着急,我会在楼梯口处等待。”
那位女性应了一声,替她关上了门。
折原津奈重新拿起手机:“那个,我这边忽然有点事……”
“嗯,我听见了哦。”迪诺语气温柔,“小津先去忙吧,等我回並盛联系你。”
“那……”
折原津奈眨眨眼:“我就先挂了?”
“要是小津舍不得的话,那要不要再说一次……”
“我去忙啦!”
没等他说完,折原津奈飞快地挂断了这通电话。
对着玻璃门上的虚影拍了拍自己的脸,确定脸上的温度降下去后,她整理了下自己的卷发——她干脆用手上的发绳束成了低马尾。折原津奈收起手机,走出了阳台。
她走到楼梯,看到了站在楼梯口的女人。
“麻烦你等我了。”折原津奈说。
女人看似恭敬且疏离地道:“请不必如此客气,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不只是女人,孤儿院的一位工作人员也等在楼梯口,在下楼时,工作人员说现在所有孩子们都在餐厅吃早餐。
“……所以,请您做好心理准备。”
工作人员的话语中透露着欲言又止,折原津奈没太理解她的话,她皱了下眉,从上层楼梯越过女人看向局促的工作人员。
“心理准备是指什么?”她问道。
“您可能不了解横滨的孤儿院。”工作人员说,“这里的很多孩子除了父母离世,大多都是因为一些身体上的问题才会被送来,因此在有的孩子在外形上可能会……有些特别。”
这种仿佛把那些孩子当作物件来评价美丑的口吻令她感觉到不适,但清楚促使工作人员发表这样言论的原因,她也不能对此有任何的要求。
沉默了会,她只是尽量平静地说道:“放心吧,是匿名捐赠,后续不会有媒体来打扰你们。”
工作人员回头慌忙解释自己不是这个意思,神情却仿佛松了口沉重的气,变得轻快起来。
折原津奈只能沉默。
而后,在推门进到餐厅后,她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中。
即便是有着工作人员的提醒,一时间也被眼前的情景震在原地,在震惊中她甚至听见身后的金发女性倒吸了一口冷气。
是伤口还是其他的,很难分辨。
问工作人员他们残缺的原因,除了几个天生的残疾,提到其他孩子的伤口时他们露出了讳莫如深的表情。
“就是那种情况啊。因为这里是横滨什么的。”
只能说着这样搪塞的话,看着她和她身后女人的眼神也躲躲闪闪。
继续问也问不出任何答案。
于是,折原津奈在沉默过后,提出了帮忙。
就当是她那傲慢的愧疚在作祟吧,被他人的可怜境遇而生出的愧疚心,实在是傲慢。
但让她什么都不做地只是看着,也是件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森叔叔很了解她。只要知道这里的情况,她一定会想来帮忙,想来参与其中。
“那、那个。”一直跟着折原津奈身后的金发女性也忽然开口了,她迎着折原津奈的视线似乎在犹豫,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我也可以帮忙。”
折原津奈抬起眼扫过她的表情。金发女性游移了下自己的视线,似乎后悔自己的冲动,但是瞥过那边的情景,她很快就又坚定了起来。
“请拜托让我帮忙吧。”金发女性说。
原本踌躇的工作人员在两个人的请求下打消了犹豫。
“……请务必小心一些,这里的孩子性格上有一点问题,要是他们有什么不对劲或是攻击性的举动,请您立刻叫我。”工作人员对折原津奈说,“你们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她们被带去隔间取工作人员们备用的外套,不管是她的白色风衣还是金发女性的黑西服,看起来都不像是适合喂孩子的衣服。
工作人员带她们到了门口就退了出来,隔间里只有折原津奈和金发女性——从门关上开始,她就小声地在角落里低语着“……被知道会……”、“……太可怜……没办法……”之类懊恼的话。
不像后悔,要说的话,更像是担心某个后果。
是在担心森叔叔吗?
折原津奈偏过头,主动开口道:“我的名字是折原津奈,抱歉一直没有主动跟你打招呼。”
“啊,您不必这么客气,我叫樋口一叶。”
樋口一叶摆摆手,神态有些慌张。
“您是首……老板的客人,应该我先向您介绍自己,是我失礼了。”
“樋口一叶是个好听的名字呢。我可以叫你樋口桑吗?”
“您请自便。”
“既然樋口桑同意我这么叫,那么也一起同意对我不用敬语吧。”折原津奈微微笑着,“我们的年龄应该没差很多。”
“您是老板的客人,这是规矩。”樋口一叶为难地说。
“但我们还是同学哦。”折原津奈说,“如果我没记错,樋口小姐也在上森美智老师那里学习法餐吧?”
大概是太惊讶了,樋口一叶一时忘记了保持表情。秘密被人发现,她的脸瞬间涨红。
“我——那个,我是是为了给芥——我——”
她结结巴巴地几次差点咬到舌头,终于低下声音,带着某种自暴自弃的绝望平静。
“——确实是我,请您一定要保密……。”
折原津奈慢慢地露出了个更灿烂的笑容。
她捻起樋口一叶的手,轻轻晃了晃。
“那一会合作愉快,樋口桑。”
“合作愉快,折、折原桑。”
在樋口一叶踌躇的称呼里,她们的手短暂握起又再次松开。
而喂完那些孩子,两人僵硬陌生的关系似乎随着一同经历的事变得像是曾触及到一起的两只手,很短暂地变得更亲密了些。
“……那个孩子…绘理,那个孩子的胳膊天生萎缩,她从出生就是残疾人了……”离开餐厅上楼的时候,樋口一叶难过地跟她细数她接触的那些孩子,“还有另一个,先天性脑瘫,在两岁时被丢在了孤儿院的门口……。”
还有被爆炸波及的孩子。
折原津奈接触的那个孩子。
在爆炸中失去了父母,自己被烧伤,在疼痛和恐惧中忘记了说话的能力。
在她喂他的时候看起来乖顺听话,似乎已经脱离了那些过去的阴影。但这孩子藏在绷带下那些崎岖不平的疤痕,大概永远都无法脱离烈火的灼烧。
折原津奈安静地倾听着樋口一叶的发泄,那些孩子的脸混着她激愤、悲伤的话语在她的眼前一一浮现,最终那些斑驳的色块拼凑成了一幅画——在这座孤儿院里的那幅唯一的画。
她突然问道:“樋口桑是几点下班?”
樋口一叶停下了宣泄,她仿佛是卡壳的发条人偶,眼睛向上瞥了一圈,才慢慢说道:“没有临时通知的话,是下午六点之前。”
“那,下班后要一起吃饭吗?”
“……”
鬼使神差地,在拒绝前,樋口一叶点了下头。
下班后的个人交往……应该和工作没有什么关系吧?
游移目光,想起楼上的森鸥外,樋口一叶心虚地背起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