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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动次打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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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
[什么样的歌谣才是最开怀!]
……
再好的歌,听上十遍八遍也厌烦了,更何况,在每每潜藏埋伏,慢慢接近城门,觉得有希望再战一次时。
这莫名其妙的歌曲冷不丁冒出来。
声音响,恨不得全城都听见。节奏强,错乱的心跳都蹦哒成动次打次的节奏。
冲呀!
动次打次!
撤退!
循环几次,所有人都被这魔音传脑,搞得烦躁又疲惫,身体累,心更累,就是现在窝在林子里,饿着肚子的情况下,脑海里也自动循环: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
伴随着脑内激昂音乐,耶律蛮起身看了看不远处苍茫云霭中繁华的中原。
朔州,真他妈地邪!
他吸了吸鼻子。
鼻端,是浓郁的油香肉香。
城楼上的守军开饭了。
两扇羊肉倒挂着吊在铁炉两旁,有白衣少年人架起炉子。上面架铁板,下面燃碳火,被铁签穿成串串的羊肉在铁架上炙烤,肥肉被融化,油汁沁出来,滴在碳火上,发出呲得一声。
孜然,细盐和辣椒粉,均匀地洒在肉上。鲜辣香味儿长着腿一样,随着果木碳烧起的灰白浓烟袅袅飘散。
耶律蛮头一次恨自己耳聪目明嗅觉好,清清楚楚的看到被烤到金黄焦脆的羊肉,闻到馥郁浓香,甚至,似乎听到城楼上夏人发出满足的喟叹。
好恨!
莺时看得真切,心中拍桌大笑,表面上还是维持着小王爷云淡风轻的高人模样,在社稷图里取过村长牌大喇叭,面朝着他们藏身的密林方向,双手合拢,举在嘴边,冲着他们,大声喊道:“感谢客人远道而来,特意送来的羊肉马匹!”
城楼高百丈,寒风凛冽,吹动他衣摆翻飞,广袖飘然。白衣墨发,眉眼如画,身姿虽不高大威猛,但也挺拔俊朗,如亭中芝兰,阆苑玉树,眼角眉梢透露些许狡黠笑意,简直像是从天上刚下凡的小神仙。
“这孙子是谁?”耶律蛮气得咬牙,问身旁副手道:“从哪来的这么会装模作样的笑面虎!”
“朔州城,江霜序,夏帝的第三个儿子。”
“果然,一脉相承的虚伪狡猾。准是他派人偷了我们的马匹牛羊!”
他话音刚落,那高楼上站着的江霜序像是能听到他的话一样,朗声大笑起来。
分明是个半大少年人,声音却十分有穿透力,隔着百米距离,清清楚楚传出来,字正腔圆,每一个字音都清晰响亮。
“八百只羊,两千匹马已顺利到货。
北胡的羊肉就是鲜嫩,没有半点腥膻味儿,香!各位千里相送,情深义重。江某感念在心。”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客人在那草窝里趴了两天了,实在叫江某心中难受,各位冷不冷,饿不饿,不如出来一聚。我大夏向来热情好客。客人来了有美酒,敌人来了有钢刀,相信一定能给各位无微不至的关照。”
什么关照
一冒头就被箭雨扎成筛子?
再一次丢人地被撵进林子里装王八
“放你他娘的罗圈屁!”
耶律蛮不禁咬牙切齿,这小兔崽子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神通,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深入军营,在严防死守的两万大军眼皮子底下掠走牛羊牲畜。
如今更是长了火眼金睛,通天耳目一般。
料定先机,随时监察,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从劫掠辎重,祭天劫雷,到如今,一面锲而不舍地放箭,犀利剑雨擦着脑袋飞过,追在屁股后面撵。一面又说着假惺惺的客套话,实在可气!
但是,就算心中再不情愿,耶律蛮也不由得感叹,好手段!
这个夏人不简单。
“我不相信你。”
“有本事,出来单挑,我们一拳一脚地决斗,比划比划真功夫。猫在城墙里头装神弄鬼算什么男人!”
耶律蛮身强体壮嗓门大,草原上最声音嘹亮的苍鹰都比不上。
可毕竟是人身肉嗓子,绕是他扯着嗓子用最大声喊出来。
城楼上站着的江霜序还是一脸茫然状,侧耳倾听,满脸真诚。合掌抵在唇边问:“你在说什么啊?你大点声儿!”
耶律蛮扯着嗓子,跳脚大骂:“决斗!我要和你,决斗!”
“你说啥”
“我……”
耶律蛮眼前冒了一圈金星,也不知道是因为缺氧头晕,还是饿的眼花,扶着树干缓了口气,声嘶力竭道:“决斗。”
这俩字轻飘飘,还未飘到城楼,就被一连串的回音打散。
“你咋了,你说啥,激动”
“嫉妒”
“决定”
“老哥,你倒是大点声儿啊!说话软趴趴的跟蚊子哼唧一样,是没吃饭吗?”
人间喇叭精在线危险发言。单方面羞辱,全方位打击。
他们在树林里藏了多久,宋莺时就看了多久,自然知道这些人两天来没吃过一顿正经饭。饿了就拿干粮果子硬抗,渴了就吃些酸果草露,早已经身心疲惫。
所以,宋莺时特意为他们准备了解闷儿的小乐子:
孜然羊肉味浓烟,随便闻不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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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怜这些一路攻城略地如狼群般凶残的胡人,还未来得及大展拳脚,就早早经历到社会的洗礼。如今闻着肉香,遭受来自仇敌的精神摧残。
惨,太惨了。
耶律蛮一屁股坐到地上,别过头去不想再搭理那个站在城楼上的二皮脸,笑面虎,惺惺作态的无耻小人。
身旁副将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思虑万千,越想越心惊。他惊疑不定地开口:“莫非这就是中原武林的不传之秘,狮吼功!”
他望向城楼上冯虚御风谪仙一般的那席白衣,煞有介事道:
“早就听说大夏多出能人异士。”
“有的身轻如燕,有的力能扛鼎,还有的甚至能移花接木,扭转乾坤,只靠一口仙气,于千里之外取人项上首级。放声一喝,地裂山崩,抬眼一扫,山川沟壑皆在胸中。”
“将军,我们这是碰上硬茬子了。”
耶律蛮闻言,低声骂娘。
接连遇到这一连串反常,已经把他仅剩的雄心全部打到尘埃里,只剩下窝囊。
打又打不过,贸然冲上去就是把脖子送到铡刀下,找死。骂也骂不过,人家楞是装听不见。更可气的是,他们现在饿着肚子,还要听那无耻小儿冷嘲热讽,看夏人宰羊烤肉,闻着香喷喷的肉味儿咽唾沫。
这个羊肉还是从自家军营里偷去的!
无耻之徒!
军心涣散,无心再战。
耶律蛮望着面如土色,经过这几天非人折磨,被饿得脸都发绿的将士们,只得下令:“撤,撤回河道弯。放弃朔州,沿河东进。其他的,从长计议。”
临走前回头,再看一眼朔州城。
这倒霉地界!真他娘的晦气!这辈子都不想再来这鬼地方。
*
宋莺时俯瞰着耶律蛮率士兵灰头土脸地离去,为防他杀个回马枪,于是在社稷图上盯着代表敌人的小红点一路撤退,退回河湾,这才放心。
这第一轮攻守博弈,算是扛住了。
她尤记得血战七日的人间炼狱。
绝不会,重蹈覆辙!
“撤了,胡人撤了!”
张青把一直举起的弓箭放下,攥得发白的拳头终于放松,他揉揉眼睛,手掌中的汗水灰尘入了眼,刺痛,叫他直想流泪。
一众守卫看着胡人撤离,自懵懂中回过神来,这才兴高采烈地欢呼起来。
看!朔州保住了。
看!就是凶猛的胡人也被吓得落荒而逃!
“都是俩肩膀扛一个脑袋,胡人也没什么可怕的嘛!”
“可不是,被咱们小王爷三句话就吓得屁滚尿流,灰溜溜撤走了。”
“王爷可真是神了,这就是兵书上说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好家伙,那电闪雷鸣的,看着就怕人。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帮胡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专门下劫雷劈他们呢!
你们没看见吗,那闪电撵在胡人屁股后面劈,一冒头就打雷。这是老天爷护着咱们,替咱教训他们呢!”
“劈!劈死这些王八犊子。”
……
在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张青又看向始终镇定自若的小王爷。
这个不到弱冠之年的青年人。实在叫他诧异。
原以为,他是个胆小怕事又懦弱无能的窝囊废,可他竟在逃出城后又折返回来。原以为他是个纸上谈兵的绣花枕头,可他又千里走单骑,自北胡的兵营里奇袭得手,满载而归。
烹羊宰牛,慰劳百姓。
大义凛然,痛骂胡兵。
攻心上计,喝退敌军。
实在让人惊诧,又佩服。
“王爷,您可真是深藏不露,神人也!”
面对张青竖起的大拇指,和这没头没尾几句话,莺时连连摇头: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莺时觉得张青已经够夸张了,没想到,比他更夸张的,还大有人在。
流言是怎样飞遍全城的,过程已经不可考证,只知道最先传言还挺接地气。
“小王爷骂人!”
“把胡人骂走了!”
“王爷站在城楼上临危不乱云淡风轻,那衣摆飘啊飘的仙气样子,说是神仙下凡我都信。”
到后来,茶馆说书流传得愈发不像样子:
“王爷站在城楼上,火眼金睛辨奸雄,三头六臂显神通,一双虎目圆睁,射出八方闪电,一张绣口吞吐,呼出万顷雷霆。”
“一声大喝,飞沙走石。二声大喝,雷鸣电惊。三声大喝,直吓得北胡蛮子肝胆俱裂,魂飞魄散,抱头学耗子乱窜顾头不顾腚。”
“小王爷乃是真龙天子,我朔州城是天佑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