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停滞不前是不可以的 ...
-
释放无限光明的是人心，制造无边黑暗的也是人心，光明和黑暗交织着，厮杀着，这就是我们为之眷恋而又万般无奈的人世间。——《悲惨世界》
*
《原点》这篇文章，不出织田作之助所料的在江小桃所选中的文学杂志上顺利连载了，经过最后的润色，这篇文章变得比最开始他所读的更具深意，而他也如约买下了连载的每一期，并请江小桃做签名。
江小桃反而不好意思了，这可真是破天荒的事。
“我是桃的书迷，能拿到桃的签名是很值得高兴地事。”
“你这个人一本正经说出了很让人无所适从的话啊。”江小桃认命地在织田作之助递过来的杂志上签名，“我听老板说，楼上那几个小家伙都是你收养的？前两天好像还多出来一个，你这家伙真的是极道吗？”
“是黑手党，他们很可爱。”织田作之助平静地回答了两个问题，“说起来还要感谢你照顾他们。”
“我可没有帮着带孩子。”江小桃摆了摆手，“真是的，万一你这五个小鬼都开始上学，要怎么办啦？前期还好，一旦开始上大学那费用可是不得了的，你有过打算吗？”
上大学啊……这似乎是很久之后的事了，织田作之助老老实实地摇头：“实际上我并没有考虑的那么远，当时是想着只要他们能够好好长大就好了，其他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果然。”江小桃扶额，“我观察过了，幸介已经到了上学的年纪了，想着这孩子没上学是不是有什么内情就来问一声。”
是这样么？十四岁就已经是经验丰富的金牌杀手的织田作之助对此并没有什么概念。
实际上在这个年头，能够在适当的年纪进入学堂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辍学在家或者早早出来打工才是常态，尤其是那些有着特殊才能的人，学校这种人类群体群聚的地方根本不适合他们。
但幸介他们只是普通人，普通的孩子。
是时候把孩子送进学校了。
此时的幸介还不知道即将发生何等残酷的事情，江小桃点到为止，她不是原住民，更多的建议还是提供不了的，关于生活上面的常识，找咖喱店的老板可要靠谱多了。
“在构思新的小说吗？”织田作之助又问。
“啊，差不多吧，只不过一时还不知道先写哪一个。”江小桃看着面前凌乱的稿纸耸肩，“那边负责的编辑说如果下一个作品也是同等质量的，就要单独给我配个责编，这给我的压力可不小。”
说是压力不小，女孩看起来可全然没有这样的感觉。
“原本预定是写一个背叛与信任的故事，不过后来想着果然还是写一点好一点的东西吧。”江小桃拿起那份随意放在桌子上的报纸说，“有些事有点出乎我的预料了，我本来只是想随便写点什么顺便赚点稿费来着。”
只是想随便写一点东西，这是实话，和那些想要呼唤什么的文豪不同，江小桃写小说，只不过是因为太寂寞了而已。
织田作之助看到了报纸上占据了很大的板面的报道，那是文学板块对《原点》评论。
“——这是一本极为杰出的作品。”
这本小说被称为是对英雄的赞歌，是对每一个在人生之路上迷茫的普通人的助推器。它是虚构的现实，是现实的虚影，人们在沉浸在这文字中感受荒芜无措的恐惧时，也能够在其中获得最为实用的人生启示。
“人总是会因为偶然而踏上某条或者许多条路，但是下定决心将一辈子的热情倾注下去的却寥寥无几，那不是很容易的事，我相信很多这么做的人都能明白到这本书里那句话的含义——有时候你选择了一条路，其他所有的路就消失了，你必须放弃一些什么，才能获得一些什么。”某位著名医届学者说。
有人说，这是记载了人生的智慧书。
有人说，这是描绘了未来的预言书。
从各个方面来说，业内都愿意为这本作品背书，可见它确实优秀。
杂志社——或者说其背后的文社已经在联系她关于单行本出版的事宜了。
看完这些书评，就算是有幸看过原稿的织田作之助，也走了再拜读一次的冲动。
“他们太夸张了。”江小桃有些无奈，“我真的只是想写一写那种迷茫的感觉罢了，现在这种宣传方式，反而让我有种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感觉才好。我继续写下去，真的没有问题吗？”
织田作之助下意识地想问会有什么问题，在开口前，脑子里忽然就有了那样一位老人的形象，那位老人睁着疲惫又和蔼的双眼，像是在对着谁说，又是自言自语：“——一切真的会变得好起来吗？”
这是作者笔下的人物，作者心里有着同样的迷惑。
织田作之助心中一惊，他似乎触碰了什么很隐秘的东西。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除了沉默想不出其他回答。
他从来没有问过江小桃的来处，也知晓她明明接受了高等教育，现在却是黑户流落横滨，在这之前，她定然是有一个幸福的人生的，现在却是除了笔和纸，一无所有的状态。她究竟遭受了什么呢？如果只是看她的笑容的话，根本无法将那些天灾人祸与其联系起来吧。
“我是希望你继续写下去的。”织田作之助说，他又想了想，十分肯定，“就我个人而言是这样的，如果桃再也不写作的话，我一定会觉得遗憾的。”
“……你，很喜欢小说吗？”江小桃似乎有些困惑，“只是我这种水平的作家，还是有很多的吧。”
“喜欢……也许吧，只是有些在意。”织田作之助将许多年前发生的一件事说了出来，“我曾今看过一本没有结局的小说，后来有幸碰到了它的作者，那位先生提议说，让我去写那本书的结局。”
说出来之后，后面的那句话就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我想试试看。”
想试试去写出那个结局。
江小桃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织田作之助继续说：“但那个时候的我还没有资格去写那本小说的结局，现在的我则还在迷茫，我并不确定我现在是否有资格去写那个结局。”
“肯定是有的啊，如果是织田作之助，肯定是有资格写下任何一本小说的结局的。”江小桃毫不犹豫地说，好似这是理所应当的事，“任何热爱文学的人，都是有资格在这片土地上耕耘的。”
“如果你需要一位前辈的肯定的话，那我可以非常笃定地说，你绝对是是拥有你口中所谓的资格的人，这和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曾经做过什么事无关，你有着足够震撼世界的灵魂。”
大言不惭自称前辈的女孩直视着男人，注视着江小桃的眼睛，织田作之助忽然觉得自己的过去变得无所遁形，那种连灵魂都被看透的感觉让他背后蹿升凉气，连肌肉都紧绷起来。
但是纠缠在心中好几天的不安神奇地不见了。
“要不你也开始写点什么吧。”
在织田作之助想要说点什么之前，江小桃开口说道。
男人眨了眨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不会根本没有想过动笔的事吧？”
女孩渐渐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这可不行呀，要是想要写作，不动笔是完全不行的。”
织田作之助难能地感到了一丝丝心虚：“我是有想过的，但是在白纸面前，就不知道写什么了。”
“所以想着时间还没到，下次一定是吧？”江小桃叹了一口气，“这就是为什么任何年代鸽子都会漫天飞了。”
织田作之助并没有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什么鸽子年代的，都是一些听不懂的话，但前半句则精准地点中了他的心态，该说不愧是作家吗？
“你只是还没有下定决心而已。”江小桃轻描淡写地说，随即又催促起来，“但是这没关系，光想想还是不行的啦，快点给我写点什么出来！”
女孩好似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最近的日常里开始监督起织田作之助的写作来，甚至有些咄咄逼人，之前的不安又变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烦恼，能让心如死水的前杀手露出这样的情绪，对Lupin酒吧里的酒友们的感受则是非常值得新奇的事了。
“被女孩督促什么的，是可以被称作为‘艳福’的事情吧？真是羡慕啊，要是有美丽的姑娘邀请我殉情，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的。”
身体各个部位绑着绷带的青年幼稚地笑话着同伴，后半句话又充斥着某种令人不适的祈愿。
带着眼镜的年轻人无缝衔接地吐槽着根本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一边站在织田作之助的角度考虑：“可是突然要写，果然还是不知道要写些什么才对吧？”
“唉？原来安吾对织田作这么没有信心吗？”青年像是抓到什么把柄，大声的当面给眼镜小哥说坏话，像是故意唱反调似的，无理取闹地反驳着，“我可是相当有信心的！”
你有信心有什么用啊，动笔的不还是织田那家伙吗？坂口安吾无力地压下吐槽的欲望，省的青年得寸进尺，进一步戏耍他。
不要问他为什么这么熟练，说多了都是泪。
他看向织田作之助：“不过如果你真要写的话，我也可以帮忙参考，不过我只会写报告这种东西。”
“其实是有一点想法的，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始。”织田作之助始终认为自己绝不是没什么进度的，像是突发奇想，又或只是想要个参考，他对身边的酒友们提出疑问。
“如果你们要写，会写点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停滞不前是不可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