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墨舞唐》功夫狸猫

11、少年游 十年的残阳

　　“等到，我长到和小桃树一样高的时候，我就要穿着像枫叶儿那样红的衣服嫁给你！浅暮哥哥，哪怕只有一会儿也好呢！”
　　记忆中，满园的枫树，枫树下的粉衣小女孩无邪地笑着，仰起头对他说。
　　“真的啊？呵呵，小昭一定会越来越漂亮的，比…比枫叶儿还漂亮。”
　　想起那时的自己，微微泛红的脸，一尘不染的白衣，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只好拉着小昭的手，一起奔跑。
　　跑累了，两个孩子坐下来，望着在树上摘果子的小湛，呵呵地笑着。

　　仿佛是再大了几岁，小湛因为某种原因离开了他们。而此时，浅暮和小昭也已长成了十二三岁的少年。
　　犹记那一个午后，他将什么东西反复摩挲着，带在身上，却迟迟不敢给她。
　　终于他鼓起勇气递了过去，小昭接过，脸上是难掩的兴奋与喜悦。

　　在她如雪般的掌中，赫然躺着一只金钗，钗头的金凤傲然展翅，在太阳映射下四散出淡淡金色的光芒。
　　“呀，浅暮哥哥，这是要给我的吗？好漂亮啊！”
　　“嗯，是给你的。”
　　“咦，那你怎么会有女孩子的东西呢?”
　　“是我娘留给我的。“他认真地答道。
　　“哦，你娘！浅暮哥哥你娘很早就走了对不对？”
　　他点了点头，小昭的笑容有点暗淡了下去：“我也从来没有见过我娘呢….”
　　“可是没关系啊。我会一直陪着你！”浅暮微笑着，拉住她的手。
　　“陪你一起看枫叶，看湖水，看风筝。”
　　“等我们长大了，我带着你去找小湛玩球。”
　　“啊，真的能么？”小昭的眼神里，突然又泛起了向往与喜悦的神采：“我想快点长大，浅暮哥哥。”

　　浅暮哥哥？
　　抱歉，小昭，我如今无法做到。我很快会再见到你，只是那时….我不是来带你放风筝的，而是…要将小湛的生命取走。
　　但是，小昭，请你放心，无论你将在这场变故后去往何处，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西湖中央的湖心亭中，灰衣的青年手执古剑，望着月光，久久不发一言。

　　十年前，在小湛走后的三年，长安将军府武烈将军座下大弟子唐浅暮因故离开将军府，几经颠沛，居然成了今日已领袖天下武林的江南闻夕阁中的残阳使者，公然与朝廷相抗。
　　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十年前，当他遇见岳湖夕的时候，他才只有十三岁。那时的岳湖夕也不过是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然而那时，他是一个颠沛流离的流浪少年，而岳湖夕，则是闻夕阁的少阁主。
　　“站起来，不要总是坐在这里。”
　　那时他颓然地坐在一家客栈的门口，却听到耳边传来这样冷冷的声音。

　　抬首只见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身着纤尘不染的白衣，负手冷冷地看向他，而自己的白衣，早已凌乱不堪，和那个孩子一比，他仿佛就像是万株草木中间的不起眼的一株小草，渴慕地望着自己永远都不可能达到的，树的高度。
　　“像个男人的，站起来。”那个少年的话语不带一丝温度，可不由自主地，他真的站了起来，但是眼神依旧是茫然而颓废的，连一个小小的点，都无法聚焦。

　　“这样不行！”白衣少年皱起了眉头，骤然出招攻向他。
　　他一惊，本能之下闪身以御。身为大将军座下的弟子，他的身手，在长安城一干年轻子弟中，已算是翘楚。凭着少年骨子里的骄傲和锋芒，他收起了茫然的眼神，目光渐渐聚焦，在半空中开始出手反击。

　　然而，在长安鲜有敌手的他，在眼前这白衣少年的招式下，却连二十招都走不过。
　　十三招上，唐浅暮败。
　　虽然是自己输了，但从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中，他却没有发现丝毫的不屑与轻蔑。
　　“你的根骨很好，基础也很好。只是——你是否为心魔所困，所以无法发挥全力？”
　　“那么，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我帮你达到你的愿望，帮你找回你要找的人。而你，加入闻夕阁，为之效力。”

　　唐浅暮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听他说着那些沉稳冷静的不似少年的话，看着他冷冷的眼神，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活了过来。
　　是的，他需要力量，需要经验，需要自己快速地变得强大起来来保护她。而闻夕阁，可以给他一切。经验，力量，还有…….她。
　　深吸了口气，他抬起头，直视对方的眼睛，用自己以前从未有过的，甚至与那少年相近的沉稳语调说道。
　　“我答应你，但是，有期限吗？”
　　“十年。”

　　于是，这十年的时光里，他为闻夕阁出生入死，而闻夕阁也教给他一切。而今年，两个月后，十年之期就要期满。那么，这最后一次的任务，也是能达成他最后一个愿望的任务，他自当竭尽全力！
　　他将带着小昭离开。离开唐宫，离开江湖，从此以后纵使天下易主，武林大乱，也与他无关。
　　十年的残阳使者，终于，也要完结了。

　　凄凉宝剑篇，羁泊欲穷年。
　　黄叶仍风雨，青楼自管弦。
　　新知遭薄俗，旧好隔良缘。
　　心断新丰酒，消愁又几千？
　　他沉默着走下湖心亭，向那朱红色的楼群掠去。
　　哈，也许他唐浅暮，骨子里真的不是一个适合于江湖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