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与云》沈烬羽

2、饭 哎！苦命的

　　“拜把子？”儿子有点儿不懂，一脸问号。

　　父亲眼里闪着光望着远方：“对呀！就是结为异性兄弟，一见如故，找了个不是亲生但胜似亲生的哥哥或弟弟。”

　　“为什么呀？”明显儿子更蒙了。

　　“投缘吧！我看你顺眼，我比较喜欢你，但我们没什么血缘亲情，就拜把子。算，交朋友的一种方式，不过现在不流行了，你不要学啊！”

　　如果誓言真的有用，那就好了

　　儿子似懂非懂，但还是很想听故事，就只能强迫自己点头。父亲当然知道他不懂，但难得这孩子没犟，看来是真喜欢这个故事，父亲刚要讲，儿子便又提出了疑问：“爸爸，为什么故事里的小朋友会跟我一样姓于啊？”

　　父亲笑了一下，摸摸孩子的头：“世界上姓于的人很多，不只有你哦。”

　　儿子点点头：“哦！”

　　***

　　深情款款的拜过把子后，于飞赶紧销毁作案现场，砖也丢了，香也灭了，“袈裟”也解下来，盖在李诺身上了……

　　不过，于飞好像还没做完英雄梦，没有放过自己，更没有放过毯子，还在那儿凹造型，托腮搂着怀里李诺的脸：“拜完把子了，来吧！叫哥哥！”

　　李诺静静的盯着他：叫个屁！占我便宜。

　　于飞见他迟迟不开口，越发觉得这个弟弟有意思。为了自己的乐子，也为了那一声哥，必须要逗一逗他，让他开开眼！

　　于飞又“噌”的一声窜下地，拉开抽屉拿出一块金币！

　　李诺当是还小，不识货，瞪着眼，张着嘴，十分惊讶的看着他。于飞对他的表情十分满意，并露出一副“你还太年轻”的气派，晃着手里的金币：“见过吗？”

　　李诺知道这样的自己太傻了，便收了收嘴巴，摇摇头。于飞笑得更甚，变戏法一样剥了“金币”的包装，露出了黑色的东西。

　　这回鬼也能看出来了吧！巧克力啊！

　　于飞本以为李诺会一脸不可思议，拍手叫好。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想像当中，来吧！年轻人！投出你惊诧的目光吧！

　　但没想到，李诺非但没惊讶，还对着巧克力流口水，眼睛瞪得大大的，这会他成猫了。

　　于飞对上这炽热的目光，就忍不住浑身一颤，赶紧把巧克力递过去：“你还真是个憨皮！”

　　李诺迅速抢过来，一口吞下，就没动静了。于飞吓了一跳，看他腮帮子没什么动静，以为他把那么大的巧克力给一口吞了，在噎死他这屋，那他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唉唉唉！要嚼的！”

　　李诺愣愣的看着他，之后便吭哧吭哧嚼起来：我不傻！不想死！

　　不过看到于飞的脸一会白，一会青，一会红的，还……挺好玩的，弯弯笑眼，勾着嘴角。

　　于飞松了口气：“呼！”，狠狠的揉了一把李诺看起来软软好摸的头发，本以为经历了这么一波，自己会认为这个弟弟很傻，很烦，但无论怎么细细品味，就觉得，这个弟弟……挺可爱，也挺好玩儿的。不过他还是没叫自己哥哥。这样于飞有一点儿小小的不愉快，他怎么就这么不爱说话呢？

　　也许是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于飞对李诺是不满又新奇。

　　从此他立下了一个远大的志向，并为此做了个计划命名为“让李姓弟弟俯首称臣叫大哥计划”。

　　第二天一大早，李诺一睁眼便四处瞎转悠，愣是没找到自己母亲，刚一回屋就接收到了刘姐的指令，去折磨一位太阳晒屁股也不起的于姓小朋友。

　　李诺不知道怎么说，大声叫又有辱斯文，就只能上手摇于飞，于飞睡得正香，这么一摇就感觉自己回到了小时候，翻了个身，太阳晒着他的正面，梦中呓语一般嘟哝着：“爸爸的爸爸叫什么？爸爸的……”

　　后面一串儿听不清，反正没醒，李诺一早上没见到自己妈，眼下又要完不成刘姐的任务，一股急火攻心，眼睛积了积雨云，霎时间，来了个大暴雨，哗的哭了出来。

　　李诺哭只有小声的抽泣，就是眼泪多，桃花眼肿成真桃花了，于飞对于有人哭这事儿特别敏感，扑腾一下坐起来，看着李诺哭的梨花带雨，赶紧安慰：“唉呀！好弟弟，怎么哭了？不要哭啊！我起起起起起！这就起，马上起！你别哭，我受不了。”于飞爬起来光速穿衣服，又立马爬回李诺身边，李诺牙根儿长，哭起来想收都收不住，于飞用尽了浑身解数，也不好使：“你怎么还哭呀！我都起来了！”

　　于飞没辙，只能另寻它法，他左一圈，右一圈，边摸着下巴，边在炕上走了一圈一圈又一圈。

　　正百思不得其解，忽然他听见了笑声，转头看过去，只见李诺哭的一抽一抽的，居然还咧嘴笑了，于飞也被这一幕逗笑了，真没见过这样的，自己扮鬼脸，讲笑话，变魔术，都没用，就这么一圈一圈走就能逗笑了！真是个奇葩的弟弟，李诺一笑还没完了，边抽边笑还淌眼泪，于飞的面部也越发扭曲，不知是继续哄他笑，还是让他别哭，抓耳挠腮，真没见过这样好玩的有可气的：“你是哭是笑啊！哎！走了！带你洗脸！”

　　也是很多年后于飞才懂得，李诺被逗笑的原因，不是因为一圈一圈的走，而是他从没见过别人担心自己的样子，他喜欢于飞担心自己，他会因此而高兴。但自那之后，李诺就不怎么哭了，因为他更喜欢那个神采奕奕的少年，而不是一个手足无措，抓耳挠腮的瘦猴子。

　　于飞牵着一抽一抽的桃花男孩出来的时候，在灶前忙活的刘姐都被惊到了：“飞啊！这怎么回事儿吧，小诺啊！哥哥把你怎么了？”

　　不等李诺有反应，于飞便拿起底部带有鸳鸯的喜盆，从大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没事，好了！都被我逗笑了！”

　　刘姐，于飞他妈，刘梅，出了名的老好人，会说话，谁家夫妻不和，婆媳矛盾，全都是这个女人化解的。堪称本屯金牌调解。

　　于飞把水往盆里一倒，兴冲冲的一手拉着弟弟，一手端着盆儿，出了屋子。

　　门前的一小块儿不是菜地，而是砖铺的院子，此时已是9点多，夏天的艳阳高高挂在空中，旁边还陪衬了几朵形状怪异的大白云，晨时的露水早已晒干，园里的植株花红柳绿，于飞把盆往地上一放，哐：“嗯，洗脸吧！”

　　李诺已然平静不少，脸上半干的泪水把他画成了更加可怜的小花猫，就这么愣么愣眼站着，都给人一种想要把他抱在怀里的感觉。

　　于飞作为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学生，这种感觉当然不减反增：“要，我帮你吗？”

　　李诺摇摇头，自己蹲在盆边儿往自己脸上糊水。于飞则屁颠屁颠跑回屋里，给弟弟拿毛巾。路过厨房的时候还特意问自己妈，有没有新牙刷，好巧不巧，正好于飞为了便宜买的两只装的牙刷还在，于飞便顺手连自己的也拿出来，两个小朋友用着情侣牙刷，站在窗前刷牙。

　　李诺刷完牙，开始漱口，嘴被水堵的鼓鼓的，但不知道往哪儿吐，就只能这么含着，等着于飞的动作，谁知道于飞是个臭讲究，还刷个没完了。

　　李诺小嘴都鼓酸了，“嗯嗯。”只能闷哼一生希望某个人注意一下他。

　　于飞在关键时刻是瞎且聋的，含着一嘴泡沫唱上了：“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李诺气的脸都红了：香个屁！一时没忍住，李诺一脚踢在于飞屁股上，于飞一个猝不及防，嘴里的歌词和泡沫，一起咽了下去：“我靠，你干嘛踢我，靠，呕……”

　　于飞扶着墙，跑到园子中的铺砖小路上对着黄瓜秧催吐。李诺跟着跑过去，一口水吐出去，总算解放了嘴巴。

　　于飞看着那口水，哭笑不得：“就因为这个？”

　　李诺好不容易回过一点儿的气色，被他这么一说又腾的红起来：“活该。”撂下这句话，李诺飞快地跑了回去。

　　于飞闻言一愣，之后又惊又喜的去追李诺，追上之后一把抱住：“唉呀！你骂人了！我靠！怎么这么可爱呀！”于飞抱着李诺摇晃着转起了圈儿。

　　刷个牙还整的惊心动魄的！

　　回到屋里，于井的呼噜声便是震天震地，于井是个豆腐匠，每天十二点就得摸起来，现在睡的正香。刘梅也早就吃完饭了，只剩下这俩人。

　　于飞这辈子没吃过这么无聊的饭，李诺全程安静入鸡，搞得刘姐想出去小打几把麻将都放心不下。来来回回在他们身边晃悠，一会进屋，一会出去，路过厨房要看上好几眼。李诺毫不在乎，于飞吃的断断续续的实在受不了：“伟大的母亲！您在不去打麻将，你的小姐妹就要等急了吧！”

　　刘姐正开门往出走：“啊！你说的有道理啊！那你们能行吗？”

　　“您放心。”于飞放下筷子，推着自己妈，：“您就愉快的玩耍吧！走好！”

　　李诺依旧不动如山，闷头把最后一口吃了：“你……”

　　李诺没有把话说下去的习惯，又没人会听，他们只会吵吵着离开，他做他想做的就行。

　　但于飞是个意外：“啊？什么意思？”

　　李诺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嗯嗯啊啊不知道说啥，手用力指着于飞的碗筷，于飞瞬间就明白了：“哦！那你说话呀！跟我念，你，吃，完，了，吗？”

　　李诺毫无生气的问道：“你吃完了吗。”

　　于飞点点头，李诺随即开始收拾，于飞一看他要干嘛，赶紧上去帮他：“不对，这是个疑问句，语气要往上扬，你吃完了吗？了，吗？”

　　李诺第一次两人做业，十分不习惯，再加上于飞执着与语不语气，上不上扬的问题，这样李诺觉得这货绝对是个傻逼：你应该注意一下傻不傻逼的问题。

　　收拾好桌子，于飞本想悠哉悠哉的带弟弟出去玩儿，刚进东屋准备拿一下自行车的钥匙，就见身后的李诺一个急转弯，着手要刷碗……

　　呃呃呃呃……

　　这孩子到底怎么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