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是咒术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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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两个醉汉倒出KTV，卷毛摸出打火机，火苗还没来得及对准烟头，风里跳了两跳，眨眼熄灭。
月色惨慌慌的，卷毛暗骂晦气，他走路不稳，撑着朋友的肩膀大着舌头抱怨：“胖子，你……你觉不觉得，嗝儿，这家KTV周围好凉快啊。”
入伏天，氧气都能闷煞人。偏那阵风一吹，卷毛汗毛都竖起来了。
朋友脚步比他沉不了多少，想竖起根手指示意噤声，愣是醉得看不清竖了几根儿手指。
“嘘，我告诉你哈，这家KTV，之前死过人的。你觉得凉快，没准不是错觉，有没有觉得脖子根凉飕飕？”
“滚！”卷毛给了胖子一脑勺，斥道：“吓你哥呢！”
胖子挨了一巴掌，脾气上头，道：“我骗你作甚，这KTV还真是我哥开的，出事那天我正好就在KTV，有个学生在包厢里上吊死了，当时还上了报纸，我哥这KTV差点儿跟那吊死鬼一起呜呼。”
两人场面见过不少，胖子的话放在平日，卷毛准再给他两脑勺，要他不要乱放屁。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作用，卷毛这会儿真觉得脖子根凉凉的，他使劲儿眯眼，居酒屋外的布巾模糊成一团，像是在风中摇动，又像根本没风。
突然，视野中出现一个人形黑影。
“啊！”卷毛大叫，猛推胖子。
胖子被卷毛推倒在地，怒骂连连：“艹，你发什么疯！不就吓你两下，胆子比老鼠还小！”
“鬼！有鬼啊！”卷毛躲在居酒屋外的迎客盆栽后，抱着花盆抖得花枝摇曳。
胖子顺着他指尖看去，闹这么一出，酒精都吓没影了，临近午夜，街道上空空落落，哪有半个人影？适时又是一阵冷风，胖子刚想说哪有鬼，突然，他整个身子定住了。
右边的咖啡厅早已打烊，橱窗擦得光可鉴人。在他苍白的倒影之外，隔着数十步的对街，闪过去一道身影。
黑衣红帽，确是个人。
衣服样式似乎是学生制服。
胖子转头，对街空无一人。
等等，KTV里自杀的，是不是学生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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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包厢，热闹喧天。这间包厢没有开灯，准确来说，已经停止供电几个月了。
电视亮着，少年抱臂坐在莹蓝光晕里，音响开得很大，歌声撕心裂肺。先是一首《青春》，整座房间塞满清澈男音，刚到变声器的男孩子，用有点沙哑的，还没打磨通透的音色，满怀希望地歌唱青春。
这首歌原唱是女声，房间里唯一的少年垂眸转着右腕的灵珠，九九八十一颗串成链，颗颗通体莹润，幽蓝暗光之下白得亮眼。
‘难听死了，虎杖悠仁，快让他闭嘴！’
虎杖悠仁闭目养神，不做理会。
《青春》唱完了，房间又暗下去几度。
‘艹，总算消停了。’
话音未落，歌声又起，这一回点了《追梦的人》。
‘……好好警醒吧，小鬼。等老子出来，先杀了你，再把这蠢鬼撕成碎片。’
《追梦人》之后，歌声逐渐低沉，虎杖悠仁睁开眼睛，左手微抬掌心向右，黑暗里传来闷哼，少年掌心外一寸处，黑烟凭空出现又眨眼消散。
淅淅沥沥的啜泣淋下来。
歌声含了哭腔，哀哀唱着《无人期待的明天》。哭嚎呜呜，泣不成声，本就难听的歌曲肢解得七零八碎，男声一连唱完《最后一次机会》、《我是个失败的孩子》，最后一首是《对不起，我爱你们》。
咔哒，哭声中屏幕转暗，黑烟凝成人形，穿着学生制服的男孩子掩面哭泣，脖颈处的暗沉勒痕若隐若现。
“哥哥，你也认为我作弊了吗。”
“为什么明明考了好成绩，明明是我自己的努力，却要向别人道歉？”
“为什么，将我的努力都看在眼里，还能说出——他就是这样的孩子，他们是我的亲人呀。”
“呜。哥哥，我好难受，你为什么不安慰我？”男孩子哭道：“你是不是，是不是也认为，我就是这样的孩子！”
厉鬼尖啸，男孩子猛然抬头，两道黑针射出暴突双目，他长长的舌头蟒蛇般卷向少年。
“咚”“咚”
天旋地转。
男孩儿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见天花板与地面一晃而过，他的身子倒飞出去。
“碰！”
沙发断成两截，男孩身子陷进去，刚要挣扎起身，少年抬手一拍，腕上灵珠华光一闪，又将人给摁了回去。
称霸KTV数月，击败无数术士的鬼魅，竟挣脱不出少年的一只手臂。
“伊藤亚希，横滨市私立中学二年级生，三个月前于KTV自缢，因生前怨念，死后魂灵无法超脱，在KTV堕化成鬼。”虎杖悠仁观察了下伊藤亚希的外貌，男孩脸颊结出白色硬块，心口的位置生出拳头大的空洞，这是虚化的特征。悠仁振出一张报道，道：“三个月间，你多次恶意袭击人类，截止今日，易造成二十余人重伤，一人精神失常。”
做人不成功，做鬼也穷途末路，伊藤亚希惨笑道：“算我倒霉，遇上个有真本事的阴阳师。要杀就杀，别废话了。”
“抱歉，你还得再听几句。”悠仁摸出平板支在桌面上，屏幕朝向伊藤亚希，照片是伊藤的校园公告板，学园重大事件都会在上面公示。现在，整块公告板只张贴了一张告示。
‘因学校监管不利，未能及时纠正长森优纪老师的错误，致使其班级学生伊藤亚希蒙受不白之冤。现以师德有暇，能力不足，开除长森优纪，恢复伊藤亚希同学的期末成绩与排名，现将修正后的年级排名公示一周。’
伊藤亚希愣了，他身子前倾，悠仁点了两下屏幕，照片放大，年级第五正是——伊藤亚希。
从年级倒数，一夜一夜熬来的年级前十。
伊藤亚希的名字下方，写满了学生的留言。
‘对不起，错怪你了。’
‘你是我的榜样。’
‘您是战胜偏见的勇士。’
三个月前，伊藤亚希因为与年级第一做错了同一道题，遭到老师长森优纪的质疑。
长森优纪斥责他。
“你考进前十不是因为努力、优秀，只是因为你恰好坐在了年级第一旁边。”
“不要以为我在针对你，如果不及时纠正你这种偷盗行为，现在尝到的甜头足以毁掉你的后半生。”
“在大家面前道歉，向被你偷盗成绩的人道歉，觉得羞耻吗？这才对，羞耻总比沾沾自喜好。”
伊藤亚希自杀之后，这位老师依然喋喋不休，公然在媒体面前宣称“伊藤亚希自杀只说明他心理素质不好，也不排除羞愧心作祟，至少说明这个孩子还有点尊严”。
“我死了三个月，现在才真相大白。”伊藤亚希凄然，只因为一道说不清的数学题，他百口莫辩。想到这里，伊藤亚希道：“……是你帮了我？”
悠仁解下单肩包，从文件夹取出两份儿平整的试卷。
“不止是我。关于这件事情，我专门咨询了侦探社的天才。”悠仁点了点解题过程，伊藤亚希凑头去看，悠仁数学不好，只复述江户川乱步的话，道：“那名同事说，虽然得出相同的错误数值，你们两个用的却是不同思路，年级第一采用标准思路，伊藤同学你另辟蹊径。这道题有一定难度，伊藤同学的解题思路又很少见，长森优纪偏见在先，认定你在强行贴合。”
悠仁回忆当时的情景，道：“我请那位同事同去学校，当着校长、长森优纪、教导主任、数学组长、学生代表的面，将伊藤同学的解题思路从头讲解。”
“数学组长的原话是——他的思路现在尚显稚嫩，假以时日不可小觑。因为真正热爱数学，才不拘于所谓的标准。”
同样地，只有老师真正地热爱学生，才不会拘于傲慢与偏见。
“……现在的阴阳师，废话真多啊。”伊藤摩挲那张图片，目光怔怔望着闪耀于前排的名字。长时间未操作，屏幕突然暗了下来，映出一张惨白鬼脸。伊藤放下平板，道：“会痛吗？”
想了想，又道：“算了，死都死了。来吧。”
悠仁掏出短刀，普通匕首样式，刀柄末端刻了一枚小小的桔梗印。
若有阴阳世家的人在场，立时便要瞪大眼睛，这不起眼的桔梗印，正是出自安倍晴明之手。
这是没有任何人可以仿造，历经千年时光不朽的珍宝。
伊藤看着雪亮刀身，咽了口唾沫，又道：“哥哥，你可不可以轻点。”
悠仁眨了眨眼睛，忽然念出一道数学方程。这也是他从乱步那里背来的，纯死记硬背，完全不知何意。
然而伊藤知道，他的眼睛忽然亮起。
就像在课堂上急于回答问题的学生，一串数字脱口而出。
跟乱步给出的标准答案一致。
“嘟。”
刀柄末端点在伊藤额心，在他解出数学谜底的那一刻，桔梗花漫天盛开。
花香中，男孩怀抱他的热爱，散作点点金辉。
“哦，对了，一直忘了纠正，我是咒术师，不是阴阳师啦！”
“啊，客人，抱歉，你还没结账。”
悠仁愣了一下，掏了掏口袋，抓出一把纸币递过去。
服务员随手接过，低头找账单，道：“请问你是哪间包厢的客人？嗯？客人，人呢？”再抬头，哪还有人影。
“别发呆，六号房间有人叫酒水了！”店长斥道。
“不是，刚才有个客人结账。”
“房间都满着，哪有人结账！”店长说完，与服务员一起怔住。
两人同时望向唯一的空包厢，阴冷的沉默蔓延开。
服务员搓了搓手臂，道：“应该是我看错了，最近加班太晚，睡眠不足都出现幻觉……”他看清手里的纸币样式时，半点声音发不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摞，平安京时代的纸币。
~
“国木田先生，已经结束了。我在往回走，没有，不辛苦，对方是个讲道理的小孩子。”悠仁向侦探社汇报着工作，短信忽然响了两下，他道：“稍等，我看一下信息。”
两条都是中原中也。
第一条来自他的工作号——在哪？
第二条是中也鲜有人知的私人号。
‘森鸥外向我打听你的来历，他近期会派人调查跟踪你，我在东京还有几处私宅，要是觉得烦，房钥匙放在酒柜第三层。’
悠仁刚看完，第三条接踵而至。
‘我没有加油，你办完事顺便帮我加满吧。’
街角，炫酷重机车停在街灯下。悠仁跨上车座，机车长吼一声，两侧灯光连成海洋。
森鸥外好奇他与中原中也的关系不是一天两天了。
两个少年同时出现在擂钵街，一起从‘羊’组织脱离，一个加入港口□□，另一个却选择了侦探社。尤其在中也胜任干部后，森鸥外对虎杖悠仁的好奇不减反增。
不过，想猜透悠仁的来历，森鸥外缺的不是心计，是想象力。
加油站，收费员报完费用，悠仁掏出钱一看，傻眼了。
完蛋！我又拿错钱了！
捏着平安京时代的纸币，悠仁看着东京的收费员，尴尬道：“那个，你有没有兴趣收藏古董啊？”
口哨声划破长夜，悠仁循声望去，整个人僵立原地。
街灯下站着一名高个子少年，他穿着黑色制服，墨镜后方隐现苍蓝色。
“任务之外的收获啊，瞧我发现了什么。”银发少年捏住镜架，墨镜微微下拉，看穿一切虚妄，看破一切术式的苍蓝色眼眸，清晰倒映虎杖悠仁惨白的脸。
“新鲜的诅咒之王。”银发少年挑眉，道：“更准确一点，诅咒之王的容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是咒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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