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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抵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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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向北过茫茫江水,烟柳迷茫,过了小岭,便是巍深北方,便是与江南不一样的繁华,洛阳一片华丽,熙熙攘攘的人群,来自四海八方的生意人都在这里聚集。
和之前一路上的悠闲放松不一样,当过了洛阳门,我整个人的身体就开始绷直,呼吸也变得沉重,这里就是父亲和祖母千叮万嘱要小心翼翼,一步一步走的诚实,这里就是中朝的新都,自三年前赵氏代林以来,北朝改名为了中朝都城,也从燕京迁到了洛阳,住进了当年被隋炀帝和武则天修建的富丽堂皇的洛阳宫,曾经在钱潮一路被贬去儋州的尔家,也终于重回了中原,我就是苏家后辈中唯一女辈――苏春晚。
祖母和母亲病逝在赣州,父亲苏庭走至杭州,便一病不起,无力在进京,二姨娘侍奉在杭州,我随两位兄长,一路进了洛阳,赵世霞要重新启用苏家,我的两位兄长被安排了朝中官职,我大哥苏春临是宰辅,二哥苏春晓在崇文院。
其实我本一女流,在当时,不应该随着两位兄长以春子辈往下命名,也不应该随着他们进洛阳,但我父亲总是不一样的,她从小便把我和两位兄长一起培养,给我一辈分命名,给我取字,教我六艺,允我不必禁于家门,可随时出去,母亲一开始不大理解,但后来也不再反对。
在我八岁的时候,我母亲去世了,平时父亲顾瑕不到的地方,便由二姨娘来照顾,二姨娘是二哥的生母,对我也是极好的,她觉得我学了太多男子技艺,便开始教我琴棋书画刺绣女红,虽然我学的不精,但也颇有收获,二娘的刺绣尤其做得好,我随身带着行囊不多,一大半衣服,里衣,上面都有二娘的刺绣,是她平时精心为我绣上的。
我敢说若再过个几百年,后人得到二娘的刺绣,定是要大大赞叹一番的。
一路上发呆太久,暮然发现延边的街景小摊都没有看,待我回过神来时,二哥叩响我的马车门:“春晚,我们到苏宅了,你没睡着吧。”
“没有,二哥。”我爽朗地应了一声,便欢快的下了车,视野一开阔,映入眼帘的便是二哥的脸,以及大哥忙碌的身影,大哥今年也不大,如今父亲伤寒严重,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大哥忙碌,再加上大哥出任宰辅,一时更加忙不开,二哥则不管家,很多事情都没有办法决定,再加上崇文苑的活也不少,因此我偶尔也会帮一点忙。
路上走的匆匆,到没有颠沛流离和风餐露宿,但过的也不好受。
苏宅并不大,以从前在燕京的宅子小多了,但确实比儋州的要好许多,多亏北宋有个苏东坡贬过儋州,在那发现了生蚝,建造了小筑,才有了后世一代一代的开发,不然我们的儋州生涯可想而知:不会好。
因此有段时间我一直觉得苏东坡就是我们的祖先,大概只是一种没来由的感觉罢。
我回到自己的厢房已经很晚了,我让家仆帮我把东西收在仓房,今晚先好好休息,明天再整理,离开杭州之前,父亲把我们三个人叫去,对我们说了很多很多话,无非就是一些官场生存的方法,养精蓄锐,收敛锋芒,权衡利弊,不骄不躁各种。
父亲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过几十年的人了,若非在前朝危在旦夕之时,不顾一切鼎力推行新政,也不会被怒贬八千里,果然皇帝不信新政,一味的依靠顽固派,不久,顽固派并纷纷投了降,成了新朝的官,百官依旧是百官大臣,依旧是大臣,俸禄依旧拿着,只是皇帝变成了囚奴,燕京变成了荒城。
真是讽刺。
夜晚的洛阳富丽堂皇,夜市依旧人声鼎沸,宅子里仍然有大哥在忙碌,快八月十五了,赶路的这些天来,我真的很想念父亲和二娘,二娘对我尽心尽力,我觉得叫声娘也不为过。
二娘是二哥的生母,二哥的思念想必不比我少,甚至会更加重,一想到以后的日子,前路未卜,荆棘满布,就莫名觉得有些心凉。
我甚至有些找不准自己的定位,我自幼习六艺学琴棋书画,有诗论,有见解,却不能在朝为官,也不能开辟书院,这个是让我觉得极为难受的,一时不知道自己年轻时耗尽心血,学这些有什么用?
那未来呢?我的未来该是怎样的?是就这样在京城里找个世家公子嫁了,还是……
晓雾初散,晨光明媚,白天我才看到了苏宅真正的面貌,精巧雅致,确实不错。
一路走去仓房,整理好昨天没有收拾的东西,收拾完了,便开始无所事事,游逛到下午,除了两位兄长的卧房,苏宅已经被我看了个遍,夕阳西下,我正欲从前门廊回去,就看见两位兄长结伴回来,大哥一脸疲惫地走在前面,脚步虚浮,二哥手里抱着一木箱,面无表情的跟在后面。
我立马迎上去,想要帮二哥拿,“二哥,我帮你拿一下吧!”
二哥对我疲惫一笑,便毫不客气地把东西给了我。
“啊?你还都给我呀。”我假装不满的抱怨。
“谢谢小妹了!你就体恤一下二哥我吧!”二哥没怎么理会我的抱怨,对我插科打浑的。
我没再理他的插科打诨,他后面吧啦吧啦的一堆俏皮话,我也没听,反倒跑前两步去询问大哥:“大哥?宰辅的工作很累吗?”
大哥苦恼地说:“其实工作量还好,让我苦恼的倒不是工作。”他顿了顿,仿佛还想说什么却又戛然而止,摇了摇头:“我去喝杯茶,休息一下,过会儿咱们一起去厅堂用饭。”
我点了点头,却很在意他的停顿,转头看向二哥。
二哥的表情也从刚才的嬉皮笑脸转为严肃,小心翼翼的对我说:“其实倒不是工作,是那几个其他的宰相和宰辅大臣……”意味悠长的结束。
其实二哥不告诉我这些,我也能猜到一点,往后的路子还长,还要过下去,我叹了口气,揉了揉脑袋,变着二哥说去大厅吃饭吧!
二哥也扯出一个笑容,摸了摸我的头,我也难得没有躲开,一起结伴去了大堂。
我觉得官场的路,从来没有平顺好走的一天,但总要走下去的,因为停止,就意味着消失了。
就日子过去了,新的日子虽然疲惫了些,但总是好过从前的艰难岁月的,只愿父亲在杭州一切安好,能早日康复,和二娘来到洛阳享享晚年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