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你》清水梵天

17、诡异之旅（七）

　　齐莎扶着已经软趴趴的童小米，只听见对方嘴里还在不断唤着她：“莎酱～我好困哦～”
　　“喂喂喂，清醒一点啊。我去！好重！一会儿要怎么把你弄上车啊～”
　　“我来吧。”墨子暄挂了电话，见状忙伸过手来准备帮齐莎一把。
　　齐莎也不推辞，这并不是迫于总裁大人的淫威，实在是因为怕自己的半条胳膊被童小米给扒拉废了。
　　见齐莎应允后，墨子暄一把抱起童小米，站在离居酒屋不远的路边。
　　而童小米这时似乎真的像是睡着了一般，脸靠在墨子暄的衣服上蹭了蹭。
　　齐莎见此情形便不由自主地翻了个白眼，个童小米真是个重色轻友的怂货！一换墨子暄抱她立马就温顺得跟兔子似的。切～

　　齐莎拦下计程车便坐到副驾驶位置，也不给墨子暄搭把手。只任由墨子暄一个人把童小米塞进车后座。
　　这下也算是给童小米享受一回和她男神独处的机会了。
　　其实打齐莎方才墨子暄一接茬说要送童小米她就有想过是不是应该扯个由头不当这个电灯泡。但是转念一想吧，如果放任这俩人独处，反倒容易给他们惹来一些闲言碎语，自己跟着呢还至少能避避嫌，瞧她考虑得多周到，为了童小米她简直是操碎了闲心。
　　齐莎这头还在为自己的无私奉献叫好，转瞬见借着十字路口的街灯一眼便从后视镜窥见了往日多少给人有些拒人千里感觉的总裁大人，此时正用一种难以捉摸的神色望着身侧酣醉梦里的童小米。
　　那是一种难掩担忧，丝丝温柔，却又矛盾抗拒的眼神。
　　真是复杂啊～
　　齐莎暗自叹息道。
　　再一晃神一瞧，却发现童小米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附上了一件男性的外套，这外套的主人自然不疑有他，除了墨子暄不作第二人想咯。
　　齐莎抱抱肩，别说，日本的夏夜，还真是有点冷哦。

　　计程车缓缓地行驶在日本古朴的街道上，而墨子暄却对窗外的风景毫无兴致。
　　他偏着头瞧着毫无形象地仰靠在车后座上的童小米。酒精使得她的脸和嘴唇都显出有些不正常的红，她的嘴唇微张，他似乎能听到从她喉咙里发出的轻轻浅浅的呼吸声。
　　多年前的他一定不会想到，自己居然会在异国他乡这般呆呆地凝视着一个烂醉如泥的女人。

　　明明都是一口酒都不能沾，还要逞这个能，就算再眼馋别人喝得欢也不至于这样吧？

　　真是大意！跟个孩子一样！这女人以为酒是果汁么？

　　这个笨蛋！

　　从来都是像个傻瓜一样。
　　傻傻的任由别人人欺负。
　　傻傻的被老师指责却不知道为自己开脱。
　　傻到竟会认不出自己。

　　不过，这都是他咎由自取吧？
　　他现在又有什么资格能够以那样的姿态再站在她面前，他，已经没有那样理直气壮的资格了吧？
　　想到这里，墨子暄的眼神嗖然黯了下去。
　　是了，他是那个男人的儿子。
　　墨谨年。
　　Ｍｏｎａｄａ地产的创始人，仅以三年不到的时间便让Ｍｏｎａｄａ以一家初出茅庐的小公司成长为国内首屈一指的地产界巨鳄，而现在的Ｍｏｎａｄａ更是在他的经营下如日中天，一家新兴的地产公司叱咤国内外地产界及投资界十多年之久俨然已成为了神话。更何况它的创始人还是出身于同金融经营仿若水天之隔的建筑设计专业。
　　这样的人，光在常人眼里看来想必都是高深莫测到可怕的吧？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自己渐渐看不透他了，他的父亲。
　　曾经和母亲一样爱着他的父亲，即使是被公司的琐事忙的焦头烂额都会抽出时间来陪伴他们的父亲，在某一天居然变得那样的陌生。
　　对他的母亲漠不关心，对他也不闻不问。
　　那样一个在外人看来依然美满的家里，他和他们母子形同路人。
　　家，在那个男人眼里，只是房子，只是偶尔小住的地方。

　　所以他一直都要自己做到最好，而那个男人也感到很满意。
　　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配得上“墨谨年的儿子”这样的标志。
　　他渐渐觉得迷失了自己，他永远都只是那个人的工具，向人炫耀的工具。
　　他从来不曾那样的羡慕过一个人。
　　因为世人的赞叹，他觉得世界上其实没有什么好让他羡慕的东西。
　　好的成绩，好的家事，甚至好的，从来如此。他拥有了在他人眼里艳羡的一切。
　　是的，他羡慕她，从第一次见到她起就那样。一种发自内心的羡慕。
　　看到她即使在被老师批评被同学欺负时都不曾露出难过的表情。
　　看到她嘴边永远挂着满足的笑。
　　看到她随心所欲的做着自己想做的事，画出可爱的漂亮的画。
　　他才发现自己的生命是如此的残缺不堪，被规划好了的人生，那种随意被人摆布的感觉：
　　“子暄，你是Ｍｏｎａｄａ的继承人。”
　　“子暄，为什么还在看电视？”
　　“子暄，说了多少遍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学了又有什么用？！爸爸学了那么多年画画，最后还不是靠经商才被人看得起？！”
　　“子暄……”
　　……

　　就像个傀儡一样，他不止一次这样想。

　　但他遇见了她，然后他有了一切都不一样的感觉。
　　只是她与他仿佛是不同世界的人。
　　开始只是好奇，好奇为什么她会有那样澄清明亮的双眼。
　　连母亲第一次见到她时都说她可爱呢。

　　但是，他觉得她又是那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虽然对每个人都开心地笑着，却仿佛总隔着什么，不愿他人看透她的心。

　　他唯有默默观察着她，那时他不知道那就是喜欢。
　　观察只是习惯，不知不觉间，他连她的所有喜好都了解，连她最害怕的他都知道，连她放学必经的路线他都了如指掌。
　　但他还是不敢直接同她说话，因为她看起来那样冷淡。
　　即使他主动和她说话，主动开着玩笑。她都不会多应一声。他为此不止一次感到沮丧，随着年岁增长，他们更是渐渐远离。
　　但是他不怕，因为他知道Ａ中的学生毫无例外的会直升进入Ａ高，然后念Ａ大，绝对没有悬念，他迟早还是会有机会离她更近，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聪明如他，还是有判断失误的一天。他对她的一切还是没有他所想象的那样了解。
　　他们再没能相遇，然而重逢又能怎样呢？怎样都只不过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笑话。
　　这个重逢来得太晚，以至于直到他回国来，如他父亲一直所安排的那样，继承了这家公司，再次和她相遇。
　　他差点失去了一向都坐怀不乱的冷静，他压抑住自己心中的欣喜，来到公司的第一天就叫Ｊｏａｎｎｅ找人事部经理要了公司全员的资料。然后支开Ｊｏａｎｎｅ，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在电脑上一点点排除查找，直至深夜。
　　终于看到了她的名字——“童小米”，而一旁显示的照片上那张熟悉的脸依然笑嫣如花，一如十多年前的那个可爱笑容。
　　而她，竟然完全忘记了他。
　　然而，这样未尝不是件好事吧，至少，在那件事发生后，他们重遇的今天，他的愧疚能够得到很好的隐藏，永远都不要被她发现。他甚至趁着那个财务总监请假给她升了职，他本以为自己这样做心里会好受一些。他以为这么多年，他对她念念不忘是出于歉疚。可是现在他才知道不是。不自觉的就流露出关心，不自觉的就想要看到她，哪怕一眼也好。

　　然而，那天她在餐桌上忐忑不安的对他说出“我有个同学也叫你这名呢”，他愣住了，不知道怎样来回应，不是不惊喜，却是更加的害怕，害怕一切真相将要破茧而出，而这个真相，只有他一人承受便已足够。

　　于是他只能否认说他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他只能说“呵呵，缘分”。

　　他永远都不曾了解，他的那句“缘分”，给她带来了多么大的伤害，他的那个谎言远比一切真相更加刺痛她的心。

　　“怖い。（好可怕）”
　　在十字路口处，童小米的模糊地突然出声拽回了墨子暄的思绪，令他陡然一惊，他把身子靠近了些： “怎么了？”
　　……
　　久久不见她回答，墨子暄以为她没听清，于是又问了一遍：“怎么……了，唔~”
　　可是，童小米却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扑了过来，头一下子撞到他胸口上，然后可怜兮兮的抬起头望着他说道：
　　“头好痛，莎酱～我头好痛啊～莎酱莎酱～～”
　　“莎酱？”墨子暄重复般询问。
　　撞进了那一汪洒满柔雾的瞬子中，墨子暄仿若忘记了呼吸，回过神来，才意识到童小米原来还尚未清醒。
　　“她是喊我呢，估计还没醒呢。墨总您多担待点，咱就快到了啊。”齐莎的突然出声解释狠心打断了总裁的柔情。
　　总算到了酒店门口，下车倒还算容易，可是童小米睡得正沉，把她驮回房间成了个难题。
　　不过好在墨总裁新官上任，倒也能屈能伸。
　　话都不说便任劳任怨地背起了喝了点酒便重得跟秤砣似的童小米。
　　不要问齐莎怎么知道童小米此刻有多重的，她和林帆胳膊上被迫练出的肱二头肌能代表体重秤。
　　这些都没什么，但是就在齐莎当大师兄走在前头探路，而一大总裁甘当坐骑的档口，很丢脸的一幕就这么在不经意间发生了。
　　墨总裁背上的童小米突然猝不及防地嚎了一句：“嗷嗷～お兄さん～すごい～(哥哥～你好厉害～)”引的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齐莎忙掩了面，脚下生风般脚步飞快。
　　天啊！他们一定是在感叹世风日下吧？！哦不，岛国人民可没有这么纯洁，一定已经在脑内补成一部爱情动作片了。

　　Ｊｏａｎｎｅ的房间就在小米她们隔壁，彼时齐莎看她的样子似乎是正准备出门买东西。

　　不得不说这点掐得可真准，Ｊｏａｎｎｅ刚一关上门便看到自家总裁背着烂醉如泥的女职工往对方房间跑。
　　不过Ｊｏａｎｎｅ是谁？她可是董事长亲手提拔起来的总裁助理，怎么能和普通员工一样见到一点八卦就急着大惊小怪呢。
　　她只是略微小心翼翼地给齐莎递了个眼神已作询问。齐莎耸耸肩，用手做了个喝酒的姿势，又做了个口型：“喝～大～了～”然后双手十指比划了个大圈，继续解释：“太～重～了～”
　　Ｊｏａｎｎｅ了然一般地点点头，然后莫测一笑，道声再见算是打了个招呼，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走—走了？
　　哎呦就这么走了也不说不过来搭把手的么？
　　这个助理也真是任性。

　　“齐小姐？”是墨子暄在唤齐莎。
　　齐莎这才拎着童小米扔在门口的鞋往里走。
　　一眼却没在酒店的床上瞧着童小米。咦咦？人呢？
　　墨子暄看出了对方的疑问，有些尴尬地回应，声音低得仿佛不是在说话似的：“哦，她……在洗手间……她说她要上卫生间。”
　　醒了？这么快？
　　哎呦这人干嘛脸红啊？搞得这么纯情。
　　哇，所以说刚刚就她和Ｊｏａｎｎｅ说话的那半分不到时间这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啊？！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有事再叫我。”墨子暄被齐莎盯得有些不自在，他今天做得有些过了，有些多余，但是换个人他也是不放心的，好在有其他人在场，不然对她就不好了。
　　“哦哦。”齐莎应声送走了墨子暄。
　　她泡了杯红茶，等了半天也不见童小米从卫生间里出来。
　　该不会掉进去了吧？
　　想着便敲了敲门，里面无人应声。
　　再使劲一推，果然门根本就没锁。而童小米此时正以极其不雅的姿势坐在马桶上，好歹裤子还是完好无损地穿在她身上。
　　“喂！醒醒啊！”齐莎拍着她的脸喃喃道。
　　“头头好疼啊～”得，这货绝对还没清醒，说话还带叠字的。
　　“都喝醉了能不疼么？一口气还喝那么多。快快出来，我们喝点水缓和一下啊～”齐莎就真跟哄小孩似的半哄半拽地把童小米拖回了床上。
　　结果这货一沾床便全身瘫软地歪到床的一头。齐莎费了半天劲才把她扶到床中间。
　　然后忙不迭地去给她端来水。
　　这一晃神的功夫不打紧，回过头来可没把齐莎给吓死：
　　童小米整个连人带床单都给摔倒在地上了自个儿竟然还浑然不觉。好在酒店地毯还挺厚她才毫发无损。
　　齐莎又是喂水又是给湿毛巾敷脸的，童小米才消停了。
　　齐莎累得半死也躺到另一张床上挺尸。过了好一会儿童小米那头却有了动静。
　　原来是她坐起了身。
　　“你醒了？”齐莎依旧躺在床上，转头问道。
　　“嗯。”应声有些鼻音，但瞧她眼神却是比之前清亮多了，多半是醒酒了。
　　“我去上个厕所。”童小米说道。
　　“不是刚刚才去过吗？”齐莎忍不住说道。
　　“啊？有吗？”童小米边解决边回得心不在焉。
　　“有啊，刚刚你男神还在这儿的时候，你就去过一次啊。”齐莎回得也是不走心。
　　“什么？！”童小米闻言便冲了到齐莎面前：“你说什么？墨子暄他来过？什么时候？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人家还背了你一路，整个酒店大堂的人都看到了好嘛～还听到喊人家‘お兄さん’那叫一个清脆响亮！老实说你是不是一直想玩‘兄妹ｐｌａｙ’想很久了？看不出来你口味蛮重的嘛～”齐莎忍不住挤兑小米，可对上童小米呆滞的眼神才真正确定：“喂喂！你真什么都不记得了啊？”
　　“不我说你啊！喝这么点酒都能断片，要是失身了都不晓得喂！”
　　“什么？失身？！”哪知童小米根本没听出齐莎话里的重点，忙低下头就往自己牛仔裤上看，随即一脸惊恐万状加羞愧难当的表情望向齐莎：“莎！我裤子拉链怎么开了？！你不要吓我啊？！”
　　“……”齐莎哑然失笑，傻点心肌梗死，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那是因为你刚刚上完厕所忘拉拉链了好嘛……”
　　“你吓死我了……”童小米抚着心脏作受惊状。
　　“还失身？你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