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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异常 “他只是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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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臣和江成穑是昨晚知道汤九邺的事的。
狄乐最初一个个酒店找的时候被阻拦在外,酒店拒绝透露客户信息,直到他向汤臣交代了事情始末,汤臣派人表明他们的目的保证不会泄露之后才勉强给出一个姓名权限。
昨晚狄乐把汤九邺送到医院以后给汤臣和江成穑报了平安,两个人想连夜赶过来但被狄乐拦住了,狄乐知道他们今天一定会来,但他没想到能这么早,更没想到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告诉汤九邺。
*
汤臣和江成穑坐了早班飞机飞来,一推开门,见汤九邺和狄乐一个床头一个床尾,明明在一个房间里但中间却隔着一大段距离,看着不怎么熟的样子。
奇奇怪怪,但这个时候没人会在意这些。
江成穑几乎是扑到了汤九邺面前。
“怎么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的?我听你爸说你脑震荡还有点发烧,烧退了吗?头还疼吗?医生怎么说的啊?”
江成穑声音有些颤抖,她担心了一整个晚上,所有情绪终于在摸到儿子的脸的时候彻底爆发了出来。
汤九邺在江成穑闪着眸光的眼睛里看到了微微扬起唇角的自己,他尽可能放缓了语气安抚道:“轻微的妈妈,我没事,而且烧早就退了。”
“怎么能没事!我跟你爸昨晚听到消息都快吓死了。你离开家以后也不常常给家里打电话,我们平时联系不到你只能在电视上看到,本想着这样也好,起码能保证你是平安的,但你……”
“我真的没事,现在特别好。”汤九邺抬胳膊想给江成穑表现一下,结果扯到了肩膀上的伤,没忍住皱了下眉。
江成穑拉开汤九邺的衣服,眼眶瞬间红了。
汤九邺也没想到弄巧成拙。
他笑得和以前一样,可他越笑江成穑的眼睛就越红。
“我错了。”他愧疚地把妈妈散到额前的头发别到耳后,对江成穑身后的汤臣说,“爸,你还愣着干嘛?”
汤臣走过来,把江成穑带进怀里揉了揉脸:“这不是看到儿子了吗,没事了。”
江成穑把脸埋进丈夫怀里。
汤九邺连忙跟着说:“对啊,我真的没事,我现在整个人生龙活虎。”
他一边说就要下床给爸妈表演个原地转圈,被汤臣一只手无情地摁下了。
汤九邺只能又戳了戳江成穑的肩膀,江成穑好半天才抬起头来,结果汤九邺就钻了过去。
医院是世上最体现离合悲欢的地方,在这见证过无数生死的病房里,汤九邺跟妈妈一起砸进了爸爸怀里,和妈妈头挨着头。
这是他们一家人的默契,很小的时候汤九邺经常会这么做。
是一种无声的亲昵与依赖。
也足够让人放心。
江成穑和汤臣皆是一愣,随即江成穑意识到了什么,她眼睛还是红,但缓缓笑了出来。
汤九邺也笑,可几秒钟后他再次被他爸无情地摁了回去,他冷漠的爸爸只搂紧他的妈妈。
“哎哎——”
江成穑彻底笑出声来。
“我就这么遭嫌弃吗?我好歹也是你们爱情小结晶吧?”大少爷顶着一脑袋的问号,两秒后,“罢了,我知道了,我是你们俩的意外。”
汤臣好像一副“你知道就好”的神情。
汤九邺无奈地撇了撇嘴,然后看到汤臣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唇上。
哎呀。
汤九邺猛地想起自己跟狄乐一通闹之后还湿漉漉的嘴唇。
“你……”
汤九邺福至心灵,迅速捧起了桌子边上的粥,眨巴着眼说:“爸,你要尝尝吗,这个粥很不错,我刚刚喝的满嘴流粥!”
汤臣:“……”
就这么个形容,汤臣这辈子都不会对这碗粥产生兴趣的。
他果然移开了目光。
汤九邺心里暗自舒了口气,他偷偷瞄了眼狄乐,说实话他是想坦诚的。
然而刚刚汤臣和江成穑进来的时候狄乐先站起身来,大概是还没准备好怎么跟老板交代和老板的儿子厮混在了一起的这件事。
大少爷善解人意,替狄乐先圆过这个谎。
江成穑平日里被汤臣宠着,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快被哄笑了。
汤九邺也放松了,其实相较于自己的情绪,他更怕爸妈和爷爷奶奶担心,
然而现在看起来,爷爷奶奶不一定知道这件事,妈妈是个很感性的人,只有汤臣的表现要冷静很多,不过很正常,汤九邺就从来没看过他爸有什么失态过的时候。
汤臣永远都是指顾从容的,无论是在他的工作上还是在日常的家庭生活里,他大概只会对着江成穑露出他的柔软。
不过说实话,今天好像也有点奇怪。
汤臣盯着汤九邺看了很久,眼睛里似乎有无数隐含着的波动,汤九邺觉得他有话想讲。
“没事就好。”汤臣一直在重复这句话,然后轻叹着气。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抽了魂,比往日更沉默寡言了,甚至没骂自己。
汤九邺有点受宠若惊。
半响,汤臣才仿佛回过神一样,想起了什么。他俯身在妻子额前亲了一下,低声说:“你先在这儿陪他聊,我出去一下。”
“好。”江成穑点了点头。
汤臣回身走过狄乐身边,目光也没抬,只轻轻说了句:“跟我来一趟。”
汤九邺全程看着汤臣带狄乐出去,他觉得今天的汤臣不同寻常,但具体也讲不出哪里不一样。
他好像还是和平时一样,但整个人却又给人一种极力掩藏但又很难掩藏的疲累。
江成穑望着儿子,看穿了他眼睛里的好奇:“你爸确实很累。”
汤九邺伸长了脖子在汤臣刚刚站过的位置嗅了一下,他对气味一直敏感,现在在这一小块区域闻到了淡淡的烟草味。
“我爸不是早就戒烟了吗?”汤九邺又乖巧地坐好,“怎么又开始吸了?”
“昨晚才吸的,他睡不着。”江成穑帮汤九邺把被子盖在身上,说,“我们原本打算昨晚就来的,但狄乐说夏城大雪不好买票而且夜里不安全,所以才不得已改为今天早上。今天凌晨我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你爸站在窗前不发一言,窗外夜色很浓,窗台上的小盒子里放了十几个烟头。”
“我爸一夜没睡吗?”
江成穑点了点头。
“你爸比你看到的、认为的要更担心你,只是他从来不说。他昨晚四下联系夏城的朋友,好像只要停下来就会自己先垮掉一样,他让自己的神经一直紧绷着直到狄乐的电话打来。今天你爸的原计划本是要去外地出差,但昨晚收到你在医院的消息以后他让秘书取消了最近一个星期的行程。”
汤九邺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他知道汤臣的人脉有多广,他们汤家的朋友不止一个两个。如果按照江成穑所说的,那汤臣究竟将这样高强度的紧绷状态持续了多久。如果狄乐电话打的没那么及时,如果再久一点,会不会一碰就断。
这不是他这么多年看到的爸爸,他心目中的汤臣永远是一座高大伟岸的山峰,永远屹立不倒,可他今天从妈妈嘴里听到了这个男人隐藏起来的全部脆弱。
而且都与自己有关。
“你爸要比你看到的、认为的更担心你。”江成穑给汤九邺理好他乱糟糟的头发,“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只是还没有找到一个属于他自己的爱你的方式。”
“这么多年过去了……”
汤九邺望向房门的地方,有一些零碎的记忆悄然浮现。
*
汤臣无言地走在前面,狄乐就跟着,不开口问,一直到了住院楼后面一块没人的巨石面前,汤臣停下脚步。
狄乐逆光而站,汤臣回头的时候同样注意到了狄乐的唇,问:“嘴怎么了?”
狄乐想起汤九邺恶作剧咬的那一口,估计是渗血了,他面不改色心不跳:“有点上火。”
汤臣竟没再多问,点了点头说:“现在情况怎么样?”
狄乐正色道:“节目组知道了这件事但处理态度消极,小……九邺决定退赛,黎塘会帮他处理,他现在只需要在这里好好休养。”
“那个带小九出去的人呢?”
“他叫韦真。”狄乐说,“虽然最后是他告诉了我们信息,但他其实是在和黎塘谈条件,为了保证如果东窗事发他自己不会真的被牵涉进去。”
汤臣睨着眼:“他如意算盘打得挺好,两边都和他脱不了关系,但他又想两边都不粘连。他自己有什么资本保证能和这件事撇清关系?”
“他说刘荣常让自己组织和九邺的这个饭局是为了挖人但他没想到刘荣常能做到这个地步,而且在楼上开的房间起初也只是他以为要给刘荣常晚上住的。”
“刘荣常既然决心要拉他下水就不会给他留下把柄,他拿什么证明自己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知道?”
“辰烁在出事以后就回了录制地,所以后来黎塘约刘荣常出去的事情他一概不知,韦真给辰烁打电话想办法套出了这些事情。”狄乐回想自己听过的那段被备份了无数遍的录音,“那段录音现在就是物证,辰烁就是人证。”
狄乐说完,汤臣哼笑了一声,脸上全部都是不屑的嘲讽,也不知道是对韦真还是辰烁,亦或是对机关算尽但人算不如天算的刘荣常。
刘荣常这盘棋原本下的很好很完美,只是他没想过会突然冒出恰好来到夏城的黎塘陈先埠,敏锐察觉到不对所以告诉狄乐的余焱,包括为保自己临阵倒戈的韦真以及马失前蹄的辰烁。
一盘棋中,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导致最终的惨败。
而这所有的因素中,他最失误的一环是他对汤九邺对于汤家而言的重要程度的彻头彻尾的错误估计。
人确实,还是不要那么自大的好。
他以为自己是个掌局人,但最后也不过是个被戏耍的小丑。
没有真的领会到陈先埠最后告诉他的那句话的意思,就注定了他在这局棋中的结局。
“刘荣常现在人呢?”汤臣问。
“黎塘他们昨天赶到医院来以后他就趁机跑了。”狄乐说,“现在就连节目组也联系不到他,非常娱乐的人只说无可奉告。”
汤臣看着眼前的住院楼,沉声说:“既然小九已经退赛了,那就让黎塘和陈先埠他们按法律流程走他们手里现有的证据,有什么阻碍就让他们找我,我来联系。他们不是想看我手能伸多长吗?我亲自让他们看看。”
汤臣语气依旧平常,可狄乐在这番话里听到了一股很强势的狠厉。
“至于刘荣常……阳光刺得汤臣的眼睛眯了起来,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二十多年的男人露出了他近些年已经渐渐收敛起来的獠牙,让它们在阳光下重新露出锋芒:“就算他藏进十八层地狱也他妈从阎王那儿给我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