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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夜天城万鬼嚎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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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夜天城,夷陵老祖魏无羡以一人之力,将不夜天城的废墟,变成了一个血涂地狱。
蓝忘机白衣抹额,面容冷肃,驱避尘跟不断涌出的凶尸纠斗,一剑光寒破风十里,面前数具凶尸倒下,又有新的杀了上来。蓝忘机正杀得满眼猩红,余光却突然扫到一柄长剑自魏无羡身后偷袭而去,他回手掷出避尘,那偷袭者立时命陨剑下,避尘召回便又转身杀向尸群。
“师姐!”
蓝忘机一边应付着源源不绝的凶尸,一边留意着魏无羡身边伺机而动想要杀了夷陵老祖扬名立万的修士。突然听到魏无羡凄厉的一吼,他倏地回过头,视线扫过魏婴,看到了江厌离被一柄长剑贯穿,而魏无羡,就跪在江厌离正前方,隔着一众凶尸修士一脸错愕,沉痛的惊惶模样。
蓝忘机愣住了,他知道这于魏无羡意味着什么,一时失神,便被凶尸的刀刃砍上左肩,他回手一记反杀,将凶尸击碎成数块,顾不得伤及动脉血涌如注,只草草的封脉止血,朝向魏无羡和江厌离的方向奔去。他看到那名偷袭不成,却误杀了江厌离的少年,被魏无羡徒手捏断了喉骨。他看到魏无羡眼中猩红的杀意渐渐沉淀为血色的疯狂。
蓝忘机什么风度仪态也顾不上了。他发了疯似的推开一个又一个凶尸和修士踉跄着奔过去。可还是迟了,他看到这令人肝胆俱裂的一幕——
魏无羡从袖袋中缓缓取出了两样东西,当着所有人,把它们拼到了一起。发出一声森然的铿锵厉响。
阴虎符!
霎时间,天地间阴云密布,涌起一片阴沉的血红,万鬼嚎哭。魏无羡双眼失了焦,怔愣地站在那里,脑海里喧嚣厮杀不在,只剩下江厌离那双漆黑的眸子,和那句“阿羡,你先停下来吧。”他不明白,他停下了,可为什么他停下来旁人还是不肯罢手,为什么他停下来了,换来的却是自己最亲的人的死亡。
被这枚虎符操纵的死者杀死的人,又变成了新的凶尸,由此制造出源源不绝的杀戮傀儡,才造就了一个血涂地狱。
魏无羡疯了。
被阴虎符控制的尸群也疯了。
那些尸群不断的从地上爬起,狰狞的脸更加扭曲,尖厉的咆哮震天彻地。
蓝忘机倾尽全力驱动避尘斩杀面前的凶尸,渐渐无力抵挡。他眼睁睁看着阴虎符制造出源源不绝的杀戮傀儡越来越多,饶是他修为再高也抵不住那源源不绝,不知痛为何物的凶尸。他的身上新伤叠着旧伤,白衣沾染血污,如红梅践雪。发丝凌乱地飘散在面前,唯有那绣着云纹的抹额还完好的系在额上。
“快!杀了魏无羡!”
是谁?蓝忘机闻言,回头望去,只见魏无羡离开他已经很远,一个人失了魂一般摇摇晃晃的不知要往哪里走,两个修士正持剑向他劈去。
避尘的剑光越来越弱,他深知自己的灵力以快至枯竭,顾不得什么剑法招式,以蛮力冲着哪两个修士乱搅一气,直将二人搅成了数块碎肉!
他拼着最后一丝灵力,强打起十二分清明,揪起魏无羡的衣领御剑腾空而去。
蓝忘机本就受着重伤,灵力面临枯竭,但还是忽地想起当年在碧灵湖魏婴伸手对他道:“我把手伸给你,你拉我吧。”于是他还是在空中把魏无羡拎了上来,没有拉他的手,却是抱在怀中。左肩的伤口撕扯开,鲜血汩汩的流下来,染红了半幅衣袖。他倾尽灵力拼命倾注于避尘之上,驱使避尘尽可能的快速飞离。
飞至夷陵境内,蓝忘机灵力终耗至枯竭,避尘周身的剑芒忽地熄了。二人从剑上跌落,蓝忘机慌忙中紧紧将魏无羡锁在怀里,背脊重重砸在地面,他咬牙强忍巨痛,咳出一口鲜血,未有迟疑的抬手抹过唇边血污,拉着失神落魄的魏无羡踉踉跄跄逃离。
魏无羡似个木头人,从始至终,不说不笑,不哭不闹,只愣愣的跟着走。
蓝忘机找到一处山洞,山洞不大,但足以容纳两三个人。安置好魏无羡,蓝忘机强撑着虚弱的身体随手拾来些枯枝碎柴生了火,将勉强还能看的中衣撕碎了为二人裹伤。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魏无羡还是那副空洞失焦的模样。蓝忘机灵力已回复大半,于是拉过魏婴的手轻声问他。
“魏婴,听得到么?”
“魏婴,饿不饿?”
“魏婴……”
蓝忘机一连与他说了数句话得不到回应,目光渐渐晦下来。
“魏婴,你在这里不要动,等我回来。”
“魏婴,如果有人寻来,就跑。”
“魏婴,等着我。”
蓝忘机带着避尘匆匆出了山洞。回来时,带回了两只野鸡。寂静月色下,昏鸦嘶鸣,狂风怒吼。洞内却是火光掩映,一片静谧,魏无羡始终呆呆地坐在一块石头上,目光呆滞,一言不发。给他水他便喝,给他东西他便吃。
一连两日,都是这幅样子,此刻两人的角色仿佛对调了,换成了蓝忘机的喋喋不休和魏无羡的一语不发。蓝忘机觉得这两日他说的话,比他这辈子说的还多,却得不到一丝回应,惊惶和焦躁渐渐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
蓝忘机跪在魏无羡面前,有些卑微的,颤抖的握住他的手,一边为他输送灵力,一边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
向来沉稳清冷的声线颤抖着,卑微的近乎哀求。
……
“魏婴,你能听见吗?”
“魏婴,都过去了。”
“魏婴,我们回云梦,你带我去摘莲蓬、打山鸡……”
“魏婴,你不是想要行侠仗义?我们云游四海。”
“魏婴,我陪你喝天子笑,你想做甚我都陪你?”
“魏婴,我相信你。”
“魏婴,跟我回家好不好,回姑苏,回云深不知处。”
“魏婴,你受不了云深不知处的规矩,我陪你归隐,我们一起夜猎。”
“魏婴,你说句话,好不好?”
“滚……”
!!!
蓝忘机眸中忽然闪现一丝惊喜,魏无羡虽然说的是一个“滚”字,却是这两日以来他说出的第一个字。那一刻,蓝忘机心里紧绷的那根弦似乎发出了断裂的声音,双眼笼上一层水雾。他用有些沙哑的嗓音,哽咽着继续说下去。
“魏婴。”
“滚”
“魏婴,跟我回姑苏。”
“滚”
“魏婴,那我们回云梦泽,回你的家。”
“滚”
“魏婴,你想做甚,我都依你。”
“滚”
“魏婴,从现在开始,我不会让人再伤你一分。”
“滚”
“魏婴……”
“滚”
蓝忘机此生头一次说了这么多话,可他得到的回应却只有一个字“滚…”。这时候山洞口突然传来一个怒不可遏的声音。
“蓝忘机!”
!!!
蓝忘机猛地回头,这才发现方才他太过专注,竟没留意山洞口站了人,竟是蓝启仁带着蓝家三十三位往日对忘机赏识有加的前辈来此寻他。他早料到姑苏蓝氏终会来寻他,却不想如此之快。
蓝启仁怒道:“忘机,你给我解释清楚!”
蓝忘机起身冷若冰霜道:“没什么好解释的,就是这样。”
蓝启仁气的七窍生烟:“蓝氏家训,不可结交奸邪。你……”
蓝忘机打断道:“魏婴,不是奸邪!”
蓝启仁浑身颤抖,指着魏无羡:“他包庇温狗!”
蓝忘机反问:“救命之恩,不该报吗?”
蓝启仁:“他杀了那么多修士!”
蓝忘机仍是反问:“他不杀那些修士,就能放过他么?”
“你……”蓝启仁噎了,须臾,他厉声命令道:“交出魏无羡,跟我回去!”
蓝忘机却在蓝启仁和蓝家三十三位前辈的面前,在众人的惊愕之中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干涩而沙哑,“叔父,我已有悔,不能再负他…”
“蓝忘机!那你是要为他负了整个姑苏蓝氏吗!”
蓝忘机垂眸不语,稍倾,浅声道:“对不起。”
蓝启仁怒极:“好!很好!把他们一并带回去!动手!”
蓝曦臣原本一语不发,听到“动手”二字,猛地抓住蓝启仁的胳膊道:“叔父!忘机不懂事,莫要……”
“动手!”蓝启仁推开蓝曦臣,亦拔剑出鞘,喝到。
蓝氏三十三位前辈执剑出击,剑光流转,蓝忘机翻琴在手。信信一拨,琴音如一石激浪,带出无数涟漪,与三十三道剑光相击,此消彼长。忘机琴音陡然厉啸起来,音波化为利刃,向众人袭去。剑光飞舞,温热的血溅到蓝忘机脸上,这些都是和他同脉同源的长辈。蓝忘机昳丽的面容此刻苍白无比,神色也冷峻至极,透出丝丝森然之意。
下手虽狠,却也留了情面,犀利音刃刻意避开要害,着意于逼退他们。
战至最后,蓝忘机倾尽灵力,终将蓝氏三十三位前辈全数击倒,但也已是强弩之末,勉强支撑。他收了忘机琴,对倒地不起的蓝启仁轻道了声“叔父,抱歉,待了结此事,我定会给蓝氏一个交代。”
之后勉强用避尘支撑着跌跌撞撞的回到山洞内,拉起坐在石头上中仍一脸懵然的魏无羡,柔声道:
“魏婴,我带你走。”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