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章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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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许久，云天青才慢慢放下双手来，然後用极慢的速度缓缓抬头，於是那个念了百余年的人的脸便这样毫无防备的跳入眼帘。
那个就是现在的师兄麽？入魔了？可是没变，还是那麽好看那麽耀眼，还是那麽纤尘不染高不可攀的样子，於是很努力的在嘴角撤出一个勉强的笑意，「师兄……你，来了？」
围观的被天河他们驱的基本走干净了，虽然再见菱纱大家都很高兴，只是也都很有默契的没有破坏玄霄跟云天青的气氛，安静地呆在一边。
「……天河说，你在等我。」玄霄也回过神来，有些东西逃避不得，必须面对。
「是……我，欠师兄一声对不起。」
「所为何事？」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天青基本就不敢跟玄霄对视了──还是跟以前一样，自己做错了事，他一定会先问这麽一句。
只是从前他都很快的原谅自己了，那麽这次呢……
师兄，你还能那麽轻描淡写的原谅我麽？
「我……带走夙玉，带走望舒，害师兄被冰封那麽些年。」
「那麽你可是後悔了？」
「没有……若，」抬头看一眼玄霄刀刻般读不出情绪的脸，云天青咬咬牙，「若能重来，我也会这麽选择的……对不起师兄，我只能对不起你。」
「既然你没有後悔，为何要道歉？」
「可是，我害师兄被冰封是事实！」天青上前一步，有些激动，「而我没能救出师兄……也是事实。」
「其一，百年前琼华的浩劫已经证明你那时没有错，否则我等早就被打入东海。其二，天河是你儿子，他救我出来与你救我出来并无两样。」玄霄袖袍一摔，「若单是为这两样，你并无对不起我的地方，无需道歉。」
「可是夙玉……」
「我方才说了，你若不带夙玉走她也不过是与我一道被打入东海而已。这事上你并没有错。」玄霄转过身去，不再看他，「天青……你，还有什麽要说的？」
「……」云天青看著玄霄的背影许久，他不明白──若当真是那样，那他这许多年岂不是空等了？玄霄甚至都不让他对他说一声对不起，那他还有什麽站在这里的立场？
「师叔──」看到他们两个僵持著，紫英上前一步正想说什麽却被玄霄大袖一挥，击倒在地，「我们的事，不由你们置喙！」谁知话音刚落紫英竟然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吓得他身边的菱纱和梦璃变了脸色，「紫英！」梦璃忙为紫英散香。
玄霄也是一阵奇怪，分明自己下手一点都不重啊，他怎麽会……
「慕容小子，你是被谁伤著的？」倒是身後的云天青变了脸色，忙过去扶住紫英，「你的魂体受损严重，五日之内只怕难逃一死。」
「什麽！？」天河菱纱梦璃三人都是一惊。
「小紫英！我临死前叮嘱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你就是这麽照顾的麽！？」
「紫英！伤得如此重为何不早说？」
「紫英，是不是那个什麽楼的打伤你的？你为什麽不早告诉我们？」
紫英只觉得被他们三个同时追问头都大了好多，只得摇摇头说，「重楼不是故意的，再说该办的事我也跟你们说了，待师叔成魔以後记得归还风灵珠就是。」
「慕容小子，你是为师兄成魔才受的伤麽？」云天青是如何聪明的人，只言词组便大概弄明白了是怎麽回事，正要说点什麽的时候却被天河拉住胳膊，虽然落了空，「爹！你快点想想除了带走娘以外你还做了什麽惹大哥生气的事啊！大哥说他不怪你带走娘的，但是你做错了别的事，你想不起来的话他就不会原谅你的！」天青听完後看了看玄霄，只看到玄霄把脸撇到一边，一是不愿看著自己二是不愿看到隐瞒伤情的慕容小子吧。忽然了然一笑，「野小子，老子的事不要你担心。先担心担心你这个朋友吧！」
「云叔，可有法子能救紫英麽？」梦璃抬头看著天青──若是紫英死在这里，那也太不公平了。
「魂体受伤，用魂体补救就好了。」云天青说的轻松，说完便暗自运起功来，「不可！」菱纱叫了出来，「你想用自己的修行来修补紫英的魂体！？不行！若他好了，你怎麽办！」她的确不想看著紫英死去，但是她更晓得，如果现在不说出来事後才被紫英晓得了，那以紫英的性子一定会内疚到死的。她不可以看到这样两伤的结局。
「笨媳妇儿，老子自然是去投胎啊。」天青笑笑说，「反正是要投胎，百年的修行给了慕容小子也不算亏啊。」
「前辈！晚辈不要！」听完菱纱的话紫英就想起身离开，却发现四肢被什麽束缚起来动弹不得，「前辈？」
「你若不想跟老子一起魂飞魄散就闭嘴接纳我的鬼气！」说完云天青已经运起功往紫英身上输去，心里还暗笑：为啥老子活著的时候要给老婆输功，死了还要给你输功啊！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後，云天青终於收了功去，紫英也是最後吐出一口黑血就无力地靠到一边天河的身上，「紫英……你……你的头发。」梦璃惊讶得看著紫英的头发居然由白又变回黑色。
「小紫英，可有什麽不舒服的？」见紫英摇摇头，一副要张嘴却又说不出话来的样子，菱纱又摸不到他，只能干著急。修仙的人一下子接受云天青那麽强大的鬼气想都知道会有多难受。
「师兄，我们一起修行的时候我就说了不要被你丢得太远。所以这一百多年师弟我可也没有偷懒，只可惜我们不能交手了……」云天青走到玄霄身边，发现对方还是不理他，只得尴尬的笑了笑，「我救了慕容小子也算替你还了个人情，师兄，我要去投胎了……你，没有要跟我说的话麽？」
「……」玄霄就是别过脸不看他，天青低头笑得好艰难，「如果是那样……师兄保重，师弟我……我就，告辞了。」他实在想不到什麽词来了。魔是不入轮回的，魔寂灭了以後也不过是找个地方重修成魔，这些他在鬼界的时候都听说了。
「我不会去寻你的转世的。」最後玄霄只是冷冷地说，云天青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又自如的笑了笑，「那是自然……」即便再世为人，也不会再是现在的云天青了，寻来何用？
「且……且慢！」天青正要离开的时候，紫英终於能开口说话，看似已经消融了不少鬼力为自己的仙气，「云前辈，晚辈，有事请教。」
云天青看著慕容紫英现在的样子，竟对自己初次见他後觉得他跟师兄有些相似的想法而觉得好笑，分明就是两个南辕北辙的人吧！却对他也有那麽几分好感，便笑笑开口说，「你要问什麽？不涉及私密我都告诉你。」不自觉又变得有些油腔滑调。
「涛山阻绝秦帝船，汉宫彻夜捧金盘。玉肌枉然生白骨，不如剑啸易水寒。」紫英努力把诗句念完後，撇了眼震惊中的玄霄，继续道，「前辈墓中的诗是什麽意思，晚辈愚钝，还望指教。」
「我……那个诗……」
「你墓中的诗？」玄霄突然转过身来，不错眼地看著云天青，「不如剑啸易水寒？天青，那当真是你生前所想？」
「我……」不待天青说完，玄霄又好似自顾自地说了句，「原来你没有忘记……」才一说完天青便莫名激动起来，「我没有忘记？我怎麽会忘记！应过你的事情我没有一件忘记过！我在青鸾峰等你，等到最後天河都生了夙玉都死了，青阳师叔才来告诉我你被冰封了……而那时我已晓得自己时日无多，今生今世，都等不到你来了。」
「天青……好，我不恨你跟夙玉走了，也不怨你与夙玉成亲，我只问你，那时候，为何不回来？」玄霄看著天青，血红的眸子里从来没有流露过这样赤裸的伤痕，「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你应该明白我说的是什麽。」
「……我没有想到夙玉的修行与你我差了那麽多。」云天青低下头去，「夙玉才离开琼华就立刻被寒气侵蚀，我一步都离开不得。我以为只要升仙不成，你便会记得我们的约定，一直在青鸾峰等你，却不知道……夙瑶竟然那麽狠心地将你冰封。若是早晓得……」
「若是早晓得你当如何？」玄霄深深吸一口气，他晓得这才是他最希望得到回答的疑问，「你若早晓得我会被冰封会被打入东海，又当如何？」
「我定会安置好夙玉，将毕生功力全部给她，之後……即便是爬，也要爬上琼华。无论是冰封还是东海，我都陪著你！」
玄霄在天青的眼睛里看到那个人难得的，不，应该是一直被很狡猾地隐藏起来的坚定。是啊他之前怎麽会觉得云天青不够坚定的呢……明明，他是最早知道，在那个人云淡风轻的表现下骨子里是怎样的坚毅。
「天青……你可晓得，冰封十九年，虽有恨虽有怨，但我日日夜夜还是都会想──你为何还不来？直到天河来告诉我你已经死了。在东海的一百年里，我被抽干了灵力，一切从零开始修行，不分日夜，我怕我若来的晚了，你不耐烦，又走了……」玄霄轻轻摇摇头，「你可晓得，这麽些年，我过得，是怎样的日子麽？」
「我……师兄，我。」从来没有在玄霄脸上看到过那麽灰暗的神色，记忆中那个人不是一直都是神采飞扬的麽？云天青有些慌了，「我知道，是我负了你，所以只有这件事，我不要你原谅我──师兄，我好想去找还阳的法子，我想以後都陪著你……只是……」
「还阳的法子，」天青说道一半已经不知道自己能说什麽了，紫英的声音却在一边响起，「我知道，只是有些危险，前辈可愿一试？」听那声音，仙气似乎已经恢复了十成足。
「你？」天青怀疑地打量已经站起身来的紫英，「你怎麽会晓得？再说你可知道，我现在把修为都给了你，再在鬼界待一天便会消散一分。」
「晚辈自然知道。」紫英点点头，自怀里拿出从夕瑶那里取来的神木之枝，「所以晚辈必须即刻以神木之枝为前辈和菱纱凝体，而後只需固魂就好。只是……一旦魂体被固定下来，若是再不慎脱离，魂魄便会瞬间灰飞烟灭。」
「……」天青回头看看玄霄，「什麽情况才会魂体分离？」
「这个……应该，除了宿主自行催动的话，不会分离的。」紫英记得夕瑶好似是这麽跟他说的，说罢也叫上菱纱，「紫英，你还是休息一下吧。」梦璃拉住紫英摇摇头，「你才刚恢复。」她只觉得很可怕，紫英方才还那麽虚弱居然都带著那神木之枝。难怪他那麽笃定要快点来鬼界，原来早就想好了要抢在自己死掉以前，给菱纱跟云叔还阳。
菱纱也是摇摇头，「小紫英你不要太勉强了！还有野人，你也劝劝紫英啊！」说完伸手要去打天河，却捞了个空，才想起来现在自己碰不到他们的。这时天河才从呆呆的状态醒回来一半，愣愣的看著菱纱和梦璃说，「怎麽回事？娘最喜欢的人不是爹，怎麽现在……爹最喜欢的人也不是娘了麽？」惹得一行人面面相觑都不晓得怎麽回答。
「天河，这个……以後再说吧。眼下先给他们还阳。只是……消耗的灵力太大，我不知道我给他们两个凝体以後还能不能给他们固魂。如果不行就要靠天河或者师叔了。」紫英打破大家的尴尬，开口说完後便开始念夕瑶教他的口诀，催动全身的仙气凝聚到神木上，慢慢的，菱纱和云天青的身体一点点的呈现。待身体刚刚做好，紫英眉头紧紧纠结在一起，「天河，师叔……」两人会意，自然也催动自己灵力为他们固魂。
一阵法光消散，天青和菱纱发现自己手指能灵活的运动的时候，紫英那边却是觉得一阵晕眩，几乎倒了过去。
「就晓得你要乱来的。」一道红影眼底一滑，众人就只看到有人接住紫英的身体还在给他喂什麽喝的，「夕瑶说的没错，你原是要给两个人换体。」分明夕瑶说了凝体一次就要耗尽百年修为，他居然还不知死活的要给两个人凝，「真是狂傲啊，慕容紫英。」
听到有人唤他的名字，紫英勉强看了看眼前的人，「魔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章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