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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认尸 ...

  •   同澄王闹了一场后,玉如菡也有些筋疲力尽,回到院子,月昭已等在门口。

      待她在软榻上躺好,月昭才上前回禀:“奴婢快马加鞭去落云镇打探了一下,原来张王氏幼时是个乞儿,被张屠户的母亲捡回去抚养。张屠户的父亲去世前将她许配给镇上的赵裁缝做续弦,赵裁缝无父无母,已过世的妻子未生养,家境也尚可,只是她嫁过去才一年还未生子,赵裁缝便酒后落水溺毙了。”

      “有意思。”玉如菡扬了扬嘴角。

      月昭接着说道:“镇上的人都说她是天煞孤星,克死亲生父母和养父母,如今又克死丈夫,她在镇上待不下去便离开了,没人知晓她来了邺庆。”

      “虽说她与张屠户并无血缘关系,到底做了多年兄妹,如今又成为夫妻,真是不知廉耻。”泱泱面露鄙夷,“难怪整日躲着不敢露面。”

      “奴婢还碰到了归云。”提到这个人月昭有些气恼,“他跟在奴婢身后,将奴婢打探到的消息都听了去。”

      月昭名义上是玉如菡的侍女,实则是澄王为她选的贴身护卫,身手不比归云归林差。

      秦朗怀这人无趣至极,不知怎么教出这些没正形的的护卫,玉如菡撇了撇嘴。

      “死者虽身形与锦枝相似,却被毁容,且胸口到腹部的皮肤也被剥去,故而无法确认是否有胎记。”玉如菡的侍女锦枝五日前外出办事无故失踪,至今下落不明,今日听闻有人打捞到女尸,便立刻去现场查看,当得知不是锦枝时,她既失望又庆幸,“凶手应是故意抹去能确定死者身份的证据。”

      “说不定那就是锦枝。”在旁默不作声的泱泱忽然说道,“被他们错认了。”

      “为何这般说?”玉如菡看向她问道。

      “奴婢瞎猜的。”泱泱不好意思地笑笑。

      “唤桂枝进来。”玉如菡吩咐道。

      桂枝以为玉如菡真要把她送给林暮远,进来时战战兢兢,满脸惶恐,还未等玉如菡开口便噗通跪下磕头:“求郡主不要把奴婢送给林公子,奴婢不想离开王府,奴婢只想伺候郡主......”

      “我几时说要送你走?”

      桂枝忠厚老实,心思简单,玉如菡说什么她都当真,此刻听玉如菡这般问,还反应不过来,呆愣地看着玉如菡:“郡主,您......”

      “傻桂枝,郡主那是故意逗林公子呢。”泱泱在旁捂嘴笑。

      桂枝这才恍然大悟,挠了挠头傻笑两声。

      “桂枝,你与锦枝一同入府,又同吃同住,对她最是了解。”玉如菡说道,“明日你随月昭去义庄,好好瞧瞧那具女尸到底是不是锦枝。”

      女尸?桂枝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面色煞白。

      “不用怕,你只当是活人睡死了过去。”月昭安慰道,“今日我也见过,一点都不吓人。”

      桂枝心中再怕也不敢违抗命令,垂首应道:“奴,奴婢不怕,奴婢明日一定仔细查看。”

      “嗯。下去吧。”玉如菡挥了挥手,若那具女尸真是锦枝,为何煞费苦心的把她弄成这般,让人错认?为何这般巧,张王氏也失踪了?

      她陷入沉思,泱泱点了安神静心的沉香放在一旁的矮几上,与月昭悄悄退到外间候着。

      夜里又下起了雨,雨声夹杂着风声未停歇过,玉如菡睡得极不安稳,迷迷糊糊醒了好几次。

      “月昭,什么时辰了?”暗红色绣着白粉相间荷花的床帐内传来虚弱的问询声。

      “回郡主,已经丑时了。”锦账被轻轻撩起用铜钩固定住,月昭将帕子沾了水绞干跪坐在脚踏上替面色苍白的玉如菡擦着额头的细汗:她又做噩梦了。

      屋子里烛火燃了大半夜,烛泪颗颗滚落积在烛台上,有几根烛已燃尽,将灭未灭的火苗子摇晃着,誓要坚持到最后一刻才甘心熄灭。

      泱泱端来早就备好的安神茶喂玉如菡,她夜里总做噩梦,却从不说梦到了什么。

      每次醒来整个人都毫无生气,泪眼婆娑,喝完茶平静了一会儿,身子才不抖了。玉如菡不许她们将此事说出去,免得澄王和王妃又要担心念叨。

      半个时辰后,玉如菡才又睡去。月昭和泱泱相视一眼,微微松了口气。

      翌日清晨,雨停风歇。

      月昭和桂枝带着玉如菡的令牌赶到义庄,值守的老人带她们往里走,穿过外面的停尸间时腐臭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幸好她们提前服了林暮远给郡主备的暂时麻痹嗅觉的药,倒也不觉得十分难受。

      “里头最左边靠墙那具便是了。”走到冰凉的地窖内,老人指着右侧放着四具尸体的石室说道。

      桂枝瞟了一眼就双腿发软,瘫在月昭身上。月昭无奈的扶着她往里走,桂枝捂住嘴才没叫出声,却已恐惧地泪流满面。

      月昭见她这副模样,便劝道:“你振作些,早些看完早些离开。完不成郡主交代的事儿,我们谁也担不起责任。”

      桂枝虚弱的点点头,却迈不开步子,几乎是被月昭拖进去的。

      月昭一手托着桂枝,一手掀开盖着尸体的白布,桂枝尖叫出声,声音凄厉刺耳,月昭揉了揉被震疼的耳朵,待她停下来才说:“开始吧。”

      “我,我不敢看。”桂枝脑袋埋在月昭肩窝里死活不去瞧尸体。

      “锦枝与你情同姐妹,郡主的赏赐她都会分给你,你做错了事她还帮你向郡主求情。如今她下落不明,你就不愿为她做些什么吗?”月昭冷声道。

      桂枝闻言,脑海里浮现出自己生病时锦枝没日没夜照顾她的情景,好几天没瞧见锦枝,晚上她根本睡不着。月昭姐姐说得对,她不能这般懦弱胆小,这样怎么对得起锦枝待她的一片真心。

      她给自己鼓劲,慢慢地抬起头转身去看那具面目全非的女尸,虽然强装镇定,但抓着月昭胳膊的手却爆出了青筋。

      月昭眼里露出欣慰:“你从头看起,看仔细些,锦枝除了腹部的胎记外,是否还有什么细微的不易发现的疤痕之类的......”

      “月昭姐姐。”桂枝突然带着哭腔回头看她,“这.....这就是锦枝!”

      秦朗怀、玉如菡几乎是同时赶到义庄的。

      玉如菡对他得到消息并不意外,他一直让朝影跟着月昭,自然清楚她们的行踪。

      “为何肯定这就是锦枝?”秦朗怀看着瑟瑟发抖目光呆滞的桂枝问道。

      “锦枝的右手小指指甲盖里有一个小黑点,那是自小就有的,不刻意去瞧根本不会发现。”桂枝边说边掉眼泪。

      秦朗怀命吴辰去瞧,他看过后点头道:“确有一芝麻粒大小的黑点。”

      “锦枝的左侧腋窝有块拇指大小的暗红胎记......”桂枝已泣不成声,“这就是锦枝,就是锦枝,即使她化成灰我都能认得出来......”

      命人验过后确有胎记,秦朗怀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月昭,这几日你悄悄跟着张屠户。”玉如菡吩咐道,“泱泱,你拿着锦枝的画像再去如意斋附近沿街询问一下是否有人见过她。”

      “是。”月昭和泱泱垂首应道。

      “先将桂枝送回府再去。”玉如菡看了眼哭得虚脱的桂枝说道。

      默了片刻,她似乎下定决心,加快脚步追了出去。

      “秦朗怀!”

      正准备上马的秦朗怀听到她的喊声,迟疑了一瞬才回身看她,眼带疑惑。

      “借一步说话。”

      秦朗怀点点头,跟着她走到不远处的树下。

      “我便开门见山吧。”玉如菡直视他的眼睛,“这婚我不愿成。”

      秦朗怀眸光幽暗,半晌才开口道:“我知道。”

      “我同父王提过多次他都不同意解除婚约。”玉如菡又说道,“不如你亲自去提?”

      “我不会去。”秦朗怀淡淡说道。

      “为何?”玉如菡气急败坏,向前一步,语气咄咄逼人,“难道你愿意同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

      “与我而言,娶妻不过是让祖母和爹娘安心。”秦朗怀看着她丝毫不退让,“何必大费周章给自己惹麻烦?”

      “你!”玉如菡扬起马鞭抽向他,被他轻易抓住鞭身,看似没使力,玉如菡却无论如何都夺不回来,瞪着他恶狠狠道,“你若想娶一具尸体回去,就尽管等着吧!”

      秦朗怀冷嗤一声,手中施力便将玉如菡扯到近前,冷冷道:“郡主这番话还是拿去威胁澄王吧。”

      言毕,松开马鞭,留下满脸错愕的玉如菡扬身而去。

      身后传来玉如菡的咒骂声,秦朗怀恍若未闻,掌心却湿腻一片。

      “哼,走着瞧吧!”看着策马而去的秦朗怀几人,玉如菡咬牙切齿道。

      生辰这日,夏成蹊早早便起身,换上新衣——这是上月郡主送给他的。他肤色本就白若透明,青白色的锦袍衬的他愈发清秀。

      从七岁起每年生辰郡主都会陪他一起过,以前她常常来侯府看他,可自从义兄回邺庆后,她便来的少了。祖母说他二人将要成亲,婚前得避嫌,不可来往过密。他也只好压抑住想念,盼着来年春天郡主嫁给义兄,从此与她共处一个屋檐下,再也不分开。

      好不容易挨到午时,他抱着花了十天为郡主作的画像,由贴身小厮石头扶着往甄氏的院子去。

      玉如菡虽近一月未去探望夏成蹊,但三天两头便会着人送些吃食和有趣的小玩意儿给他。想到他泛着雾气的双眸,可怜又无辜的望着她的模样,不由得心疼:若是能将成蹊接到王府多好!

      今日她未骑马,带着泱泱坐马车,行在闹市中,纷杂的人声不绝于耳,市井的烟火气反而让她身心平静。

      车帘忽得被人挑起,一张明艳娇媚的笑脸出现:“如菡,你怎么没精打采的?”

      是欢宜公主,淑妃的女儿,也是皇伯伯唯一的女儿。

      “我要去侯府。”欢宜虽长她半岁,二人却都是直呼姓名。

      “去侯府做什么?”欢宜好奇道,“你那般讨厌秦朗怀,干嘛送上门找不痛快?”

      “今日是成蹊的生辰,我不得不去。”听到那个名字,玉如菡皱了皱眉,忽又笑道,“你去哪儿?若无事可做,不如随我一同前往?”

      “这不太好吧?”欢宜有些为难,“人家又没邀请我。”

      “你是公主,普天之下有什么地方是去不得的?”玉如菡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快上车,用完午膳我们再找个去处逛逛。”

      “我此行本是去南音阁听琴喝茶的,也无要紧事,那我便与你同行吧。”欢宜当即愉快的决定,将马丢给仆从,上了玉如菡的车,泱泱出去与车夫同坐。

      “王叔同意解除婚约了吗?”欢宜接过玉如菡递来的茶水问道。

      玉如菡摇了摇头,面露难色:“父王向来事事顺我心意,偏这件事,任我软磨硬泡,撒泼耍赖,装哭卖惨,各种手段用尽他都不松口。”

      “王叔和侯爷有战场上过命的交情,他不愿违约也是人之常情。”欢宜点头说道,“不如让秦朗怀去提?”

      “我找过他了。”玉如菡想起他那天的嘲笑,更是气恼,“这人就是茅坑的石头,又臭又硬。”

      欢宜面露怅然,替她惋惜道:“那便只能如此了,其实嫁给他也没什么不好,顶多就是他去西州将你丢在邺庆,享受不到寻常夫妻间的恩爱罢了。”

      玉如菡靠在车壁上,眼神坚定:“我一定会将婚事取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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