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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发生命案 ...

  •   正月初十,细雨纷纷。

      邺庆城被烟云般的薄雾笼罩,远远的只闻闹市喧嚣声,行人如青灰色的墨点,影影绰绰,徐行徐停。

      忽一阵急促马蹄声从朱雀坊内疾驰而来,打破了祥和的早市。

      众人纷纷有序避让,毫不惊慌,似是习以为常。

      “乖仔!”有妇人疾呼,定睛一看,道路中间竟站着个懵懂小童,稚嫩笑声合着手里拨浪鼓的“咚咚”声,对近在咫尺的危险毫无知觉。

      “吁~~”走在最前头的马被强行勒住,因为跑地太快又停地太突然,马儿吃痛扬起前蹄嘶鸣,马上的人掌不住失控的马儿,急忙松开缰绳,一个旋身落地将小童捞进怀中滚到路边,避开了马蹄的踩踏。

      小童觉得有趣,伸出白白胖胖的小手捧着对方的脸,咯咯咯笑个不停。

      周围的人纷纷跪地,喊着:“郡主息怒,郡主饶命......”

      妇人更是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横流,不住得磕头:“小儿无知冲撞了郡主,请郡主责罚民妇,求郡主饶过小儿......”

      “郡主,您没事吧?”与她同行的女子安抚好马匹避免发生旁的意外,匆匆赶来将人扶起,看着郡主狐裘上的泥污,不由皱起了眉头。

      “为何不看管好孩子!”女子马鞭指着妇人斥责道,“若是郡主有个闪失,你们担待的起吗?!”

      “月昭。”郡主放下小童制止道,“人没事便好。”

      “郡主.....”月昭犹豫着收回手,见小童居然抱着郡主的腿不撒手,奶声奶气地唤着“仙女姐姐”,月昭心里冷哼一声:你倒是会拍马屁。

      郡主目光掠过屏气凝神的众人,落在妇人脸上:“此次便罢,若有下次......”

      清冷的声音里透着威严,妇人不顾满地积水泥污,跪爬而来将小童拽回怀里紧紧搂着,点头如捣蒜:“谢郡主饶命,民妇再不敢了!”

      “走!”郡主转身而去,绵绵细雨落在乌发上,像是镀了层水光,莹泽明亮。

      月昭紧跟其后,二人策马而去。

      待她们走远了,众人才起身,低声感叹着妇人运气好,以往惹了宁安郡主的人没一个有好果子吃,谁知今日这般轻易便放过他们。妇人抱紧了孩子,神情呆滞,显然还在后怕之中未回过神呢。

      “郡主,到了。”月昭翻身下马等着玉如菡。

      静仁坊长松巷口守着数名衙役,将看热闹的人群挡在巷外。

      玉如菡将马鞭递给月昭,径直往巷内而去。

      “参见郡主!”衙役躬身行礼,无人敢拦她。

      巷内门户紧闭,只有巷子最里处的一户宅院大门敞开,衙役进进出出。

      玉如菡跨过门槛,绕过萧墙,正屋内仵作吴辰正在验尸,秦朗怀负手站在窗边,墨衣玉冠,清雅俊逸。

      玉如菡未理会他,无视弥漫在空气中浓烈的腐臭味道,看向地上的女尸:尸体已有些肿胀,惨白中泛着微青。

      吴辰用蘸了酒醋的白布将尸体裸露出来的肌肤仔细擦洗并检查。

      “腹部无积水,口鼻处无水沫,指甲干净,双手自然摊开,脚底不皱白却虚胀,判断为死后投水;颈间有黑紫色绳索交叉勒痕,无挣扎抓伤痕迹,嘴唇泛青,眼睑充血,判断此处为死者致命伤。”吴辰是个四十多岁的干瘦男子,陈述的语气毫无起伏,“面部有数道划伤,容貌难辨,判断为薄刃所伤;尸身微肿胀,肤色呈青白未泛黑褪皮,判断落水时长应不超过两日。”

      秦朗怀点点头:“报案人何在?”

      差役带着一名三十左右的男子进来,男子相貌普通透着憨厚,看见秦朗怀便觉得他华贵非常,身上散发着迫人的气势,不由得双腿发软噗通跪了下去:“大人,草民打水时捞上一只绣鞋,觉得不对劲便朝井里看,发现水底下竟隐隐约约有人影浮动,草民立马便跑去报了官。”

      “可认得此人?”

      “是张屠户的娘子张王氏。”男子答道。

      “大人,张屠户两日前报过失踪案,说他娘子不见了。”一旁的书令史叶礼接话道。

      “张屠户呢,将他带上来。”玉如菡吩咐道。

      差役迟疑的看向秦朗怀,见他点了点头,这才领命出去。

      “张屠户夫妇二人关系如何?”秦朗怀问道。

      “张王氏平日不怎么出门,二人成婚三年,未曾见他们吵闹过。”男子答道。

      “他们一直住在此地吗?“玉如菡忽然问道。

      秦朗怀微微蹙眉,但未出声干涉。

      “草民自祖父那辈便住在长松巷,张屠户却是五年前才搬来的,这处院子还是租的。”男子答道,“三年前领回张王氏,说是他的同乡,自小就订了亲的,只给街坊邻居发了喜饼,未办酒席。”

      “他们可与谁结怨?”秦朗怀接着问。

      男子摇了摇头:“张屠户为人和善,做生意有诚信从不短斤少两或随意涨价,街坊对他的印象都还不错。而张王氏平日里很少露面,几乎不与人打交道,更不可能有仇家了。”

      “张王氏既很少露面,且死者已被毁容,你怎能一眼认出这是张王氏?”秦朗怀看着他问道。

      男子顿了顿,随即答道:“因她这身衣裳。”

      方才进来的时候便瞧见她穿得是上好的霞色锦缎,这料子玉如菡是瞧不上眼的,但对于普通百姓,一匹布的价钱够他们三个月的用度。

      “五日前的晌午,我与媳妇准备去岳丈家。”男子回忆道,“刚走出门便瞧见张屠户抱着这匹布往家走,说是给张王氏做身新衣。我媳妇那个眼红呀,还酸了我许久,我可不是那种不会过日子的人,几个月的用度穿在身上,能睡得着觉吗......”

      他不知不觉便扯远了,幸好会察言观色,见玉如菡面露不耐,急忙收住话头讪笑。

      “大人,张屠户已带到。”差役在门外禀报。

      秦朗怀点头示意将人带来,一边挥退了趴在地上的男子。

      差役带着一高壮男子走进屋内,他身上浓烈的汗味和肉味令玉如菡立刻皱起眉头,与此同时秦朗怀走到了屋子正中,她便立刻挪到敞开的窗户边呼吸着新鲜空气。

      月昭从衣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盒放到玉如菡面前,里头装着薄荷膏,清凉辛辣的味道冲入鼻息,将令人不适的气味瞬间驱散。

      张屠户一进来便扑倒在地,对着女尸的方向痛哭。

      在差役的喝声下,张屠户这才回过神拿衣袖揩了泪向秦朗怀磕头行礼,脑袋砸在地板上咚咚作响:“草民的娘子死得太惨了,求大人为草民做主.......”

      张屠户虽做的是杀生的活计,却生得浓眉大眼,面目和善,实在难以想象他拿着宰猪刀给猪放血割肉的模样,说话举止也不粗鲁,瞧着像是个懂礼之人。

      “张王氏失踪前可有何异常?”秦朗怀问道。

      “娘子素来内向寡言,平日除了买菜几乎不出门,失踪那日也是如往常一般去买菜,谁知.....便再也没回来。”

      这时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妇点头哈腰的被差役带进来,因是妇人,有些检查仵作不便亲为,吴辰早早便差人寻来坐婆复检。

      这位刘大娘与吴辰合作多年,对这种场面早已熟悉,行过礼后便走到女尸旁,差役寻了个屏风将二人与其他人隔开,吴辰与她交代了几句便也出来等候。

      “你和张王氏原住在何处?”玉如菡又问道。

      张屠户看向玉如菡,又看了看秦朗怀,似是才发现还有个通身贵气的冷面少女在场。

      “郡主问话,速速回答!”差役喝道。

      张屠户这才反应过来,忙垂首答道:“回郡主,草民和娘子原住在云山脚下的落云镇,五年前父亲去世,便独自来邺庆谋生,三年前才将娘子接到身边.......早知如此,草民断不会带她来啊!”

      张王氏的尸身被差役带走送往义庄,吴辰收拾好工具,用皂角洗净手,与一旁做记录的叶礼核对是否有遗漏和错处。

      “死者的腰部右侧可有月牙形的胎记?”玉如菡忽然问道。

      站在吴辰身边陈述检查结果的刘大娘左右看了一下,确定是在同她说话,躬身答道:“回郡主,死者胸口到腹部处的皮肤全被剥除,无法确定是否有胎记。”

      “哦?”玉如菡挑了挑黛眉,目光幽深起来。

      刘大娘等了许久未见她有其他指示,便随着吴辰等人一起退下。

      玉如菡在月昭耳边轻声嘱咐了几句,月昭点点头先行离去。

      张屠户还在哭,玉如菡将屋内各处看了看:简单朴素的布置,半旧的衣柜内放着几件粗布男装,几件素淡的女装;妆台上没有什么首饰,已落了层薄灰......

      雨珠从屋檐滚落,劈里啪啦的砸在地面上,玉如菡抬手伸出窗外接了一串水珠子,远处传来嘈杂的喊声。

      “归云归林,你俩每回都拦我,可最后还是放我进去了,何必呢?”林暮远的声音由远及近,话音将落,人已绕过萧墙,与玉如菡对上视线。

      他撑着油纸伞,穿着月牙白的锦袍,石青色的斗篷,走动时腰间的白玉玉佩时隐时现,眉目如画,琼枝挺秀。

      “郡主,我来给你送伞!”他一张嘴,玉如菡眼里将将浮起的欣赏迅速散去,无声的叹了口气:林暮远安静时颇为赏心悦目,可偏偏话多且密,将整个人的风采打了个对折。

      若论相貌,林暮远可谓邺庆城少年郎中数一数二的出众,可邺庆第一公子却是秦朗怀,无他,只因秦朗怀更为稳重内秀。

      “砰”,玉如菡将窗户合上。

      林暮远要追进来,被秦朗怀的贴身侍卫归云和归林挡在门口:“林公子,您就在门外等等吧。”

      “朗怀,快让我进去呀。”林暮远对着秦朗怀呵呵笑,扬了扬手里的伞。

      “吵死了。”玉如菡一个眼刀飞去,林暮远立刻闭嘴。

      玉如菡对案情了解的也差不多了,不想久留,便迈步往门口走去。

      归云归林让到两侧,玉如菡刚跨出门槛,林暮远已将伞撑开站在了她身旁。

      “朗怀,我们先走一步啦。”他还不忘给秦朗怀挥手告别,谁知对方早已转头去忙了,根本不在意他们的去留。

      “方才在路上碰到了月昭,知道你出门没带伞,就赶紧来接你。”林暮远对秦朗怀的冷淡习以为常,笑着往玉如菡手里塞了个雕花精致的手炉。

      玉如菡微颔首当作回应,掌心瞬间热乎起来。

      “今日陪三妹去刘记铺子买点心,她还在那儿等着我呢,你不是最喜欢吃刘记的海棠酥吗?不如一起过去?你和三妹也许久未见了吧?”林暮远在玉如菡耳边絮絮叨叨,玉如菡面无表情的听着。

      走到巷口栓马的地方,玉如菡的马鞍上系了把伞。

      “雨这样大,我们坐马车吧。”林暮远瞥见伞柄上的“秦”字,却视若无睹,“我让子苓把你的马牵回王府。”

      玉如菡指尖摸了摸木制伞柄上凸起的图案,轻声道:“马车我用了,你嘛....自己走回刘记吧。”

      林暮远笑容僵在脸上,不甘心道:“三妹很想见你呢,还有你最喜欢的海棠酥呢?”

      “你来王府取马车的时候,记得带上海棠酥。”玉如菡冲他狡黠一笑,转身往停在路边的马车走去。

      林暮远愣在原地,只觉得冷冷的雨水淌进了他的心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郡主好无情,好让人难以捉摸!

      刘记铺子是家百年老店,据说祖上是皇宫里的御厨,不仅有全邺庆做的最好吃的海棠酥镇店,每年还会出新品,不管你好哪一口,在张记都能选到喜欢的点心。不过他家的价格也是一般人家吃不起的,都是些达官贵人光顾。

      店铺有两层,一楼左边摆了四张桌子,右边是货柜,二楼是雅间,一些世家千金喜欢来这里小聚,用些点心茶水,聊聊天,比之酒楼、茶楼的人多嘈杂,这里更合姑娘家的意。

      因今日雨天,客人不多,店里很清静。林清霜正在二楼雅间靠着窗户想事情,门被推开,衣衫湿了大半的林暮远一脸狼狈和失落。

      “扑哧”林清霜忍俊不禁,嘲笑道:“二哥又吃闭门羹了吧?”

      巧梅急忙吩咐店小二拿了块干帕子来替他擦身上的雨水,林暮远伸手扯过帕子自己随意擦了擦又丢回给她,走到桌边端起热茶一饮而尽。

      “郡主就是那样的性子,你又不是不晓得。”他解释道,转头吩咐巧梅,“将海棠酥装五盒,再把其他点心各装一些。”

      “二哥对爹娘都没这般细心周到过。”林清霜替他添上茶水揶揄道。

      “长松巷死人了,一个屠户的娘子被人谋杀投井。”林暮远自觉理亏,急忙转移话题,“朗怀臭着张脸,估摸此事有些棘手。”

      林清霜柳眉轻折:“不喜听这些,说点别的吧。”

      林暮远笑了笑,看向窗外灰蒙蒙的雨幕:“天冬到了,我们也回罢。”

      小二同天冬一起把十几盒点心放进车内,林清霜侧脸去瞧林暮远:“怎得换马车了?”

      “原先那辆借给郡主了。”林暮远撑开伞扶着林清霜上车,一边吩咐天冬,“先去澄王府。”

      在车内坐定的林清霜闻言制止道:“先回林府。”

      天冬为难的看向林暮远,林清霜解释道:“二哥这副模样去王府,有失礼数。”

      林暮远抖了抖半湿的袍摆,笑着道:“还是三妹细心。”

      澄王府内。

      玉如菡已沐浴更衣,慵懒得半躺在软榻上,泱泱跪坐在塌沿处用帕子给她擦着湿发,炭火烧得很旺,屋内温暖如春。

      “郡主,姜汤晾好了,现在喝吗?”泱泱轻声问道。

      “嗯。”玉如菡应道。

      泱泱将矮几上的白瓷小碗端起,一勺一勺的喂她。

      “给成蹊的生辰礼备好了吗?”喝完最后一口,玉如菡问道。

      泱泱一边替她擦拭嘴角,一边答道:“备好了。前朝丹青大家齐言的真迹实在难寻,奴婢找遍了邺庆所有的古玩店都未找着一件。本以为这次交不了差,谁知昨日墨宝斋的老板送信来说有人托他卖一幅齐言的《高山飞瀑图》,因卖家急用钱,出的价也不高。”

      “什么人?”玉如菡好奇道。

      泱泱摇了摇头:“那人不愿透露身份。”

      玉如菡拨了拨耳旁的碎发:“将画拿上来瞧瞧。”

      夏成蹊喜山水画,而齐言笔下的泼墨山水山奇水险,宛若神工,意境高远,他留下的画作不多且千金难求,没想到自己这般容易便寻到一幅。

      玉如菡满意的点点头,似乎已看到夏成蹊收到画后欣喜若狂的模样。

      “郡主,林公子求见。”桂枝在门外禀道。

      “带他去花厅等着。”玉如菡坐起身,泱泱扶她下榻,麻利的将她还未干透的青丝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服侍她穿戴好。

      林暮远换了身茶白色锦袍,正站在廊下欣赏着墙角雨打海棠的景致,听到脚步声响起,脸上立刻扬起明媚笑容。

      “郡主......”他头次瞧见玉如菡不施粉黛,素衣清绝的模样,平日里是娇艳的阳光,此刻却如霜华满地的月光,顺着大理石地板流淌至心底。

      玉如菡瞥见他眼里不加掩饰的惊艳之色,冷哼一声:“不想要你那对眼珠子了吗?”

      林暮远回过神,对自己的失态有些不好意思,指着她头上的碧玉簪解释道:“我是瞧这簪子好看,寻思着给三妹也买一支。”

      “那林公子可要失望了。”泱泱捂嘴笑道,“这支玉簪可是皇后娘娘赏赐的。”

      “原是宫里的宝贝,难怪这样别致。“林暮远顺着台阶便下了。

      “让你办的事有进展了吗?”玉如菡不与他闲话,在茶案边坐下问道。

      “前几日好不容易在清源山附近有了无涯神医的下落,我的人才赶到,他又不见了......”林暮远颇为苦恼的在她对面落座,“虽然我师父是无涯神医的师侄,但却从未见过他本人.....”

      玉如菡闻言眼神冷了下去。

      林暮远急忙道:“但他也比旁人知道的多些,世人都知无涯神医来去无踪,我也一直在努力找,你莫急.....”

      “我如何不急?”玉如菡有些生气,“你若没能耐办好,我便另寻他人。”

      “半年!”林暮远被她激得双手撑住茶案保证道,极怕玉如菡对他失望,“半年内我一定将无涯神医带到你面前。”

      玉如菡面色略微好转,吩咐泱泱:“将房契拿来。”

      泱泱应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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