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噩梦 “你听说过 ...

  •   严晓梦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呜呜咽咽的,似乎是小动物一类的东西在哭叫。
      这动静在艺术馆空旷的大厅里撞了几个来回,又消散在阳光里。严晓梦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噤。她下意识地四下望去,却只看到死气沉沉的展品。显然,这里除了她本人,别说是人,连一只活物也没有。
      这让严晓梦放心了一些,腾出手来,把自己要藏的东西往长凳下面又塞了塞。不等她重新坐正,一束难以忽视的目光又刺激到了严晓梦紧绷的神经。她慌乱地抬头,正对上了一双火红的眼睛。
      是画像里那匹马的眼睛。
      可以看出绘制这幅画的手足够灵巧,马儿皮毛油亮,一双眼睛闪着灼灼的光。
      可是严晓梦并没有因为这只是一副画上的眼睛而放松下来,因为她明明记得,在她转身藏东西之前,这匹马的脸还朝着另一个方向。
      一种常见的视觉骗局。她竭力定下心来对自己说。注视着画面之外的眼睛,往往能让人有一种“不论我走到哪儿它都在盯着我看”的感觉。这不稀奇。
      然而恐惧让她的目光分毫不敢再从这匹马的脸上移开。长时间的注视终于让严晓梦观察出了问题所在:这马的动作好像和她自己是一致的。
      这什么意思?严晓梦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无语,我变成了一匹马?
      还是一匹黑马。这是不是说明她会在下周的考试里面拔得头筹啊。
      “你听说过什么有关梦魇的传说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凭空冒了出来,严晓梦被吓得一个激灵,“西方神话里,梦魇的模样就是这样一匹马。”
      严晓梦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她只是觉得这人的声音听上去好像有些耳熟,甚至熟悉的让她有些汗毛倒竖。
      “它曾经是一匹战马,死在人间地狱般的战场上。”男人继续说,“是杀戮,疯狂,以及怨恨的化身。”
      俗气又老套的故事。严晓梦想。她一时间失去了耐心,低下头不想再听这个人讲下去。这一低头不要紧,严晓梦差点原地起飞——暗红色,还看上去有些黏腻的血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从座位下面汩汩流出,已经把严晓梦的鞋底给浸透了。
      “多可悲的命运,伴着恶意出生,又不断制造出新的恶。”男人说着,蹲在严晓梦面前,她终于看见了他的脸。
      “爸?”严晓梦喃喃出声,“你怎么在这儿?”
      “听说你终于有了些进步,我来看看你。”男人笑了,“可是你为什么把自己的杰作藏得这么深呢?”
      严晓梦不明所以,身体却像是被控制了似的,缓缓附身,向座椅下方看去——
      那是一堆摞在一起的碎肉。隐约看得出是一些小猫小狗的残躯。
      严晓梦头皮一炸,差点就吐出来了。
      “你很愤怒,对吧,我看得出来,”男人抚上她的头,“这愤怒让你痛苦吗?”
      他那痛苦两个字一落地,严晓梦就感觉胸口像是被一剑刺穿,揪心的疼起来。
      “让你脚下的愤怒之火燃烧起来,让有罪者同你一样痛苦,魇,别忘了你是谁……”
      和我一样痛苦?严晓梦在心里冷笑,别的人我不知道,我要先让你和我一样痛苦。严晓梦此时如坠火狱,疼痛让她对眼前人的憎恨变得更加具象。她要挖出他的心,放干他的血,把他丢进滚烫的岩浆……
      臆想中的岩浆滚滚而下,很快遮蔽了严晓梦的视线。她在无边的黑暗里挣扎又挣扎,痛苦像是长进了她的皮肉里,不给她片刻的喘息和一丝丝希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严晓梦终于被疼醒了。
      她喘着粗气,瞪大了眼睛顶着自己床帘灰色的顶,确认自己已经回到现实。在她的视角里,从她睁眼这一刻开始,就有丝丝缕缕的黑气从自己身上向周围炸开,逃窜着钻出她用床帘隔出的小小空间。严晓梦见状,忍着胸口还未缓解的刺痛腾地一下坐起来,掀开床帘才发现室友全都不在宿舍了。
      她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回床上,感觉自己不会再好了。
      梦这种东西就是大写的离谱。她回想那男人说的话,简直再中二也没有了。就这种破台词,居然值得她动这么大的气。没办法,一做梦,思想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这已经是她做这种垃圾梦的第四天了。严晓梦简直生无可恋,带着怨气看向自己对面的床铺。按理说宿舍这种地方,人口已经算是比较密集。几个人的念头往一起一掺和,基本上就不剩什么东西了。严晓梦从进入学校以后睡眠质量就会得到质的提升,直到住在自己对面的这位陈文果同学突然搬回了宿舍。
      陈文果家就在学校附近,之前大多数时候她都会选择半走读。白天来学校上课,晚上直接回家,只是偶尔在宿舍午睡。严晓梦没有午睡的习惯,所以之前还没发现自己的梦会不会受到陈文果的影响。
      严晓梦回忆起梦里的画面,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姑娘是不是摊上事儿了?陈文果一直是个乐呵呵的姑娘,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怨气?
      她接着分析下去,自己的梦里出现了几个要素,黑马梦魇,言辞尖锐的父亲,还有自己藏匿的动物尸体。
      黑马梦魇纯是严晓梦自己作的,睡前玩手机,突然又好奇起了自己的身世,跑到百度百科上乱搜一气,还被那些莫须有的传说看睡着了,做梦时出现的第一个画面与之有关也不稀奇。
      至于父亲,严晓梦其实根本不记得他啥样,但是多年未见,也是自己的老执念了,隔一阵子在梦里出现一下,不值得大惊小怪。
      只有那些小动物……严晓梦回忆起那个画面,又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她确定自己没有这种癖好,也没有猎奇上网乱看。这应该就是最不可能属于自己的念头了。
      陈文果到底干了什么?还是经历了什么?又或者,她想干什么?
      脑子里盘桓着这些念头,严晓梦顿时觉得梦里带出来的头疼又开始发作了。她好歹忍住了没抱着脑袋往墙上撞,面有菜色地去洗漱了。
      与常人相反,睡觉对于严晓梦来说是消耗最大的活动,醒来才是休憩。虽然说一日之计在于晨,但她此时此刻实在没有心思做任何其他的事情,只是任由自己的大脑放空,慢慢呼吸。
      等她以这样梦游的状态溜达到教室,上课铃已经丁零当啷地响过一轮。严晓梦照常无视了来自老师的目光,旁若无人地一边嚼着面包一边找了个角落里的位子坐下。
      怎奈今天这门课的老师并不是往常来的哪一位,看起来也竟然完全没有听说过严晓梦的“美名”,他显然是非常看不惯这种踩点进教室的行事作风,打算治一治严晓梦的臭毛病,于是伸手冲着严晓梦一指:“正式开始上课之前,我们先请那位同学回答几个问题。”
      严晓梦许久没有受到这样的待遇,不禁呆了一呆,这才不情不愿的把吃了一半的面包往边上一推,懒洋洋地站了起来。
      “叫什么名字?”
      “严晓梦。”
      “嗯,是我们班同学没错。”老师说着还冷笑了一声,“我还当是哪个校领导来我们班上听课了呢。”
      严晓梦懒得搭理他这种腔调,心里盘算着这老师还要让她丢多久时间的人才能满意让她坐下。并不知道此时自己脸上正不加掩饰地展览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信息。
      老师看了更加来气,没好气道:“你给我们简要概括一下自己对今天这节课的看法吧。”
      严晓梦瞪大了眼睛,感觉简直莫名其妙。如果不是她直接穿越到了下课,那此时她要是能概括的出来,也就不用老师来了吧?
      她虽然很想吐槽,但是毕竟也不想惹事。然而,她的能力也仅限于“不主动胡说八道”了,站在原地憋了半天,严晓梦实在是一个字也没有憋出来,只能坦诚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老师提高了嗓门,“这门课没有让你们预习么?”
      理论上来说是的。但是请问几个人会真的这样做呢?
      何况是严晓梦这样的日常梦游选手。
      不知道怎么回事,严晓梦今天始终觉得内心焦躁难以抑制。加上老师存心要刁难,两个问题已经把她问的全无耐心。她压抑着胸口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怨气,终于觉得忍无可忍,一声不吭地出了教室。
      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这老师得有多生气。严晓梦叹了口气,她实在是顾不得这些了。此时此刻,她只想出去透口气。
      这一透气,严晓梦直接把自己透上了跨校区的校车。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之后,严晓梦在这个没有熟人的校区落了脚。她心里并不雀跃,然而步伐却轻快起来,一蹦一跳地踩在花园里的石板路上。
      在图书馆找一本闲书坐坐,再跑去旁边的电影院看个烂片,一天时间,很快就会过去。
      困倦,疲惫,然而不能睡觉。浑浑噩噩,昏昏沉沉。这就是严晓梦的人生了。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严晓梦点燃一支烟,看着宿舍楼下的流浪猫,又想起了昨晚梦里的惨状。她无端地沮丧了起来——为什么自己总是对别人的痛苦这么敏感。她又没有办法改变什么。
      自己的生活还是一团糟呢。她可没有什么多管闲事的好心。
      “严晓梦!”
      这一声断喝吓得严晓梦一个哆嗦。她赶紧把烟头捻灭了丢进一旁的垃圾桶,扬起笑容道:“李老师好。”
      来人是个看起来上了年纪的妇女,却是昂首挺胸,站的笔直。这是常年独当一面造就的精气神,严晓梦知道。但这种气质实在是让严晓梦感到恐惧——因为她不是别人,正是严晓梦的“亲生”辅导员。
      “你干什么呢?”李老师的眉毛皱的几乎飞了起来,“抽烟?你一个女孩子这样好看么?”
      严晓梦根本没想过会在这里碰见她,只能仰头望天以对。
      “你又是从哪儿长的本事?听说你今天又顶撞老师了?连课都没去上?”
      “选修课,老师。还没到不能退课的时候,我已经退了。”严晓梦小声解释,“而且我今天本来就只排了这一节课。”
      大四了嘛。懂得都懂。
      “那你也不能这样耍脾气,怎么了,又没有好好吃药?”
      严晓梦简直怕了“药”这个字,一听就上头,“我没有……”
      “我建议你,趁现在医院还没下班,赶紧去复个诊。”李老师义愤填膺,“还有一学期就毕业了,你就当放我一马!”
      严晓梦本来就精神不佳,此时更是被李老师说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已经在这位祖宗这里吃过太多的亏,哪怕气死也大气不敢出一声,只能讷讷点头。
      “还不快去!”李老师似乎是说累了,最后气势汹汹地把严晓梦往校门口的方向推了一把,就摇着头走了。
      严晓梦哭笑不得,只觉得闲逛一天好不容易攒出来的好心情现在是一点都没了。她犹豫片刻,自我评估了一番,确实觉得头重脚轻,情绪随时有失控的风险。虽然百般不情愿,但她可能是得先去医院弄点安眠药来吃吃,好歹让自己先睡上一觉。
      她看了看时间,虽然稍微有点赶,但是跑快点估计还能来得及。于是当下也顾不上其他,赶紧在手机上约了个号,踩着自己并不好走路的小皮鞋就往医院跑了。
      她要去的医院就是学校的附属医院,距离说远不远,步行就能到,说近也不近,尤其是像严晓梦这样的体育废物,要是全程跑过去,还是要去她半条命。严晓梦从来没有留心过自己跑去医院具体需要消耗多少时间,这次确实是高估自己了。等她上气不接下气连连骂娘地冲进“睡眠门诊”所在的三楼,医院的楼道里都安静了,哪儿还有人给她开药。
      绝了。严晓梦忍不住瘫坐在候诊大厅的椅子上。让我死在这儿算了。她想。实在是走不回去了。
      正当她盯着医院雪白的天花板万念俱灰的时候,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