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蝼蚁之上》水下是月

2、第 2 章

　　“这该死的阿莫，打了多少次电话了!”
　　咆哮声后，一个四四方方的物体被狠狠砸在地上，赵文墨打量了一下这位大小姐的脸色，弯下腰把险些四分五裂的手机捡起来，笑呵呵地打圆场。
　　“大小姐啊，没必要这么生气吧，”手机被塞回了欧阳慧手里，“阿莫应该是家里有什么事，你也不是不知道她家里头……”
　　欧阳慧一噎，呆了一瞬，面色有些不自然，声音倒是低了些，“那她也不早告诉我，害我在门口等到现在。”
　　赵文墨点着头，顺着她的毛儿，“那就等见着阿莫的时候好好骂她。”
　　赵文墨余光瞧见这小教堂门口人越来越少，生怕自己和这位大小姐迟到，嘴皮子就先快一步，没顾得上脑子，“那咱们先进去吧，听话。”
　　“什么？”欧阳慧吓了一跳，抬眼就瞪着眼珠子，满脸嫌弃，“你别给我弄油腻的那个死样子，滚滚滚!”
　　这嘴!
　　赵文墨拍了拍嘴，长吸一口气，不敢惹这个大小姐，唯唯诺诺地就进了小教堂，欧阳慧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张望了半天也没见着人影，这才骂骂咧咧地入了会场。

　　“名字。”
　　“阿莫。”
　　“真实名字。”
　　“阿莫。”
　　男人抬起头，满含怀疑地打量了她好几眼，又低下了头，“目的。”
　　“终生免税。”
　　男人在纸末签了一个名字，把调查表副表随手给了她，摆着手招呼，“下一个下一个!”
　　阿莫抓住这张薄薄的纸，在大厅找了个角落坐下，满眼茫然。
　　她本来以为没什么人的，更何况为了万无一失，自己赶在大厅开门的前就来了，可一来了政府大厅入眼的就都是人，老人，孩子，妇女，甚至是肉眼可见虚弱不堪的濒死之人都来了，强壮的男人更是多的要命。
　　估计都是为了终生免税而来的穷人。
　　我还能被选上吗。
　　阿莫摸着调查表上自己小小的照片，看着表上“205”的序号数，无力感涌上了心头。
　　“好了!报名人数满了!都回去吧!”
　　填表的男人嗓门大的很，像是憋了很久，一说完就迫不及待地点着烟，张开嘴吐出一个烟圈，又把可移动栏杆锁好，手插着兜，转身就走了。
　　大厅里瞬间一片喧闹。
　　“我都等了好久了!怎么就不让报名了!”
　　“不公平!”
　　“人呢!我要报名!”
　　真吵。
　　阿莫把报名表叠成小块，藏在胸口左边口袋里，两手捂住了耳朵，闭着眼睛等着骚乱过去。
　　“桌子那儿有空的调查表!”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没有办法的人瞬间就炸了锅，下一秒就有人冲了出来，一把抢走了所有的报名表。
　　“谁想要!一千墨币换一张!”
　　“你疯了!”
　　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冲着抢空调查表的人喊，“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
　　抢调查表这人似乎已过耳顺之年，脸型方正，鼻翼宽大，皱纹深邃却不老态，三庭五眼无一缺处，眉眼中满是坚毅，如今虽手抓那几张破纸，面上慌张尽布，可那眼底的沉着是骗不了人的。
　　阿莫沉思着，想起以前从中央大厅前路过时听到的传闻，神色不明地死死盯着那老人看。
　　估计这就是那位活到现在还未死的巨堡调查员，也是几十年来唯一一位看过巨堡真实面貌的人。
　　金先生手里紧紧握着十几张调查表，神色故意装的有些不安，明明胸膛里的焦躁就要倾泻而出，可一想到自己接下来的任务，说话间也多了些力气，“不想要就别跟我废话!”
　　金先生身姿矫健地跳到桌子上，举起拿着调查表的右手，神色有些疯狂地看着下面无路可走的平民，“想换就给我钱!”
　　人群中的大汉面目狰狞，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金先生，眼里的急迫险些溢出来，他缓缓将前倾，随时准备冲上去把那个疯老头拖下来。
　　“别动!”
　　空着的左手在腰间抓了一把，漆黑的枪口瞬间就对准了意图危害自己的大汉，“别逼我杀人!”
　　他有枪!
　　大汉看着枪口，吞咽了一口口水，死死咬着后槽牙，不甘地向后退了两步。
　　“把你们身上的钱都交出来!”
　　金先生看起来已经疯了，他举着枪瞄着每一个人，盯着所有人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了好久。
　　人们相互对视了几眼，都没动。
　　阿莫睁开眼，无奈地叹气，默默起身，转身就朝着大门走。
　　大费周章地把他请了出来，只为试探人才，估计今年这选拔极其不简单，惹不起总躲得起，反正自己还年轻，钱什么的总是有办法解决的，要是真想再参加，等个十几年下一届也就重新开始了，不过这大门怎么关了……
　　一个有些荒谬的念头如石中幼芽，一个劲儿地向上生长。
　　不能吧……
　　阿莫有些僵硬地回头。
　　抱胸看热闹的最终候选人，站成一团的落选平民，举着枪妄图一秒发财的狂徒，犹如三个阶级，互相对立，私下各怀鬼胎。
　　那外面是什么？
　　明明那么暖的天儿，竟然生出了凉意，明明身边这么多的人，可却感觉不到一丝人气。
　　大门紧闭，毫无喧闹。
　　来的时候大门是打开的，还有几个侍卫在门外巡逻，政府大厅外面人声喧闹，大厅里面戒备森严，至少有二十个军人手持枪支，随时警戒未知的危险。
　　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
　　我们又是什么时候成为笼中之鸟的？
　　阿莫拢了拢衣服，未发一语，转头又回了原先的位置坐下，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场闹剧。
　　“你们怎么不动!啊!”
　　根本就没人回答，各个都冷眼旁观，随时注意着这个疯子的动向，等着他开第一枪。
　　金先生紧咬着后槽牙，冷汗爆出，顺着脸颊滑落，左手手心里也出了汗，险些抓不住枪，“都不动!好!好!你们都别想要!”
　　说完作势就是要撕了调查表，窥探已久的大汉瞬间冲了上去，抓住他的脚狠狠一拉，活生生地把他拽了下来。
　　砰——
　　震耳欲聋。
　　入选的女人们团坐在一起，突然就受了惊，尖叫声一片。
　　金先生到底还是开枪了，他饿狼一般的把大汉推开，猛然站了起来，又举起了枪。
　　“把钱都交出来!”
　　鲜血从倒下的大汉身下流淌出来，汇聚成一条小河，人们面面相觑，有人开始害怕了，迟疑着把钱包放在地上，慢慢地向人群外挪动。
　　“行了!”坐在身旁的人喊了一声，吓了阿莫一跳，“别吓他们了，要是吓死了您可就摊了官司了。”
　　莫昆坐在阿莫身边，两腿岔开，双臂搭在腿上，嘴里吊儿郎当地叼着一根草，“吓吓就行了，可别都吓跑了。”
　　金先生充满情绪的脸瞬间一僵，迟疑了一秒，扬手就把手枪朝着莫昆扔过去，砸了他一个满怀，“谁让你搞这么个没用的测试!屁用没有，还浪费老子的时间!”
　　“谁说的。”
　　莫昆摸着脑袋，呸的一声把草吐了，拿起枪，伸手就卸下弹夹，把里面的铁珠倒了出来，那珠子瞬间就滚得到处都是，“入选的跟我来，落选的跟那位走。”
　　莫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直朝着大厅左侧的贵宾室走，路过大汉时还踢了踢，“赶紧起来!等会儿食堂没有饭了!”
　　大汉嗷的一声站起来，那么大的块头跑得跟陀螺一样，几下就没了身影。
　　估计他挺饿的。
　　阿莫瘪着嘴，心里头吐槽，回过头就看见了一双晦暗不明的眼睛。
　　莫昆朝她笑了笑，没再逗留，领着身后一群人走了，阿莫余光中瞧见落选的人按排进了另一个门，刚想再观察观察，可那束该死的目光若有若无的落在身上，阿莫心底呸了一声，低眉默默跟在自己的队伍后面，没敢露出什么表情。
　　远方的金先生似是感应到了什么，转身盯着那组队伍最后那消瘦娇小的背影，麻木无神的眼里突然多了些什么。
　　“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