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江风明月》枧西冷

2、风云突变 临水的西塘

　　临水的西塘，似乎一直萦绕着如纱的薄雾，仿佛只有这样，才可以映衬出江南水乡的风韵。
　　流水低吟，浆橹浅唱，两岸古朴的民居，是小镇最原始最简单的模样。
　　浣女刚刚搓洗着手头的衣物，突然听到香包叫卖的声音，也不管绣花的鞋边沾上了水渍，就从水边楼梯上跑了上去，急慌慌的买了一个时下最香的香包。
　　看到她着急忙慌的样子，旁边就有卖首饰的摊贩笑了笑，心想，这姑娘该不会是有心上人了吧！不然这脸颊为何如此红彤彤的。

　　城郊处，三神庙。
　　盛颜刚从签筒甩出来一根签子，还没看清上面写的什么呢？就被眼前的人撞到在地。
　　手上的签筒摔到地上，里面的签子也全都洒了出来，纷纷杂杂的，完全不知道刚才先掉的签子是哪个？
　　盛颜有些恼怒，抬起头，当即就要指责那人的不礼貌。可当她看到眼前人的模样时，盛颜惊呆了。
　　散着乱糟糟的长头发，上面仔细看还有少许的饭汤汁水，像是被人欺负过的样子。
　　不是丑陋之人，但脸上的巨型胎记却占据了半张脸，显得有些狰狞可怖。看到盛颜在看自己，那人又从一旁蹒跚走来，坐至地下，而瘦弱的身躯就在盛颜面前不停地瑟瑟发抖。
　　“这是你的，拿好！”破碎的声音从那喉管里发出，好像在用力磨着盛颜的心脏一样，说不出的难受恐怖。
　　盛颜心中乱七八糟的，但却没忘记自己的那根签子。不管他了，她还想看看手里的这根签子说的是什么呢？
　　翻到背面，盛颜心中默读。
　　“永老当离别，万骨将团聚”，这是什么意思？
　　盛颜不解，又多读了一遍。
　　这应该不是姻缘签吧！
　　那人不知何时就来到了盛颜的面前蹲下，仔细地又从中间的签子里面摸了又摸。
　　盛颜一直注意着这人的动作，看着男人从她面前的签子堆里挑了一根，她心中不解。
　　“这个，我的！”
　　盛颜以为他来这里就是找地方睡觉的，但没想到他竟然也是求签的。
　　虽然求签不太顺利，但盛颜自小就被父亲教导人要心胸广阔，不要和人发生争抢纠葛，所以也没必要在计较什么。
　　她准备要重新算一遍。
　　将面前所有的签子全都拾起来放到竹筒里面的时候，可那人还拿着一根签子。
　　“你的那根给我吧，我要重新再算一遍！”
　　“不可，你的运气用尽了，不会再出签了。”
　　那人口里说着话，动作却是十分灵敏，一个来回，盛颜手里的竹筒就落到了他的手里。只见他刚才手里的签子被他随意仍在一旁的地上，似乎也没有很在意的样子。
　　盛颜其实一直都在关注他手里的签子，眼见他掉在地上，盛颜便一把拿起来，一字一句地就将那签子上的字小声读了出来。
　　“云散月重明，天青万里晴”。
　　好签啊！是个福兆啊！
　　盛颜一时没有看那男子的动作，回神见他竟然往竹筒里面啐了一口，盛颜实实在在又惊呆了。
　　她再也不想求签了，哪有这样的人！不让求就不求了，这样子始终让盛颜心底有些恶心涌出。
　　现在她只想回去，这个人，莫不是神智错乱，做的事情真是匪夷所思！
　　快步离开，盛颜头也不敢回。
　　盛颜从三神庙里出来，心里就犯了嘀咕，种种奇怪的感觉来回在心中推敲。
　　她感觉刚才的那男子拿的姻缘签就是她的。
　　毕竟哪个乞丐会在这里求姻缘呢？温饱都是问题，还能再想别的。
　　说实话，盛颜就算再同情他，也不能违背世俗规则，这不说笑呢？
　　“云散月重明，天青万里晴。”，那可是一条极好的上上签，若不是他那一举动，说不定她也有可能会抽到那根签子。
　　“永老当离别，万骨将团聚”，这个盛颜实在是看不懂。
　　三神庙里的老师父刚刚从盛颜身边走过，盛颜想要询问他，回头却发现大殿求签的地方那男人不见了踪影。
　　只离开了几步，他就不见了。四处也没有什么可以藏匿遁走的地方，唯一能离开的就是她面前的大门。要想离开，也要从这里离开啊！可是他也没有从自己前面走。
　　今天真是很奇怪，人奇怪，抽的签子也很奇怪！
　　看见太阳就快落下去了了，盛颜索性也不再多想了。
　　这签子说得倒是很有深意，也不错，虽然感觉不是姻缘签，但她有爹娘就够了，其他的她谁都不稀罕。
　　邻家少女，父母健在，总想长伴父母左右。

　　日落西山，无光。
　　那男子站在庙里的菩提树下，眼睛全然注视着远去的身影，不做动态。
　　有风来，腰间的风玉哨子似乎被风吹响，但也只有他一个人才能听见。
　　此刻佛香冉冉，氤氲在空中的水汽逐渐消散，而他之前所在的地方空无痕迹。

　　盛家。
　　“父亲，母亲，我回来了，回来…了。”
　　入眼处，尸横遍地，血流不止。
　　盛颜看着盛家一片狼藉，宅子里为数不多的仆人也全部躺在了地上，鲜血和旁边盆栽的泥土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到底是血的味道，还是泥土的味道。
　　盛颜突然发疯一样急忙奔到正堂，这个时候父亲总是在品茶，母亲就坐在他的旁边。
　　父亲总是喜欢品茶的香味，而母亲也总是细心听着父亲说话。
　　但是离正堂越近，声音越是虚无，偌大的正堂里，盛颜看到的是两个已然没了气息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夕阳落下去的原因，这两个人趴在地上背影暗沉得没了光泽，宛若死了很久一样。
　　可盛颜脚边还未干涸的血迹还是流体，证明了父母刚死去不久。
　　如果她早回来，她也会死吗？想想真是令人心上发颤。
　　这签子是这个意思吗？
　　“永老当离别，万骨将团聚”，是这样吗？
　　家中的仆人几近死去，跟她一样侥幸出去的仆人回来的时候，看到盛颜像是看到了一个将死之人一样。几个仆人大气也不敢喘，只敢私底下猜测是不是树大招风，毕竟这盛乾也是这镇上有名的富商。
　　可盛乾为人良善，做生意和气，乡里乡亲都乐意和他交朋友、做生意，谁会杀他？
　　午夜下起了大雨，可就算大雨滂沱，鲜血的味道也是久久不能散去。
　　盛颜这一晚就在外面的议论和官府的盘问中度过。
　　当下最重要的就是让二老入土为安，可盛颜却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父母早就死去的事实。
　　都说盛颜好福气，有一双这么好的父母，可这次的惨案，却让盛颜再也笑不出来。
　　偌大的盛府，挂满了白幡，放满了菊花，明明是海棠最爱开的日子，却提前让菊花开的满室。

　　等了许多时日，官府最终还是没有查到凶手，盛颜的脸色从那天晚上开始就没好过。
　　脸色憔悴，日渐消沉。
　　官府不可信，而她需要力量。
　　想来也是因为盛家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商人而已。皇朝规定，只要和皇室接轨的商人，统称为皇商，其地位只在皇亲国戚之下。盛颜想要做到皇商这个地位，这样就可以翻查盛家的惨案。

　　三年过得不快不慢的，就像着流水的时间，漫步在巷子里的脚步一样，无关风月，无关众人。盛颜在这三年里一步步接手了父亲当年的生意，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千金小姐变成了一个精打细算的盛掌柜。三年前她把宅子里的仆人全部送走，但唯有几个年岁大的嬷嬷和一个老管家死活不同意离开，盛颜没办法就只好全都留在这座宅子里。
　　皇朝最缺的就是香料生意，近些年来，她的生意与波斯商人，阿拉伯商人来往频繁。
　　垄断了最好、最新的香料，就能从中窥得一丝上升的机会。
　　皇朝的贵人娘娘们又都喜新厌旧，总是想要最贵，最好的香料。盛颜经过以前父亲的朋友打听了进货渠道，也是幸运，兜兜转转三年的磨砺中盛颜在香料市场中小有名气。也亏得盛颜从小就聪明，不仅会精打细算，还有一副知人善用的的好本事。只要来她这儿进货的人，没有一个不是笑着出去的。价钱好谈，只要诚心诚意进货，盛颜都会给来往的客人一个面子。如果不是诚心的，过来砸场子的，那就得另算费用了。
　　她这三年变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了，许多事不是哭可以解决的，坚强才是她所有的保护盾。
　　她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