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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秋子 在饥寒交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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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早年流浪的经历中,我曾失去无数重要的东西,最可悯的,莫过于我初恋的离世。
他也是一个流浪的人,与我不同的是,他从记事起就在流浪,不像我,好歹读过几年书,识得几个大字。
几年前,在没遇到我之前,他曾被人砸到头,从此就痴痴傻傻的,身体也不大好。
有时上一秒还在与我亲热,下一秒就连我名字都忘了……我总是不可抑制的怀疑他是否真的喜欢我……他看起来,就像个熟悉点的陌生人。
他生命中最后那几个月,身体急剧恶化,瘦得脱了形。
他躺在稻草堆上,大冬天的身体却烫的不正常,充血滚烫的手从草堆中伸出,拉住我的手,将我冻的发紫,生满冻疮的手捂在他的手心,他眯起充血的眼睛细细分辨着我的五官。
他说:“秋子,秋子,我喉咙疼,好疼啊……”
我说:“你就是得了咽喉炎,哪天我找到了药,你把它吃了,很快就会好了……”
他说:“外面太黑了,秋子你等太阳升起来再出去找。”……多陪陪他。
我看着他,他的脸一半暴露在冬日的阳光中,一半隐蔽在遮阳棚的阴影中,被切割成了分明的明暗分界线,于是我说:
“好。”
——
最近他的精神好了很多,双眼的充血也好了不少,神采飞扬。
而我,也总算找到了我想找的药。
我知道人们有一种说法叫回光返照。
这一天,我正在修补一张夏天睡的破席子。
他睡醒了,揉着眼来找我。
我背对着他,没有看他,说:“咽炎的药我找到了,已经放在你的床边,你想吃就吃了吧,”顿了顿,我又说:“……我不知道有没有过期。”
棚内突然安静下来,良久,在一片死一般的沉默中,他慢慢的开口:“秋子……我会想你的。”
随后传来他蹒跚的脚步声,接着就是纸药盒与金属片刺耳的摩擦声,就像一片片刀子凌迟着我的心。
他吃完药,静悄悄的躺上了稻草堆。
我终于控制不住,将脸埋在手里,佝偻着身子蹲了下来,边上放的是我补到一半的破席子。
从此,他被我失去了。
—〈完〉—
番外:
秋子:“我这一生,不说武断,至少也称得上果敢。做出决定的事情,就很少后悔。
叛出家族的时候,我没有后悔。
出去流浪的时候,我没有后悔。
爱上一个男人的时候,我没有后悔。
把喉炎药换成安乐死的时候,我也没有后悔。
但是在我说出‘我不知道这个药有没有过期’之后,我后悔了,非常、非常后悔。
也许我没能给他一个温馨安康毫无怨言的死亡,但我至少能给他一个懵懂无知充满希望的死亡。
可是我说了,我残酷的揭穿了这个假象,将真相挖出,鲜血淋漓的摆在了他的面前。
所以我痛恨我那时的犹豫,痛恨我那时不切实际的幻想……也痛恨我怎么就没有挑对时机,在他头脑清醒的时候说出了真相。
我曾想过无数个如果:如果我没有说出那句话、如果我不知道回光返照这回事、如果他是真的病好了、如果他选择了不吃那个药、如果……
但这么多的如果,都比不上一个但是。
但是,这最终变成了我最后悔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