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中深陷》华丽的盛放

2、第一章 后来，父亲

　　后来，父亲还是离开了，伤心欲绝的母亲也决定离开。
　　我的母亲，唐清心，是个极其淡雅的人，人如其名，十分清心寡欲。
　　她的最爱，只有两样，一是父亲，二是画画。
　　没错，她是学艺术的，浑身散发出迷人的艺术气息。她喜欢穿旗袍，月白色的、粉红色的、淡绿色的、鹅黄色的，或者白色的上面印上淡雅的粉色花朵，极其衬她的气质，人淡如菊。
　　儿时最快乐的事情便是和母亲学画，她教我素描，从简单的几何形体到静物再到石膏像再到真人，她教的是那样耐心。使我快乐的不是自己可以画画，而是母亲教画时那娴静认真的模样，是我极爱的。
　　那样小的我，朦朦胧胧爱上了爱情，爱上了母亲看父亲那动情的最美的双眸，一双晶莹的眼里眼波流转，诉说着无尽的爱。而我，作为父母爱情的结晶，也是极受母亲宠爱的。我知道，母亲是在爱屋及乌。
　　父亲是一位才子，文学上有着不俗的造诣。是外公的得意弟子，研究生毕业后在外公执教的大学里当了一位大学语文□□。父亲是清贫的，而母亲就是爱上了那样的父亲，学文学的人是何其的有风度，有傲骨，站在人群中，你会一眼看见他，以及他身上散发的淡淡书卷气。
　　正逢父亲的初恋女友不知什么原因与他分手，父亲和母亲便结合了。婚后，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过的极其潇洒自在。父亲又晋升教授，并出版了自己的好几部作品，成为了有名气的名家。无人不羡慕我的家，是如此的和睦与幸福。
　　可是幸福是如此短暂，像无数烂俗的小说一样，父亲的初恋女友又出现了，父亲不顾一切的为了她抛妻弃子，要和我母亲离婚。
　　那样人淡如菊的母亲哭过，疯狂过，歇斯底里过，却最终平静了，同意了离婚。
　　他们离婚的那个晚上，我走进母亲的房子，偎进母亲的怀里，轻声的问：“妈妈，你舍不得爸爸吗？爸爸什么时候会回来？”
　　“爸爸想你的时候就会回来的，忘了吗？爸爸最爱囡囡了。”母亲微笑着回答。
　　我惊心于母亲那凄美的笑容，问道：“妈妈，你不恨爸爸吗？”
　　“不，孩子，你不懂的，你爸爸没有错，爱情是任何时刻任何地点都会发生的，他只是遵循着感觉去做事，而且，要真正算起来，他们认识在先，若不是上天不作美，在一起的就应该是他们。你爸爸极其重感情，这次，他真的是没有别的选择的。我不恨他，只恨我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遇到他，为什么他第一个爱的不是我？”说着说着，眼泪从眼中安静的流下。
　　我为她擦拭掉眼泪，她微笑着对我说：“无论如何，爸爸永远是爸爸，答应妈妈，永远爱爸爸，好吗？”
　　我点点头。她满意的笑了。
　　过了没几天，我发现她在收拾行李，我极其诧异，躲在大衣柜里偷偷流泪，难道妈妈要离开我了？
　　我说过，她的最爱，只有两样，一是父亲，二是画画。现在，第一样最爱的失去了，她便要去追寻第二样。
　　飞机飞往美国的那天，我和外公外婆去送她，她哭了，捧着我的脸不住的亲，对我说：“囡囡，记得要听外公外婆的话，妈妈要去学习，像你一样学习，等到春节就回来看你。”
　　我心里突然安定下来，原来她不是不要我了，她只是要去学习。看着她晶莹的泪，我觉得那里面原来就盛放着满满的爱。我很盼望着春节的到来，从她还没离开的那一刻起。
　　我乖乖的点头，她又抱着我的脸啃了半天，才依依不舍的放开我，和外公外婆告别。临走之前，她对我说了最后一句话：“囡囡，不要怪爸爸，要爱爸爸！”
　　我的泪突然就掉了下来，为这么美好的妈妈，为她突然要去那么远，也为我的家。
　　从机场回到外公外婆家，外婆拿出一个包装盒给我，“囡囡，明天是你生日，你妈妈给你的，她怕你会哭，才让我们回来再给你，快拆开看看。”
　　我小心翼翼的拆开包装盒，不愿意伤害到那精美的包装纸一丝一毫。
　　是一个漂亮的芭比娃娃，高高的额头，金黄的头发，苗条的身材，是每一个小女孩都想成为的那种漂亮女郎。
　　一张卡片从包装盒里掉出：我亲爱的囡囡，爸爸、妈妈永远爱你，祝我的宝贝女儿十二岁生日快乐！妈妈会尽早回来看宝贝的，你要听外公外婆和爸爸的话。—清心
　　是的，落款是清心，从小妈妈写给我过很多信，每一封的落款都是清心，妈妈那一颗温润的心永远都是那样，她永远都以自己的方式爱着她爱的人—爸爸以及我。我知道，那是她心中平等的一种表现，她从不以母亲的姿态教训我，而是以朋友的方式对待那时还未成年的我，这是多么的难得。
　　我搂着小小的芭比娃娃甜甜的入睡，电话将我吵醒。
　　望着外头接过电话便痛哭的外婆以及呆愣抹泪的外公，我的心里一片茫然，是怎么了？
　　接着，舅舅、舅妈以及小姨和小姨夫都赶了过来，小姨抱着我就哭，我心里头仿佛有了那么点预感，跟着大人一齐嚎啕大哭，透过泪眼，我看到了墙上的表，当时是凌晨一点，我十二岁了。
　　就在那样一个十二岁，我永远的失去了母亲，母亲所坐的飞机遭遇了空难。而我，永远再等不到那个有她的春节，永远等不到她手把手的为我修改画。
　　灵堂上父亲来了，一身黑色的西装，胸口别了朵白花，在为母亲上香的时候，他流泪了，我相信这眼泪是真的，为那样一个奋不顾身爱过她的女人以及他曾经真正爱过的女人，我想，流一滴泪不算太难。
　　那也是我第一次看见那个女人，她没有母亲漂亮，一双眼里也盛满哀伤，不知道为何，令我讨厌极了，如果你笑，你开心，你幸灾乐祸，我还可以理解，偏偏你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难道你不知道，这一切，是由你造成的？
　　那个女人上完了香，久久跪在灵前不愿起来，嘴里说着“姐姐，对不起。”只是唇形，但是还是被我看到了。心中的愤怒更加深了一层。
　　父亲走过来，搂着我，拍着我的后背，“囡囡，要坚强，不哭，还有爸爸。”想起母亲临走时那句“囡囡，不要怪爸爸，要爱爸爸！”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宣泄的泪水唰唰流下。
　　父亲将我接走，和他和那个女人住在一起，他让我喊她梅姨。
　　在初到那个“家”的那天，我乖顺的喊了一声“梅姨”，她温柔的笑笑，伸出手来摸我的头，被我偏过，她的手就尴尬的停在那里，再自己收回去。然后温柔的喊我们去桌边吃饭，仿佛我先前的不礼貌没有发生过。
　　对于刚失去母亲的我，父亲没有苛责。他们都善良到没有发现我眼底冰凉的恨意。
　　那个晚上，在新家，我失眠了。
　　小小的我蹑手蹑脚的走到他们门前，门里传来低声细语“囡囡这孩子刚失去她妈妈，阿梅，以后你要多关心关心她，小孩子什么不对的地方不要跟她计较。”“宜声，我会的，我会好好待她对她的，你不要担心，要不是我们，清心姐也不会……”“天灾人祸，没办法的事，别责怪自己了！”“我一定会好好待囡囡，以此来补偿清心姐。”“嗯，我们都需要好好关心孩子，她受的伤害太大了，不早了，睡吧。”
　　门外的我一阵冷笑，是你说的，要补偿妈妈，要对我好，那我一定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