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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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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时一路逃也似的回到医院,趴在父亲的病床上悄悄流泪。
爸爸还没醒过来,她多么希望她也可以这样一下睡过去,醒来的时候一切还是安安稳稳平平静静的,她守着她的岁月静好,眨眼就白头。
卢远舟敲了敲江黎办公室的房门。
江黎只答一声冷冷的“请进”。
卢远舟踱步进来,端着一杯热水放在江黎面前:“我总觉得她不会有那样不择手段。”
江黎抬头,语气里带着浓重的悲伤:“我原来也以为如此。”
“这事一定是这样的吗?会不会是有人说了谎?”卢远舟问道。
“可是哪里会有问题呢?我们一路追查下去,所有的阴谋都与兰恒有关。而且分走当时江氏的股份,我娶了兰时,兰家是最大的受益者。”江黎道。
“这会不会与兰时无关,也许只是兰恒瞒着她做下的事。”卢远舟虽然只见过兰时几次,可每次见的时候这个女孩都一幅涉世未深的样子,这些步步为营的算盘,她一定不懂的。
“她倒是的确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又说连我与俞薇薇的事情都不知道,我倒觉得假了。当日高铎也曾告诉我,兰时来过公司,听说我不在就匆匆地走了,当时还觉得奇怪,现在想想她突然出现恐怕也是想着是时候该收网了,要我主动求亲,总比她兰家再提一次来得体面。今天她不认,也许只是想着我能念及夫妻情分救兰家于水火之中吧。可我只要一想起,当日我父丧在身,又撑着江氏艰难度日的时候,我的枕边人,却处心积虑的做下这些事,我心里就恶心。”江黎喝了一口水,温暖入怀,觉得心中郁结散开了些。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卢远舟问道。
江黎闭了闭眼睛:“兰家如今已经倒了,兰恒也住进了医院,我什么都没做,兰家已经如此落魄不堪,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告慰我父母的在天之灵。这些年我这个不孝的儿子,竟然还娶了仇人的女儿,这三年来,我当真动过念头,忘掉薇薇,就与这个女人白首终老。”
“把这些事情都忘记吧,伯父伯母一定不会怪你的,薇薇不是回来了嘛。把这段孽缘了结,一切从新开始。”卢远舟劝道。
江黎沉默着,缓缓点了点头。重新开始,对,要重新开始。
兰时在父亲床边趴了一会儿,就有一阵清雅的鲜花味道飘了进来。兰时坐起来看向门口,原来是舒颜捧着一捧花来探病了。
舒颜是兰时姨母的女儿,大兰时几岁。舒颜的父亲与叔叔在经营着家族企业舒名集团,舒颜不像兰时对这些商场上的事情格外散漫,反倒年纪轻轻就进了公司从基层做起,现在也能够独当一面了。两三个月前突然手头上的事情都不管跑到挪威去了,跟兰时说要走的时候兰时一下就猜到了,恐怕是为了安家的儿子安和也。
兰时赶紧站起来迎向她:“姐姐!”
“小时。姐姐来得太晚了。”舒颜放下花抱住扑过来的兰时,“我一下飞机就听说出了事就赶快过来了。”
兰时搂住舒颜话也也不说就开始掉眼泪。
舒颜轻轻哄着:“小时乖,姐姐知道这些日子以来你肯定受了天大的委屈,怎么不跟姐姐讲呢,兴许姐姐还能帮上忙。”
“姐姐,你不知道,这一次是江黎不想让兰家再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没有人肯帮我们,只怕开罪了江黎。姨父跟我讲了可以帮忙,可我怕江黎报复,不敢搭上舒名集团。”兰时解释。
“傻姑娘,家人之间你不用顾及这么多的。”舒颜心疼地揉着她的头发。
“嗯嗯,姐姐,我没有客气,爸爸这几天住院的钱都是姨父给的,我自己的钱爸爸手术的时候全花光了,要不是姨父,现在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兰时拉舒颜坐下。
“这个混蛋江黎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和兰家作对。”舒颜问道。
提起江黎兰时就一肚子委屈:“姐,他说当年江家遭难都是我们家害的,还说爸爸和他们对家公司合谋,说爸爸找了安家致他家于死地,姐姐我觉得爸爸不会的。”
舒颜也格外震惊:“怎么会与姨父有关呢?”
“他说都是我为了逼他娶我才做了这些事情。”兰时委屈道。
“这个混蛋,怎么对你这么没有信任,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当年安家恐怕的确想在江家遭难里分一杯羹,可这跟姨父又有什么关系呢。”舒颜早就进了这个圈子,又对安家的事格外上心,多少还是知道一点,
“我什么事情都不了解,一切的事情都等爸爸醒来问问爸爸。”兰时正说着,侧头看向父亲。正看到父亲的眼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
兰时大喜过望:“爸爸,你醒了!”
“我去叫医生来。”舒颜转身出去。
医生来过之后兰时安心多了,父亲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手术过后,危险解除,只是情绪上面还不稳定,不能受到任何刺激了,兰时有话也不敢问,只捡父亲喜欢听的说。
兰恒现在还行动不太方便,但已经从医院住进疗养院了,兰时不放心,每天照顾着,心里倒也安宁。
舒颜也常来这里坐坐,兰时见她总是心神不宁的样子,忍不住问她:“这次是你自己回来的吗?安和也呢?”
她俩并肩坐在疗养院的小花园里,舒颜盯着自己很少穿的这双休闲鞋。
“我想可能从前都是我太一厢情愿了。”
“你都追去挪威了,从前的事情他还这么揪着不放吗?这个小气鬼。”对于他们之前的事情,兰时也多少知道一些。
“我倒希望他还记仇,这至少说明他还记着我,可这次他跟没事人似的,见到我也云淡风轻的。还带着个大学刚毕业的女孩去看了极光。”舒颜叹道,“可能我早就该算了。”
“姐姐。”兰时抱抱她,“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舒颜被她逗笑,又问她:“江黎呢?你打算怎么办?”
“他冤枉我,把那么重的事情压在我身上,我气的不行。还做了那么多坏事。我要等爸爸好一点了把话问清楚,再去找江黎对质,要他还我清白。”兰时倔强道。
舒颜点点头:“要是有以前我还能去问一问安和也。不过也没关系,姨父最近情况越来越稳定了,估计再过阵子就没事了。”
舒颜回家了,兰时刚回到父亲房间门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个陌生的号码,兰时接起来,只听对面说:“兰时小姐,我是江黎先生的代理律师何承皓,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江黎先生有事情委托我与您商量一下。”
“什么事情?”兰时似乎猜到了,因为她觉得自己心口好像隐隐的痛起来。
“嗯,是离婚的具体事宜,协议书已经拟好了,还有些条目我们可以商量。”律师的声音彬彬有礼。
江黎真是狠心,这样的事情都要委托律师谈,见也不愿见了吗?
“不好意思,这件事情我想先找江黎谈一下,谈过了再给您答复吧。”兰时回答。
那边也觉得为难,可夫妻之间的事情他也不好过多干涉,只答应下来。
兰时怔怔地自己一个人又走回到小花园里,离婚她也不是没想过,如今事到临头,依然一门心思只想逃。
还没结婚的时候她就想过会不会有这样一天,她一早也知道江黎从来没有在意过她,也知道她一心喜欢着的少年郎与自己并不熟悉,真正生活到一起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结婚前她也曾惴惴不安的问过自己,她心心念念的幸福会不会有一天会反过来捅她一刀,也曾经努力的想找到答案,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究竟能到什么地步。
可没等她把事情想明白,她就顺顺利利稳稳当当地当了江黎的新娘,眼前年少时的梦想唾手可得,她稳稳地搂在怀里,温暖又真实,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可此时此刻,那个人对她满眼都是仇恨,就这样把那顶可怕的帽子扣在她头上,都不容她辩解一句,她不是不难过的,不是不心寒的。
这样把他留在身边也不过是互相折磨,可兰时很想留住兰因,这是她能为父亲做的唯一一点事情了。
想明白了事情,她打电话给江黎,那边接起来的很快,让兰时十分惊讶。
江黎似乎是料到了她会打电话来:“有什么事情还是跟律师谈吧,我都交代清楚了,我很忙没有时间纠缠。
江黎的冷漠与无情还是惹得兰时眼眶一热,她努力平静地说:“我答应你离婚,但是我想留下兰因。”
“你去跟律师谈。”江黎不耐烦道。
“我……”兰时突然一阵恶心,忙着往洗手间冲,话也说了一半就挂断了电话。
她撑着洗手台一阵干呕,抬头就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还好被也来洗手间的护士看到,扶住她就带她去检查。
躺在病床上的兰时盯着天花板猛瞧,护士小姐给她打着吊针,温柔地嘱咐着:“你千万小心一点,还好你身体好,不然这个小孩不能平平安安撑过这两个月的,千万别再大意了,好好照顾自己。”
兰时乖乖点头,扯出笑说谢谢。
小孩子应该是在爱中降生的才好。
那时她拉着江黎陪她看电视,正好播着一个作家的采访,作家被问道她的小说里主人公的名字是怎么起出来的,作家笑着说刚开始的时候翻了一整本古代汉语字典呢。
兰时戳戳江黎:“我们小孩以后要叫什么名字呀?让我起好不好?”
江黎挑眉:“你起一个我听听看看过不过关?”
“我先起一个小名吧,叫小年糕怎么样?”兰时一脸憧憬,她最喜欢吃部队火锅里的小年糕了。
江黎被她逗笑:“那我想要他叫肥牛。“
兰时也笑起来:“儿子会骂你的。”
“你以为叫年糕他就不会吗?”江黎回嘴。
“我很认真的。我最喜欢年糕所以叫年糕。”兰时为自己辩解,“他会理解妈妈的。”
“起名字要好好起的。”江黎认真道,“认真起的名字小孩子就会觉得他是被爱的。”
“嗯嗯”兰时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我的名字就是随便起的,因为我出生那天正好就是预产期,我爸我说很准时就叫兰时了。”
江黎又被她逗笑了:“你看我的名字叫江黎,我不知道是不是父母认真取的,但我总觉得是‘将离’,‘将要分离’听起来总是有些难过的。”
“才不是呢,你乱想。江黎明明是奖励,爸爸妈妈是希望别人都把你当作生活的奖励。”兰时抬头看他,眸子亮亮的。
江黎笑着点头。
那时候那个他们口中的孩子,大概是在沐浴在爱里的吧。
可眼前呢。
她抚上小腹,触手温热也让她心底浮现出一阵暖意。
一个小孩子会喊她妈妈,会依赖她,会需要她,会有最纯净的眼神和最活泼的笑容。
她突然升起一些希望来。
“是我的宝贝。“兰时轻声自语。
江黎现在和她有很多的误会,等爸爸醒来把一切都说清楚了,其实就好了。江黎如果真的将自己视为仇人,如此作为也勉强可以理解,到时候真相大白再让他忏悔,让他解释清楚很久不回家的时候都在做什么,解释清楚办公室里的女孩,兰时可以原谅他的。现在这一条温柔的脆弱的小生命,应该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啊。
兰时想要再试一下,为了这个唤起所有未来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