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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很多很多的爱 ...

  •   江黎已然明白,在她的眼泪里酒也醒透了。
      “虽然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向你证明你认为我是真的这件事的确是真的。但我还是想请你相信我,更相信你自己。小时,从前的很多时候,坦白讲我也并非全是假的。比如那时我在婚礼上讲我愿意,的的确确是将你当作我此后的妻,虽然那时我们并不相爱,但我已然决定要像所有的丈夫对待妻子那样,尊重你,照顾你,与你相伴一生。“
      “你的确温柔可爱,又真诚动人。三年耳鬓厮磨,我常常被你感动,也同样为你倾心。只是也许很多时候我未曾意识到,我们决裂时我更是想斩断情丝,才说尽了狠话。我也是后来才明白,三年日出月落,你早已把自己,刻在了我心上。”

      江黎没有说谎。
      三年时光细碎零散,江黎拼拼凑凑,岁月的影迹,竟然全是她的样子。
      彼时母亲尚在人世,对于兰时这个媳妇是一万个满意,兰时对于任何人的信任都不愿意轻易辜负,更何况是母亲。所以母亲交待的事从来兢兢业业,事必躬亲,有时候搞得江黎颇有些招架不得。
      其实母亲很早就开始看病吃药了。次次都是兰时陪着,很长一段时间里母亲也从中医院带中药回来给江黎。皆由兰时捧回家来煎,江黎回来时家里常飘着药香。
      不过喝起来,就没半点香味了。
      “江黎江黎,这是妈这次去给你开的新药。”吃了晚饭,她捧着药碗来了。
      “这回又是什么药啊?”江黎皱眉。
      “还是和上回一样,只是新的疗程了嘛。”兰时回答。
      “这医生不用望闻问切就给我开药,你觉得对症吗?”江黎头大。
      “妈说了,你小时候从小体虚,经常喝中药的。而且说这个药也不是治病,就是强身健体。没什么不好的。妈又不会害你。”兰时理所当然道。
      “我不想喝了。上次连喝了三个星期也没什么变化。”江黎这时候在说谎了,因为他已经隐隐察觉,母亲怕是着急抱孙子,才弄来了这个药。
      “不行不行,妈交代给我了,一定要让你喝药。”兰时不松口。
      “好吧。”江黎看她一脸坚贞不屈的样子只好答应,况且平时兰时极少如此坚持地要求他什么事情,他不想拒绝。即使像现在这样颇有些荒唐,他似乎也愿意纵容。
      江黎接过碗来喝了一口就要吐了:“哇,这次的也太苦了吧!这是什么东西啊!”
      兰时皱皱眉:“良药苦口嘛,你坚持一下。”
      江黎捏着鼻子又喝了一口,还是放下了:“这回太苦了,我不喝。”
      “阿黎。”兰时轻声细语,“你都是大人了,不能怕苦。”
      “不行,”江黎摇头后撤,“太苦了。”
      “那你含一颗糖吧。”兰时剥一颗奶糖给他,“甜和苦相抵,就好了。”
      江黎死马当活马医勉强一试,可当奶糖的浓香与中药的苦涩同时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倒没味道相抵,却是格外相冲的口味在他舌头上大打一架,搅得脏腑都一阵恶心。
      江黎撑着最后一丝气力把药一口干了,又猛喝了许多水:“这苦的更苦了。明天我绝对不喝了。”
      兰时点点头溜了。

      不过兰时擅长阳奉阴违,江黎也是慢慢发现的。
      第二天她捧着两碗浑汤小步小步挪到江黎跟前,递过来一碗:“你先喝这个。”
      “这什么啊?”江黎躲。
      “你不是嫌苦嘛,这是我千辛万苦想出来的解苦的汤。”兰时端着碗往前凑。
      “我不想喝。”江黎怕苦的小孩子脾气又上来了。
      “不行嘛,你不乖乖喝药,妈妈会觉得我工作做得不到位的。”兰时苦口婆心。
      “还影响你的KPI吗?”
      “可不是嘛!”兰时顺着杆子就爬,“我就没有年终奖了。”
      “我给你补上奖金行不行?我花钱消灾。”江黎哭笑不得。
      “我为了给你想解苦的办法,查了很多资料,废了老大功夫。今天煎药的时候还不小心烫了一下,你看现在还肿着呢。”兰时苦肉计上线。
      江黎坐起身接过碗去看她的手:“下回别自己弄了,让阿姨她们熬药也是一样的。你涂过药膏了吗?”
      “还没呢。你喝了我就去涂。”兰时摊摊手。
      “你先涂药我就喝。”江黎握着她的手仔细瞧。
      “那我们一起吧,我涂药你喝药。”兰时转身去屋里拿药箱。
      两个幼稚鬼同时做着对方要求的事情,兰时涂好了药膏。江黎却强撑着自己的教养没把这一口混汤喷出来:“这什么东西啊!怎么比昨天还苦!”
      “你不是说吃甜得会显得更苦嘛,这是我特意找的几种世界上最苦的东西,有超极浓的意式咖啡,还有超极浓的苦瓜汁,还有莲子心磨成的糊糊。就是又苦又恶心,我闻着都快吐了,你现在喝过一口这个,再喝药肯定就觉得药不苦了!”兰时一本正经,眼睛里的狡黠大放异彩。
      江黎也不知道是被苦得还是被气的,从头到脚一阵阵发晕。
      “那你把药喝了吧?不然刚才的罪就白受了。”兰时心里完成任务的执着万夫莫当。
      江黎手抖着端起药碗一饮而尽,也许兰时的方法的确有效,他倒是不觉得很苦了。

      此后的一个疗程,他都规规矩矩喝药,生怕再受着无妄之灾。
      大概是煮到最后一包了,在这碗喝完了以后兰时也如释重负地:“我不知道下个疗程在什么时候,我求求医生别弄太苦行不行。”
      江黎白眼一翻,眼看要晕。
      兰时连忙一个箭步冲过去想拉住他。却被他一拽跌进沙发里。正双手撑着他胸膛要起来,却被江黎猛地扣住后脑深深吻了下来,恶作剧般把残余的药味全部渡进她嘴里。
      兰时跌跌撞撞起来的时候仍被苦得咋舌。
      江黎恶作剧成功靠在沙发上笑得不可一世:“还有下个疗程吗?”
      兰时猛喝了一大杯凉白开:“没,没,没了。”

      江黎很久以后回想这段时光,想母亲远比他智慧。在那时就已经洞悉一切,知道兰时端上来的药,不管他心中觉得如何荒唐,又对那种味道如何抗拒,他都会照单全收。
      如果这都不算爱。那熬了整整两个疗程中药的砂锅都会觉得冤枉。

      可砂锅不会说话,没办法从厨房的橱柜里跳出来为他证明。可即便砂锅可以开口,又该讲什么呢?江黎在包容甚至纵容兰时的许多事,这也可能叫弥补。江黎总是热切地想要把兰时抱住,这也可能叫欲望。江黎希望此后半生日日与兰时厮守,这也可能叫习惯。江黎下定决心要保护她陪伴她,这也可能叫责任。
      也许爱本身从来都是没法证明的事情,只有心知道。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证明,我现在对你的感情不是赎罪,更不单单是责任。我心里明明白白知道我爱你。”江黎伸手拉过她的手,稳稳压在自己的胸口上。他的情绪有些激动,心跳的很快。兰时感到他胸腔里脉脉跳动的心脏,生动而磅礴,怀着他全部的精魄与心血,“这里有很多,很多,很多的爱,你可感觉到吗?”
      兰时投进他怀中放声大哭。
      她感到自己心上那条时常刮进冷风的口子已然愈合,虽然仍有一道狰狞丑陋的疤痕,但早已不再痛了。只是摸起来时能感到那里皮肤的粗糙,回想起曾涌出的血肉。但此时此刻,她全然不觉的痛了。
      江黎手上温柔地,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在她耳边轻声地哄。
      “我想着新房子很快就可以住了,江边的风景最好,每间屋子都有你喜欢的大窗,往外面看就是很美的江景,想名正言顺地和你一起搬进去,是我有些操之过急了。”
      兰时哭得顾不答话。
      “你若是不愿意结婚。那我们就永远也不结婚。反正我们也都结过一次婚了。我愿意没名没份的一辈子跟着你。”江黎故意开玩笑哄她。
      兰时被他逗笑,脸上还挂着一串串泪珠,从他怀里探出头:“不行,我不能当渣男。”

      折腾了一个晚上的二人互相依靠着昏昏睡去。第二天阳光初绽,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二人身上,照的兰时暖意四生。她轻轻挣扎着从江黎怀中支起身来,却被他睡梦之中无意识的拉回怀中。他下巴上有一点青黑的胡茬,薄唇抿着不是很放松的样子。挺直的鼻梁上面是略略有些抖动的睫毛。一双剑眉贴着他的眉骨,轮廓清晰,黑白分明。
      那束光移到了他眼睛上面。兰时看见他不悦的皱眉,却抬起搂在自己腰上的手臂,遮在了自己眼睛上面几寸。顿时见不着江黎的睡颜,只有他手掌下的阴影。他手指修长,指缝间透出些光来,却让把刺眼的光遮去了大半,只留下一片温暖。
      兰时猛然想起父亲说的话:万物皆由裂隙。

      原来父亲的意思不是说人要把裂隙当成获得光的机会。而是接受,万事万物全逃不脱的裂痕。她和江黎有很惨烈的曾经。对于她一路以来的感情而言,也是永远无法抹平的创痕。虽然那将永远是她心口的伤疤,但也永远只能是过去的伤疤。
      现在的江黎依然能轻易唤起她心底全部的热情与柔软。唯一改变的是,现在的江黎,也在用同样的热情与柔软,拥抱着她。不是完美如初的,不是洁白无暇的,又怎样呢?
      所有的感情都会有疼痛的部分。
      也许以后她仍然会因为他有很多细碎的,尖锐的疼痛,但此时此刻这个安全无虞的怀抱,是值得她去承受这些的。这也许是一种交换,即便不是什么讲道理的等价交换,她也从不该期待有一个完美恋人,给她一段完美感情,最终再步入一段完美婚姻。
      江黎不是完美的。他的爱也不是完美的。
      兰时也不是完美的。她视若珍宝的,小心收藏的,自己能给出去的爱,也不是完美的。
      但他们依然可以,坦荡地,精彩地,长久地,热烈地,相爱!

      终于想通的兰时欢欣鼓舞。
      她挣扎着把江黎从睡梦之中晃醒,捧着他的脸喊:“我想明白了!我想通了!我好了!”
      “怎么了?”江黎睁开惺忪睡眼,宿醉的人反应慢了好几拍。
      “你的戒指呢?快给我带上吧!如果你还没有反悔的话,那我愿意,我非常愿意。”兰时亲亲他。
      江黎蹭的坐起身来,在裤子口袋外套口袋里一通摸索,一无所获后,起身飞快去洗了把脸:“你等我一个小时,我马上回来,可千万别反悔。”

      兰时望着他一阵风一样远去的背影傻笑了半天,也洗漱去梳妆打扮,戴戒指的时候总不能蓬头垢面。
      不到一个小时,江黎风风火火推开了家门。兰时从厨房里出来拉他去喝热牛奶。
      江黎急得不行:“你不会反悔了吧?现在拖延时间!”
      兰时把他按在座位上喝牛奶,随手拿了梳子和摩丝认认真真给他抓好了头发。而后坐到他身边认真发问:“我可能以后还是会经常这样对很多应该信任的东西不信任。以后可能比现在还爱哭。以后还是会喜欢睡懒觉,讨厌擦地。你想好了吗?”
      江黎想也不想拉过她的手,套上戒指:“我从来没有一刻比现在想得更清楚了。”
      反正兰时从被套上戒指的时候又稀里糊涂想哭了,但她的眼睛还肿着,所以她努力眨去泪光。
      “小时不要担心。”江黎把已经套牢了的人搂进怀里,“我想我已经明明白白了解了百分之九十五的小时,建立在这样的了解下,我仍然爱你。并且相信,我将永远爱你。”
      兰时好容易眨去的眼泪全部回来了,这是她等待了千万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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