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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写歌的人断了梦啊 ...

  •   兰时也不知这个梦是何时醒来的,只是她清醒过来的时候浑身大汗,枕头湿了一片。
      舒颜正坐在她床边,看见她醒了赶快问她:“你可算醒了?现在还觉得哪里不舒服吗?怎么怀孕了也不告诉我?”
      兰时想开口讲话,张了张嘴,就觉得喉咙里有千万支利剑飞过,说不出话,摇了摇头。
      舒颜心疼的皱起眉,端着一杯水扶起兰时喂着她喝了,她这才觉得舒服一点,撑起自己做好,沙哑地开口:“姐姐,爸爸那边还好吧?”
      “我去看过了,姨父还好,就是放心不下你,我搪塞过去了说你心情不好在我那里住,你别担心了。”舒颜答道。
      “那就好。”兰时点点头,“其实江黎没有误会,他家的事情都是因为我,爸爸告诉我了。”
      “什么?”舒颜十分震惊,“这怎么可能?”
      “我原来也以为不可能的,说来话长,我以后再跟你讲,我打算先去跟江黎把婚离了,其他的事情再从长计议。”兰时还是有些有气无力的。
      “别的事情你先不要惦记了,先把身体养一养,这刚刚流产不能到处走动,江黎那边我跟他说,让他等一等。”舒颜劝她。
      “别,别跟他说了。”兰时赶快阻拦,“他也不知道孩子的事情,都已经要离婚了没必要徒增烦恼。”
      舒颜见她坚持,也只好点点头:“那你好好休息,养几日我陪你过去。”
      兰时摇头,她只想速战速决,这件事不了结就永远拉扯着她的心,早晚有一日四分五裂痛不欲生。

      舒颜还想说什么,手机却突然响起来,她接起来。
      “什么?”
      “我马上就到。”舒颜果断道。
      说着她抓起外套,交代了一句:“安和也那边不知道怎么又在酒吧烂醉如泥,我去接他。你好好的,我给你买了粥就在床头,你自己吃点东西,有事给我打电话。”
      兰时点头,她走得风风火火。

      舒颜离开。
      兰时打开手机拨通了江黎的电话。
      “喂?”那边接起来的竟然是个女孩,想必是俞薇薇吧。
      此刻繁星满天,月上中天,俞薇薇的声音听起来像着夜色般温柔如水:“请问有什么事吗?江黎刚刚去洗澡了,不方便接电话,有事我会转达的。”
      兰时已然不会痛了,她平静而沙哑地说道:“明天上午我去找他,去签离婚协议。”

      兰时挂断了电话。
      病房的天花板惨白惨白的。
      此时此刻,曾经那荒唐的一枕黄粱,终于大梦初醒。

      第二天一早,好好睡了一觉的兰时感到自己恢复了很多,心里惦记着事情也躺不住,索性起来换衣服准备出门。
      许久没见过江黎了,这大概是人生中彼此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这么想着,兰时翻行李箱,找出她精致的冬装小裙子和毛呢大衣来。换好衣服,又坐在桌前翻出她的化妆包来,仔仔细细一丝不苟地给自己化了全妆。原本气色苍白,打上粉底之后皮肤又恢复了往日的细嫩光泽,睫毛卷得卷翘,向上弯着一个好看的弧度。仔细勾勒出唇形填上浓郁的红色,看起来气色好了许多。
      人无法避免跌倒,但姿势一定要好看。
      兰时满意地围上她毛茸茸的白色长围巾,踩上一双高筒靴,出门去找江黎。

      兰时熟门熟路的,她是要来告别的,所以每一步都充满了留恋。这里是他们共同生活了快两年的地方,有数不尽的生活里温暖的碎片,有她最梦寐以求的时光。
      可能是江黎粗心,这里大门口的门禁还可以识别兰时的脸,没用得着她按响门铃,大门便开了。可她还是停下来按下门铃,等了片刻竟无人应答,她只好自己踏进院子。北方的冬天里院子都萧索了不少,树木的叶子早就脱落干净只剩光秃秃的枝桠茕茕孑立于北风之中,那株梅树今年也一直不曾开过花,兰时心中泛酸,扭过脸去不在停留,只径直往屋内走。
      屋子里暖气温暖如春,兰时进了门下意识要脱衣换鞋把衣服挂上衣架,衣架上另一件女孩的冬装阻住了她的手,她收了手,把衣服搭在自己的小臂上。
      俞薇薇迎了出来,她还是一样清浅且温柔地笑着:“你来了?江黎早上有事先出去了,说中午之前一定回来,你略坐坐吧。”
      兰时略点点头,坐在沙发上。
      不管是对江黎还是对这个女孩,兰时都不得不承认是因为自己才导致这一对佳偶不得厮守,可眼前看着这个女孩一副登堂入室的女主人模样她心里还是很不舒服,连笑脸也撑不出来。
      俞薇薇倒是并不在意,在一旁为兰时添茶闲话:“兰伯父身体怎么样了?”
      “有劳您关心了,我父亲还好。”兰时不想与她多话,简单答道。
      “那就好,这父母辈年纪大了,生意场上的瞬息万变大起大落的确承受,当年江伯父……”俞薇薇叹道。
      兰时面色一白,想必江黎把什么都告诉她了,她现在面对着自己这个仇人,竟然还能这样和颜悦色地说话。
      “其实如果不看江黎的话,我自己并不怪你,”她自顾自讲着,“当年我跟江黎也都年轻气盛的,就算成家也未必能过得和美,经你闹着一番,我们两个都成熟了,都懂得珍惜了,也更明白对于彼此的爱都是时光和新人无法抹去的,对我们两个的感情很好。你不必为这件事情自责了。”
      兰时不知该说什么,只白着脸喝茶。
      “我跟江黎是在留学的时候认识的,他那时候可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我和他一起走在学校里都会引人侧目。他要大我一个年级,他学成归国的时候我还有一年才能完成学业,所以没有跟他一起回来。他说他等着我,等我回来我们就商量结婚的事情。
      可是他刚刚回来不出一个月,有一天他就打了一个很长的电话给我,跟我说我们不能结婚了。他告诉自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父亲,没有梦想,没有未来也没有希望,只有沉甸甸的公司压在他身上,而且他还准备和一个富家女结婚了,这个富家女可以救他一把,公司,家庭就能好起来了。”俞薇薇顿了一顿。
      又继续说道:“我当时非常生气,我也替他觉得羞愧,我没有想到我爱上的人竟然是这样可以为了金钱地位出卖自己婚姻的人。所以我挂了电话就再也没有找过他了,后来几经辗转,我才知道,他牺牲的东西不只有我。当时我还在国外,知道这些事情之后总觉得我离开的太决绝太伤人了。我念着旧情回来想看一看,却意外的发现他居然现在也过得这样不好。兰时,你已经做了这样的事情,抢来的享受时光还不足够吗?”她话锋一转,“我有时候有点想不通你们小女孩的心思,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真的不在意抢到手的时候他已经遍体鳞伤了吗?做错事得到的东西,就配永远的拥有吗?”
      兰时百口莫辩,只说:“对不起。”
      “对不起是没有意义的。”俞薇薇说,“最该听到的人,都已经听不见了。”
      兰时低下头。
      “你放过他吧。”俞薇薇又给兰时添了一杯茶,“他心里面一直觉得愧对父母,也因为从来不能真心爱你而愧对你们婚姻。现在真相大白,他这三年厮守的人就是害他家破人亡的人,他怎么承受的了呢?你放过他吧,让他重新开始,如果你还有一点点你口中的爱的话。”
      兰时眼睛干干的没有眼泪,胸口被闷得钝钝的疼,有些透不过气来。
      她觉得俞薇薇说的在理只答应说:“好。”
      俞薇薇转身上楼了。

      兰时捧着手里的茶杯发呆。
      她认得那个叫冰裂釉。
      有阵子她看了茶马古道的纪录片,突然对喝茶这件事情兴趣十足。茶怎么个喝法都是以后的事情,先买了装备再说好了。
      所以一连几天兰时都一门心思挑茶具,她的选择恐惧症格外严重,在这种昂贵的大物件上更是慎之又慎,先要挑样式,挑材质,挑店铺,最后确定了要哪个的时候又要在不同的网购平台上来回对比。
      紫砂的也好看,釉中彩的青花盖碗也好看,那干干净净没有花纹的玻璃的也好看,粉彩瓷的瓷壶也一样好看。兰时翻来覆去正在发愁,他们材质不一样风格也不一样,选哪个呢?
      江黎今天事多,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晚上的时候家里的佣人也都回去了,平时都是兰时迎上来接他,又张罗着给他热饭。今天也见不到兰时人影,房间里也不见开灯,江黎觉得奇怪,放下衣服,开灯找人。
      兰时还窝在沙发里面挑茶壶,她总是这样子一有什么事情就要急着弄完,不吃不喝废寝忘食。她身上盖着一条小毯子,怀里还抱着两个靠垫,人陷在里面江黎看了一圈儿也没看到人,楼上灯也暗着,江黎上去找了一圈儿还是没见。
      江黎开灯的时候兰时就发现他回来了,她故意躲在这里不声不响的,还趁江黎上楼的时候偷偷打开手机静音,然后拉了拉小毯子把自己整个人蒙住,就开始假装不在。
      很快江黎就从楼上下来了,自己一边在厨房里鼓捣一边打电话给兰时,兰时看见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悄悄向下扣住。
      江黎打了三个电话,每次都是耐心很好的等着电话忙音响完最后一声。兰时的手机不再亮了,却听见江黎那边打通了电话:“夫人有跟你说她去哪里了吗?”
      看了江黎是给佣人了,不过今天兰时早早遣了佣人回去,所以他们肯定都不知道兰时的去向。
      江黎也得到了同样的答复,兰时喜滋滋地继续偷偷藏着,竖起耳朵来听着他接下来的动静。她听见江黎小声抱怨:“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出去也不打个电话跟我说一声。”
      他也顾不上吃饭,又跑去院子里左右都瞧了瞧。
      兰时想着不逗他了,让他快停下来吃饭,就听见他的手机铃声由远及近响了好久他才接起来,她听见江黎对着电话那边喊:“薇薇。”
      “我挺好的。你过得怎么样?”
      “要开演奏会了?我以前就知道你一定能有一天开个人演奏会的。”
      “会回国来开吗?”
      “好,我信守承诺,答应你一定送你一套汝窑冰裂釉的茶碗一定送给你。”
      “好,等有机会。”
      江黎挂了电话。
      兰时这下更不好突然出现,不然倒是有偷听别人电话的嫌疑了,她赶快闭上眼睛,假装睡觉。江黎似乎在什么地方坐下了,他没了动静,兰时想过上一小会儿她就假装自己睡醒了,谁知道被子里面昏昏暗暗,她又操心了一整天买茶具的事情,自己没躺一会儿还真的迷迷糊糊睡着了。
      反正也不知道江黎都做了什么事情,兰时醒过来的时候正在平缓的移动之中,她睁开眼眼看见江黎,正抱着她往楼上走,她裹着那个小毯子手里还牢牢抓着一个小抱枕。
      “江黎你回来了。”她还是觉得点困。
      “我回家来不见你找了半天,你却躲在沙发里睡觉。还好你翻身弄掉的身上的靠垫,不然我就要去兰家找你了。”江黎手上紧了紧。
      “我不小心睡着了。”兰时心虚地解释,“今天我挑了一整天茶具,我想要买一整套茶具。”
      “怎么突然想起喝茶了。”江黎问她。
      “我看了一个纪录片,那上面喝茶的人都看起来很酷,我也想喝着玩。”兰时回答。
      “那你挑好了吗?”江黎把她放在床上,自己也跟着躺下,手臂虚搭在她腰上。
      “太多种了我觉得都很好看,有紫砂的,有什么羊脂玉白瓷的,还有……”兰时有点想不起剩下的那几个,却突然想起江黎口中讲的,就顺便补充上,“还有汝窑冰裂的,我觉得都很好看。”兰时想他一定是觉得汝窑冰裂的好才会买给别人吧,这样他会以为他们两个心意相通吧。
      江黎一下有点沉默,他收回手臂平躺下来:“汝窑冰裂釉的不好。”
      兰时本能的觉得有些奇怪,翻身起来问他:“为什么呀?那前面的几种哪个好?”
      屋里没有开灯,有些黯淡的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床上,兰时看不太清江黎的表情,只觉得他此刻的似乎不是很想讲话的样子。兰时不明所以,只撑身看着他的表情。
      江黎抬手盖上眼睛,沉声道:“睡吧。”

      兰时莫名记住了薇薇这个名字,心里面不安的想着背后一定有什么故事。

      她还来不及追究,第二天下午,江黎的助理周特助就带着人抬来了好几个大箱子,一众人轻拿轻放的,小心翼翼放在餐厅的桌上。
      “夫人,这是总裁让给您送过来的,说您用不着自己挑了,这什么样的都有。”
      兰时欣喜地打开每一个大箱子,里面紫砂一套,白瓷一套,青花瓷一套,玻璃的一套,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江黎龙飞凤舞地写着:红茶配紫砂,乌龙用白瓷盖碗,花茶用青花,绿茶用玻璃。
      紫砂古朴,白瓷纯净,青花淡雅,玻璃剔透,都让人爱不释手。兰时也不知道是被这些茶具晃了眼,还是因为江黎看起来什么都知道的样子有些迷人,总之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忘了个干净,开开心心捧着茶壶泡茶去了。

      很多事情到今天想想才觉得命运早有暗示,江黎这样懂茶可能都是因为俞薇薇吧。当年她多问一句都不行的汝窑冰裂釉,现在竟然由另外一个女人带进了她曾经的家,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这里,宣告着方才俞薇薇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假的,江黎对俞薇薇的心,也从来没有一刻不真。而对她兰时呢,似乎漫长岁月里,竟然从来没有说过一个爱字。
      就算她兰家用尽手段卑鄙无耻,可她这一千多个日夜捧出去的也都是她攒了二十年的全部的爱与诚。如今看来,不过一场春秋大梦,醒来只觉满纸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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