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追击（一） 逃出生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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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半。
夏曳统计过，在这个时间点，这家便利店的人数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长假快要结束，天气也渐渐转凉，路过的行人也大都换上秋装。只有几个小女孩穿着短裙有说有笑地从他身边经过。
不过现在，夏曳的脑袋里可装不下这些。
和洛天依投食歌曲调一致的自动铃音响起，混在人群中的夏曳仿佛一只东奔西窜的仓鼠，躲避着店员的视线。
他瞅一眼柜台收银员，果然，像这种便利店的收银员总是要定期换的。
站在柜台前的姐姐感受到视线，向他的方向看去。
不得不说，夏曳的穿着打扮着实奇特。
平短发，长到遮住眼睛的刘海，还要配上那件高领黑色卫衣，现在谁会这样搭配？
“喂，帮我刷一下，我赶时间。”一个穿着西装的大叔用手指叩着柜台，不耐烦地催促着收银员。
她这才回过神来，匆匆忙忙地拿起扫码器继续工作起来。
这家便利店的监控死角老早就被他摸了个透。
径直走到最角落的冷柜，右手从口袋里掏出。
摆在最外层的饭团被揣回兜里，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接下来，夏曳又佯装看了几眼冷冻柜里的饮料。
伪装作罢，该撤了。
身着高领卫衣的短发少年原路返回，默默走出便利店。背后的投食歌还没结束，夏曳倒是不介意把它当做胜利的凯歌。
收银员还在兢兢业业地工作着，刚才流露出的一丝疑惑烟消云散。
走得老远，夏曳长舒一口气，偷东西这种事，能不做谁想做呢。
但他又庆幸自己生活的不是大城市，人多眼杂，警察的水准估计也高上不少，不然估计难度要翻上几番。
大城市刑警的水平他感受过一次，他们教训人的水平真不是盖的。
这片区上个月高速打通，它代替“山路十八弯”，人们直达隔壁某城市的时间从原本的三小时骤减到三十分钟。
他对城市生活并不向往，只是单纯希望高速那头的城市能让母亲大赚一笔。
想毕，他摇摇头，用手指关节轻叩自己的脑袋——你先喂饱自己再说吧！
秋风刮过，道旁悬铃木枝头落下的枯叶轻轻拍打他的衣衫。
他两手撑着后脑勺，优哉游哉地享受入秋的凉爽怡然。
今天要回公寓把身份证拿出来，用身份证证明年龄工作会好找很多，顺便看看家里有什么能拿走的，夏曳心想。
虎添翼这帮人不至于天天就守着一家欠债的。
突然，一人冲进夏曳的行走路线，和他撞个满怀。
“抱歉。”夏曳条件反射地道歉。
习以为常，他经常一边走路一边思绪纷飞，加上刘海在物理层面上剥夺大部分视线，和路人相撞的事情不少有。
眼前这名撞上的男生长得挺高。
他自己估摸有一米七几，这家伙居然还能比他高半个头出来。
普通的带帽秋衣外套，红色的连体帽包住脑袋，看不清人脸，脖颈间垂下的不锈钢骷髅头项链反射着路灯的昏黄色。
连体帽的抽绳高低不一致地落在衣服上，夏曳下意识想去扯扯，又马上忍住了。
青年给夏曳抛下意味深长的邪笑后一溜烟跑走，不知所踪。
莫名其妙。
他穿过两条大街，来到家门口。
这所小公寓是真的老旧。墙皮脱落还算好，连砖瓦都明显凸出。
现在还没卖房的，加上他们家，用手指都能数得过来。
即便它摇摇欲坠，但至少有床，至少有挡风的窗户，至少比睡大街好个千倍万倍。
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楼吱呀作响的大门后，楼道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把他吓了一跳。夏曳像只炸毛的小猫一样缩进墙角。
自己从小走到大的回家路线，怎么现在跟过鬼门关一样。
他一步步爬上楼梯，到达三楼，立刻向过道探头。
嗯很好，和想象中的一样一片死寂。
夏曳拿出钥匙快速地冲到门口对准锁眼，又不放心地朝四周瞧上一眼，方才推门而入，随即把门关上，反锁。
他想去拨灯的开关，却马上意识到什么，收回手。他又将客厅的窗帘拉开，这一掀激起不少灰尘。
月光透进来，多多少少亮堂了些。夏曳立马将藏在客厅抽屉暗格里的身份证取出塞到裤兜里。
随后，他躺到沙发上，享受难得的静谧与安详。
今天的战利品还没入腹呢，在舒适的地方吃上美味的晚餐，幸福就是这么简单。
他迫不及待地往兜里一揣，却摸了个空。
“欸？”
重新回掏几遍，他反复确认饭团的消失。
这……
路上丢的？在哪里掉了？扒手干的？今天满脑子都在想着身份证的事，以前要是被扒，他应该一下子就能反应过来的。
对！扒手！
那个男的！
他怎么可能眼神不好，还能在这么宽的街上撞上这么大一个人？小偷啊！……现在小偷都开始骚扰同行了吗？
锁定罪犯后，夏曳也只能认栽。
无奈，揉揉自己咕咕直叫的肚皮，他想去冰箱里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存货。
冰箱给夏曳呈现的，是一堆腐烂的猪肉和烂得不成样子的水果，刺鼻的骚味和馊味搅在一起，惹人皱眉。
夏曳猛地一摔冰箱柜，庆幸自己没有选择开灯，黑漆漆的一片看着反而没那么恶心。
心静可抗饥，忍忍就过去。
于是，他又回到沙发上闭上了眼。
估计是老天不让他休息，没等他睡着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近，本来应该还在二楼，而没过几秒就感觉在走廊了。
他不敢动，更不敢出声。
“说真的？”
“真的真的，我看到那小崽子回来了！”
“真贱，一家子拿了钱就跑了，这次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哇塞老大，狼牙棒都拿出来了。哦嚯嚯，今个儿您真是要下狠手啊。”
真是糟糕透顶的运气，虎老大简直是除了那个男人以外最大的噩梦。
凝固的空气，躁动的呼吸，夏曳有点喘不过气来。
虎老大是说到做到的，这条街上有不少乞丐都是借钱不还被他打出来的。
虎添翼以前是个不良少年，收了一帮小弟，天天跟在屁股后面虎老大虎老大的叫。
最近几年大家都去经商，虎老大运气不错，也发了横财，赚得盆满钵满。
一夜暴富后，原不良少年直接开始当起放贷人。
这招让他尝到甜头，相当有钱赚。
但借钱的对象五花八门，遇到死皮赖脸的，或者真的是倾家荡产的，他就不得不使出看家本领。
特别是卖惨的，在原不良少年面前没用，都是狗屁。
夏曳家这种情况，就是需要棍棒伺候的那种。
他倒吸一口凉气，求生欲催促他快点拟定逃脱计划。
虎老大和小弟站在房门口，一边用脚用力地踹夏曳家的房门，一边大喊“出来还钱”。
这公寓本就不牢固，这几踹踹下好几层粉灰。
眼看没什么动静，虎老大再三询问道：“你小子没骗我吧？”
那小弟执着得很：“这肯定是躲在里面不敢出来！虎老大你冲进去直接干就完事儿了！”
有理，反正这破公寓也没人管，虎老大便铆足了劲一个飞踢破门而入。
门连带着合叶一通被这股怪力和墙壁脱离，二人大摇大摆地跨入这间小小的屋子。
虎老大声喊道：“灯呢！开灯！躲起来也没用！看我把你逮出来！”
那小弟摸索几下很快就找到开关，啪的一声，房内一片明亮。
就在虎老大眼还没晃明白的时候，夏曳从冰箱柜后面一蹿而出，跳到餐桌上的他比虎老大还高出一截。
夏曳居高临下，将百年陈酿猪肉拌水果狠狠地抠到他的脸上，成为年度最有味道的面膜。
腐制猪肉水果沁人心脾的味道马上在整个房子里蔓延开来。
趁着两人都还没回过神的空档，夏曳一个轻跳扑在房门外。
恼羞成怒的虎老大抹下脸上的不明物体，反手扔出狼牙棒，狼牙恰好蹭过脸颊，深深地钉在土砖上。
夏曳磕磕绊绊起身后拔腿就跑。
虎老大也急速冲往门口，拔出狼牙棒，转头就是一喝：“愣着干什么！追啊！”
小弟一边慌忙跨出门，一边唯唯诺诺地应着。
原不良少年的身手真是没的说，三步并作两步，抓住夏曳易如反掌！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小的时候，夏曳在下楼上楼喜欢三个楼梯一步跨，因为这样又快又好玩。
而现在，他纵身一跃，大跨十二条台阶，因为这样才有可能活命！
他隐隐觉得膝盖在作痛。不过这又算得了什么呢，如果被虎老大逮住的话，痛的可就不只是膝盖了！
虎老大也飞步跃下，功夫了得。他手臂向前一伸，狼牙棒的前头戳到夏曳的后背。
被这么一顶，脚步一乱，他狼狈地滚下台阶。
明明就只有一步之遥！这已经是一楼的大门啊！
出了此处，街道纵横交错，想怎么躲就怎么躲。夏曳顾不上疼痛酸胀，立马起身推开大门。
这是生死的距离，是希望和绝望的分割线。
只觉背后一凉，夏曳还是被身后的虎老大揪住卫衣的高领。正前方的领口勒着脖颈让他有些窒闷，但他的意识命令他不能后撤。
谁知虎老大把他整个人提起来，转了一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夏曳。
两人的距离是如此之近，夏曳能迎面感受到虎老大深深的怨气。
这张脸无时无刻不能唤醒那些糟糕的过去。
漆黑的瞳孔在眼眶中抽动个不停。仅仅是对视，脑海里就开始涌现出噩梦般的过往。
那小弟气喘吁吁地跟上脚步，还念叨着各种问候家人的粗鄙之语。
“什么时候还钱？”虎老大开口，“现在还，我给你留两只胳膊。不还，我把你四条会动的都废了！”
躲在冰箱后面的时候夏曳想过，如果被抓住，就先骗他说自己有钱，领路时候还能趁机跑掉。
不过他立马打消这个念头，主要是因为如果虎老大知道自己被骗，估计自己得横尸街头。
还有什么办法？
夏曳将手上残留的猪肉往他脸上抹，没想到虎添翼猛地一推，所有猪肉落到夏曳自己的头上。
还有什么办法？
夏曳灵机一动，一发金蝉脱壳，顺溜溜地从卫衣里滑出来，只留下身上一件单薄的黑色长袖棉毛衫。
“别跑！站住！”虎老大把手上的卫衣往小弟的脑袋上一甩，伸手想去掐夏曳的脖子。
而少了一件衣服的夏曳不愿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他往地面俯身，虎老大的手和他完美错开。夏曳冲出大门，沿着街道一路跑去。
“老……老大，还追吗？”
“追你妈啊！你怎么一点用都没有？！”虎老大连个鬼影都看不着了，气急败坏地吼道，“下次见到直接剁了。”
在大街上的行人都注意到这个飞奔的少年。这么凉的天穿成这样已经足够提高回头率了，猪肉水果腐烂物也不是一般的臭，又为增加回头率添砖加瓦。
大概跑了五六条街，总之跑了很远很远。风吹着有点冷，不过夏曳的体温没有降下去。
方才的惊心动魄历历在目，转进一个小巷后，夏曳靠墙坐下，喘着粗气。
乱七八糟的心率让他觉得无比烦躁。
巷子里一片漆黑，是个匿身的好去处。
这时，有人从后面拍他的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追击（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