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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冷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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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内室,雪奴儿立刻奔向嘉玛类。
木槿蹲在她身边,指着雪奴儿,用汉话问:“这个用吐蕃话怎么讲呀?告诉姨姨好不好?”
嘉玛类似懂非懂,她开心地抱起雪奴儿:“嘻狸!”
她又“嘻狸嘻狸嘻狸狸”起来,木槿闲着无聊,也学嘉玛类念起了吐蕃话的“嘻狸嘻狸嘻狸狸”——就是“猫咪猫咪猫咪咪”,祾歌刚和木槿学来的普通话。
她现在是吐蕃儿郎扎尕扎西的汉人媳妇,跟吐蕃丈夫回家,根本没有必要学吐蕃话。
作为“新婚夫妻”,祾歌自然和木槿住一间房。但好在房间内有两张榻,木槿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向小榻。
祾歌戳了戳雪奴儿,低声问:“你知不知道他今天发什么疯?”
木槿竖起耳朵偷听。
祾歌喃喃道:“你就不能回答我一下吗?”
雪奴儿自顾自舔起了毛。
祾歌环顾四周,找到了睡小榻的木槿。他跑过来,戳了戳她。
“有问题。”祾歌金琥珀色的大眼睛盯着木槿,“有问题要问。”
木槿看他这幅样子,感觉心都要化了。
“你说。”
“昨天晚上我的脚抽筋了,诺布嘉瑟给我揉脚。但是今天王无择不高兴了,为什么呀?他说他看到揉脚的场面很不高兴,但是这个地方不是肚兜和亵裤盖住的地方啊,所以可以揉啊?”祾歌歪歪头,“为什么他不高兴?”
“哦,对了,”木槿刚要回答,祾歌又发问了,“他还告诉我说猫不睡我的脚踝是因为我的脚踝还没有彻底好,但是我有点分不清怎么分辨脚踝是不是彻底好了,你帮我看一下脚踝,好吧。”
木槿呆了一呆。
他是不会断句吗?
木槿摇摇头,道:“等等,我们一项项来,我先看看你的脚踝。”
祾歌听话地伸出脚。
他的脚踝确实有些微肿。
“看起来没完全好,你还是多注意一点哦。”木槿放下他的脚踝,“你刚刚说王无择不高兴了,是因为看到诺布给你揉脚了?”
“诺布嘉瑟。”祾歌纠正她。
“哎呀无所谓。”木槿挥挥手,“那王无择之前给你揉过脚或者按摩吗?”
祾歌摇摇头。
木槿又问:“他原话怎么说的?”祾歌眨巴眨巴眼睛,道,“他说,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我真的很讨厌看到你被别人碰。他还说,你怕触碰。可你居然让他揉你的脚踝。”
木槿沉默。
祾歌一脸期待看着她。
她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所以这是现实版的断袖嘛!咋办?怎么跟崽崽说呀!
她斟酌着用词说:“就是吃醋了!你想,如果雪奴儿一直都不让别人抱,只让你抱,突然有一天,它也让别人抱了,还给摸摸,你会不会不高兴?”
祾歌眨眨眼睛试图理解,但是完全没听懂。
他故作深沉地沉吟良久,忽然意识到苏戎墨不在身边,没人帮他回话,只能□□肩膀,小声道:“我不知道。”
他干脆把舔毛的雪奴儿抱过来,塞进木槿怀里。一人一猫四目相对,木槿居然在猫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不解。
雪奴儿一翻身,跳下去直接耷拉着尾巴离开了。
木槿看着自己手上的猫口水,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先哄好小祖宗。
“有没有感觉内心酸酸的?”
祾歌摇头。
“那闷闷的,有点堵的感觉呢?你知道不高兴是什么感觉吧?”
祾歌越听越糊涂,他歪着头问:“你是不是在说心疾?他有心疾吗?但是他那么活泼好动,不像是有心疾的人。”
木槿欲言又止。
她斟酌许久,终于找回几句话:“对,你就理解成他有心疾,一种看不得你和除他之外的人亲密的心疾。但是这种心疾不致命,对他的脑子呀也没什么太大影响,所以你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不需要因为他的‘心疾’强迫自己改变。”
顿了顿,她看着祾歌,郑重地说:“当然,如果你愿意为了他的心疾不发作,从此不和别人亲密,也可以,全看你自己啦。”
她现在满心激动,努力压住自己的嘴角,争取不笑出来。
好刺激!
祾歌低着头看她,木槿很明显能感觉到……说了这么多他真是一句话都没听懂。
真是高估了自闭症的理解能力了。
祾歌呆了半晌,忽然冷不丁道:“你不如戎墨。”
“我怎么就不如他了!”木槿瞪大眼睛。
祾歌看了她一会。这人有个好处,她罕有放声尖叫,这让祾歌很满意。
木槿心道,这是给她发薪的老板,不能顶撞,忍气吞声地把骂人话咽了回去。
祾歌走回雪奴儿身边坐下,好一会,突然说:“我晚上需要人陪着睡。”
木槿立刻警觉:“你什么意思?”
她就算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对一个小孩子下手吧?
祾歌手指把玩雪奴儿的耳朵,说:“我有猫。”
“你……你分不清人和猫?”
祾歌立刻抬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木槿。
“我怎么可能分不清!”祾歌愤愤,“猫的毛多,人长!”
木槿扬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祾歌被她的声音一激,差点抱起猫逃走。
“这么容易应激,你其实是猫猫吧?”木槿翻了个白眼。
“我没有长爪子和牙齿。”祾歌摇头,张开嘴给木槿看。
木槿捂住了脸:“好了好了,不用给我看,我知道了,你是人。”
她心道,活生生一个猫主子,猫主子一样的小崽子。
她叹了口气,问:“你穿得这么单薄,冷不冷?现在不困的话,再多加几件衣服吧?”
祾歌把雪奴儿塞给她,开始脱衣服,唬得木槿连忙喊停。祾歌不为所动,脱下又穿上,才说冷。
木槿目瞪口呆:“你干嘛!”
“你问我冷不冷,我试试。试完更不舒服了,我冷。”
“不是,我问你冷不冷,你应该穿着衣服感受,而不是脱了衣服。我的问题是,你现在穿得够不够保暖?”
“不知道。”祾歌诚恳道,“脱了才知道,更不舒服就是冷,没有不舒服就是热。”
木槿觉得今天自己只顾着受惊吓了,她捂脸道:“那你平时穿几件怎么决定的?”
“戎墨决定的。”
“……好家伙,原来还是个男妈妈?”
“戎墨摸摸我的头,摸摸手,摸摸肚子和脖子,告诉我穿几件。”
“……那这几天我总不能每天也摸摸你的头、手和肚子吧?你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吗?”
“嗯,不给摸。”
木槿正犯愁祾歌该怎么穿衣,忽然听到祾歌旧事重提:“你不如戎墨。”
她登时来了气:“嘿!你这话说的,谁不如了!小老板,你今晚已经第二次啊!”
祾歌仍然睁着清冷冷的金琥珀色眼睛看着她:“不要不开心。戎墨能听懂,跟我说清楚,你说不清楚,大家都说不清楚。戎墨能。所以你不要不开心。”
“我倒也不至于不开心……”木槿决定不和自闭症一般见识,“但你的衣服……”
祾歌正色道:“穿上,试试,脱掉,再试试,很快的,我可以早起试衣服。你不要太担心。”
更让人担心了好吗!
木槿叹气说:“要不,我穿几件,你就穿几件好了。到时候你就先脱掉一件试试,冷就加衣服。”
祾歌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笑了起来。
木槿忍住伸手捏他脸颊的的冲动,忍不住调侃:“小郎君,今天这么听话,莫不是在哄我?”
祾歌点点头又摇摇头:“听话不是,不要不高兴是。”
“你还会哄人啊?”
“跟戎墨学得,他拿帕子给姑娘擦眼泪,所以我也拿帕子给人擦,我拿五十条。”
他得意地仰起头。
木槿别笑憋的很辛苦:“是哦,你的五十条比一条多多了,做的超棒哦!已经学会哄人的精髓了!”
祾歌将信将疑问:“是吗?不过她笑了。”
他想起燕筠青那次破涕为笑,不由得一怔。
“说明很有效果呢!一下子几乎伤心了,还能笑出来!”她努力忍住自己想要伸手捏祾歌的冲动,哄他,“郎君你很厉害啦!”
祾歌却盯着她:“你骗我。”
“不知道你怎么骗我……”祾歌思忖着说,“但是你骗我。”
“没有!”木槿立刻指天发誓,“我真的觉得你很棒,做得很好了!”
苏戎墨还真是辛苦了。木槿觉得,她这次回去,应该不会用看美男的眼神看他,只会用男妈妈的眼神看他了。
她想起出发前,苏戎墨交代她,需要盯着祾歌更衣、系鞋带、补扣子,还有要每天摸祾歌的额头和颈窝,早晚各一次,若是只有额头发热,就用冷帕子敷一下,若是颈窝也热,就让他躺下给自己诊脉。
祾歌没有多问,只是走回榻上,看了一眼舔毛的雪奴儿,一声坏笑,枕在雪奴儿身上。雪奴儿倒也不恼,抬头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祾歌。
木槿长松一口气。
可算过了这个问题,不然一会儿说不定还要解释什么是喜欢和爱。
祾歌在猫的呼噜声中问:“所以你觉得我以后还应该让他给我揉脚踝吗?”
木槿的心又提了起来。
送命题啊,她说可以的话,万一王无择找她麻烦咋办,说不可以,怕是诺布要来找她麻烦了。
木槿叹了口气:“不应该!你现在对外名义上的娘子是我!应该守夫德!”
“哦,明白了,那要不你给我揉脚踝吧。”祾歌伸出脚踝。
这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没人说她这工作还要兼职足浴师啊。她还没给爸妈揉过脚呢,果然老板还是活爹。可是看着他清冷冷的金琥珀色眼睛,木槿又心软了。
“我现在就去告诉他们我要守夫德,以后不跟他们一起睡了。”祾歌正色,“挺好的,至少睡觉的时候不用演戏了。”
“他们?”
“诺布嘉瑟,还有嘉玛类。”
木槿心如死灰,已经可以想象被当成眼中钉的生活了。
她长叹一口气,重新振作起来。
既然如此,就好好搞事业!
见木槿面如死灰,祾歌睁大眼睛,把脸凑了过去。
木槿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儿,睡觉吧,以后记得别让人近你身了。问就说有娘子了。”
一个锅也是背两个也是背,无所谓了。
她伸手打了个哈欠。
“回去之后我还是要跟王无择睡的,还有戎墨。”祾歌正色道,“你没办法跟我一起睡觉。”
木槿打着哈欠的手卡住了,缓缓回头,心道,这是她能知道的吗?嘴上却敷衍道:“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不跟他们抢。”
木槿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感觉,她只想挡在祾歌前面。
那群变态,离她的老板远一点啊!
她感觉自己像个恶婆婆。
按照她看小说的经验,这种漂亮男孩,一般都是美人受……
木槿更心梗了。
对这些抱着不可言说心思靠近祾歌的人,她恨不得多上几层阻碍。但是以她的能耐,她真怕被别人搞死。
木槿恨恨地咬紧后槽牙,心想,要不老板你当总攻,都收了也行,这个念头刚一出来,她又在心里摇头,想让老板先开窍,比登天还难。
木槿叹了口气,翻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