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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开封的冬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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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的冬天,总是那么寒风凛凛,让人的心也跟着寒了起来。
裴景推开窗看天,又是一个灰沉沉的阴天。没有雪,只剩燥冷的北风,毫无顾忌的呼啸,好像要掀翻大地,揭露一些往事和不可言说的秘密。
她低眸沉思,以往明亮清澈的眼眸,此刻显得黯淡了起来,她似乎完全忘记了身上的剑伤,紧抿着的苍白的双唇,不是因为伤痛,而是因为无奈与克制。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强迫自己把内心的那份害怕与不安藏起来,留给身边人的,是不谙世事和安静随和的模样。
彼时韦衙内推门而进,面露疲色。他手中小心翼翼端着一碗汤药,看见小景醒了,眼眸中增添了几分亮色,立马上前道:“小景,你终于醒了,你已经昏迷一天了,薛映呢?他怎么没和你在一起?”裴景面露愧色,低头小声啜泣了起来,“我们遭到了大批黑衣人伏击……薛映他……”一时间,气氛凝重了起来。
韦衙内心领神会,锋利的眉紧皱良久,他端汤药的右手些许颤抖,半晌,放下汤药,他低头淡淡对小景嘱咐道:“小景,王宽昨日来信,他与元仲辛已与赵简会面,不过暂且无法赶回来,这个据点暂且安全,你呆在这儿,哪儿也别去,等到王宽他们回来,把这封信交给他们。”说完,他从腰间抽出一封信,交给裴景。裴景蓄着泪花的双眼紧紧盯着衙内,她好像从中明白了些什么,欲出声挽留,终究道一声:“衙内,保重。”
她知道,衙内回不来了。
薛映也回不来了。
说来也是奇怪,人们总是喜欢把事情的因果归结到潜意识里的第一印象和想法,也对,没有人会怀疑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因素,并且,总是那么的自信,甚至,只要你不主动掀开面具,他们不会怀疑。这样的一种愚见,被他们称作信任。
影卫也死了,那个一直生活在黑暗里的,永远像她的影子般的,陪着她长大的亲人般的存在,年纪永远终结在了二十三岁。这意味着以往的作战计划无法再安稳进行,她已经被人怀疑。得知消息的那晚,她还在山间拾柴,和以往一样,等待传信,可是,等到太阳快落山她也没等到。她就像是失去太阳的天空,被阴冷的黑夜包裹。她此时同以往判若两人,抑或,这才是她本该有的样子,在众叛亲离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孩子,总是很容易一夕之间就长大的。
那是一种什么感受呢,虽说她已司空见惯,但仍无法心平气和。她强撑着逐渐涣散的意识和无力的身躯,抱着柴火回到屋里。等她反应过来,发现柴火只剩下零星几根了。
在影卫之前,曾有很多人,她不知道在影卫之后,还会有多少人,因为她这个可笑的身份,义无反顾地献身。火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摩擦出火花,映照着裴景的眸子仿佛燃起了一团在黑暗中逐渐旺盛的火焰。只是,黑夜里零星的火光,反而更加瘆人。
裴景记得,那时的天色渐至黄昏,也这么瘆人皮骨,灰暗可怕。
薛映挡在她的面前,紧握着双刀的手伤痕累累,准备迎击着面前黑衣人的又一轮攻击。他眼神狠厉中又透着一股迟疑和不解。
“小景,一会儿我挡住他,你快跑,王宽他们肯定还不知道我们受到了伏击,和他们会合之后告诉他们,计划有变。“说完,他欺身上前,迎击面前黑衣人的攻击,刀光剑影间,一时难分高下,气氛随着刀剑厮杀又凌冽了几分。
裴景顾不得其他,拖着受伤的躯体离开。刚跑几步又转过身来,目光所及薛映明显不占上风的背影,内心五味杂陈。她脑海中不知为何浮现出那句“听我的,快走。”“你若先走,还有机会救我。”她一咬牙,转身离开。在这一刻,那短短的几句话仿佛成了她唯一能宽慰自己的手段。可是她清楚,一旦离开,就是永别。
她漫无目的地跑,身旁的风呼啸地吹走她不断涌出的泪,身后有人一直跟着她,她一早知道是谁,但她无法回头,更不想回头,因为她知道,一旦回头,她将会不得不做出令自己后悔一辈子的选择。也不知跑了多久之后,在看到竹林据点时,她终于难忍伤口疼痛和失血过多,无力地晕了过去。
窗外阴冷的风吹散了裴景的回忆,那一双好看的眼眸显得有些狼狈,此时少了许多光泽。只见她紧紧攥着那封信,内心苦涩绞痛。
她恍惚间能记起,在她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好像跌入了一个怀抱,是那么的温暖和令人贪恋,好像是梦,可鼻尖萦绕的那熟悉的墨香,却显得格外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