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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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院长的说法，第二节课不外乎是大斗魂场一游，史莱克学院传统艺能。该说的已经说了，其他人纹丝不动，朱明也便也没打算告诉新生。
毕竟新生们作为毫无疑问的天才，敢来名不见经传的史莱克，没有准备是骗人的。
于是即使相对无言，朱明也也没在路上提起今晚的课程，也没带着他刚来的学弟到处乱窜。外头的地方隔墙有耳，宿舍里眼下没人，谈话最好不过。
上午时分，阳光正好。
宿舍窗前放了桌椅，桌上常年摆着几样点心。
朱明也很有待客的自觉，从自己的柜子里拿了几个水果清洗干净放进不大的藤筐里，又洗了一个成套茶具里的杯子，泡了壶清茶。
他做这一切时姿态如行云流水，理所当然，唐三还没顾上阻止，人就已经坐好给他倒了杯茶了。
“这里没待过客，”朱明也把配色明亮的茶杯推给他，“先将就吧。”
唐三接过，稍有些窘迫。
更像那些沉迷暗器的唐门弟子了。
这样一来，主动权自然而然到了朱明也手上。
于是他也顺理成章地做了打破僵局的那个人，“巴蜀唐门？”
唐三抬头看他，果然。
一击即中，朱明也抿了口茶，有点仓促，味道并不算好。他适时转移主动权：“到你了。”
唐三会意，也喝了一口茶，他找了另一个角度，“你的昆虚剑是变异武魂？”
不知道昆虚剑？
只问武魂，是不在意前世？还是先想探清底子？
朱明也一边不动声色地点头，一边再次确认自己有没有得罪过唐门弟子，应该没有，唐门讲究斩草除根，何况他都不认识几个唐门子弟，完全金钱交易，何况……
“你的武魂，只是蓝银草吗？”朱明也稍作回敬，疑问的语气显而易见，但其中笃定不是假的。
唐三点头。
昆虚剑就架在椅子旁，想抽出来动手实在很容易，可昆虚的主人抬起一只手以示无害：“放心，我没有恶意，我们如今也是同学，史莱克支持战斗，不太支持内斗。”
看来他的武魂真有问题。
蓝银草难道还有等级划分？
又或者……真的不止一个武魂？
但从每个双生武魂的拥有者来看，两个武魂品质都是在一条线上的。
那么，他的蓝银草还是有问题。
“你一直用剑？”唐三紧盯着他，收回背在身后的手，但另一只手仍旧放在腰带上。
朱明也一边想着他那腰带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用处，这么让他安心，本来就很显眼了，全身上下就数这玩意看着最值钱，这种时候还一直有意无意地碰它，一边琢磨着这句话可是大坑。
可他那些被当做自创魂技的剑法实则是以前的剑技，已经在人面前出现过了，也没做隐瞒，干脆利落点头。
两人飞快找到问答默契。
朱明也：“你今年多大？”
唐三：“十二岁，明年十三。”
唐三：“你现在几岁？”
朱明也：“十一岁，马上十二了。”微妙的输了的感觉……
朱明也：“你从小修炼玄天功吗？”
唐三：“是。”
？？？一直记得？
是不是有一点小小的不公平？
他可是武魂觉醒那年才恢复记忆的！
若非世族一直有长辈为小辈觉醒武魂的习惯，他武魂觉醒时的异常可瞒不过武魂殿。
唐三：“你修炼的什么功法？”
朱明也：“归元经。”
归元，归元，取回归本元之意，功法内容也是如此。
六岁开始练其实已经有些晚了，归元经内劲温和无害，又宽广包容，对温养经脉、拓宽经脉实在有很大好处，虽然对天资禀赋要求高些，但朱明也就是这点好，他从来没为自己的身体天赋担心过。
他前世练的就是归元经，再来一回可谓轻车熟路。况且这是当时家里长辈废了大心力寻来又问遍能找到的高手定下来的心法，此世他的身体根骨更适合练这部功法了，不算是量身定制也不差什么了。
朱明也：“玄天功和你的魂力修行有关系吗？”
唐三想也不想：“有。”见对面的人神色微动，唐三也没多做解释，一个知道玄天功的人对这件事……日后自见分晓。
唐三：“马红俊练的功法？”
朱明也完全不知谦虚为何物：“我给的。”
不看对面人脸色都能知道这会唐三在想什么，但他还真没说谎。这事上，朱明也像是天生比旁人多了根弦。
捧着各色功法长大的小孩对这些格外敏感。朱明也在过目不忘的同时，还能根据使用者体质修改、创造功法，就像是老天爷送他的神笔。
年岁渐长，如今的朱少爷也不像小时候觉得这件事理所当然所有人都会，当然明白是他自己天赋异禀。
“你很精通暗器？”
唐三微微一笑：“个中大家。”
朱明也挑起眉。
唐三看见他出现如此鲜明的神态变化，心里也不是不得意的。
而这种一来一往的交换式问答很给他安全感，朱明也也的确没有表现出恶意，至少他没有感觉出来。
此外，一个人的战斗风格一定程度上能表现出其的性格，朱明也动手时显然不走诡道，魂咒也是李白的诗，意境浩然，是很明白的煌煌正道。
何况往后的同学生涯也是实打实的，唐三就放松了些，“你很熟悉唐门？”
对面的少年轻笑出声，意态辽远。
江湖和朝堂的关系很微妙。
江湖人一直觉得朝廷的人大多压榨百姓，搜刮民脂民膏，而站在庙堂上的人始终认为那是一帮乌合之众，草莽之人，不足为惧。
边关无战事，近年无天灾，皇帝生活愉快，大臣却想要政绩。一个知府遇上个跑来辖地里劫富济贫的大侠，那大侠还泥牛入海般找不见了。富户也是有路子的，找了自个靠山，又打通了知府的路子，知府上折子稍稍一说，谁料皇帝打眼一看上了心。
皇帝不庸碌，但也不算英明，却突然从这折子里看到了自己的政绩。
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
江湖是块法外之地，但不能是法外之地。
为了求方便，当然直接杀个干净，但一来皇帝怕不能斩草除根，后患无穷；二则他身边的高手怎么能派出去清理那些闲散之徒；三则江湖人也是本国民众，皇帝不想被犟驴脾气的史官记上一笔，便想着如果妄自行凶，当然是杀无赦，如果没有，反而不好安排。
不是所有官员都贪赃枉法，也不是所有富户都为富不仁，执政者当然要有足够的威严，但彻底整肃江湖是盛世下的长久之计，短时间只能制衡——皇帝打算派人去江湖里渐渐掌握话语权。
朱明也从前世就叫这个名字，他就是被派出去的那个人。
他出身特殊，皇帝信得过他，准确来说信得过他的父母——肱股之臣与亲生女儿的血脉，偏又生来天赋卓绝。
当然，作为王孙贵族子弟，这当然不是更好的选择，无论是从家族还是他自身的前途。
所以他不只是备选，还是个排在最后的备选。
可见过与京中完全不同的风景，知道还有另一个与生活环境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后，小公子的心也跟着武书上的一招一式飞到了江湖各处。
如果要去，那就让自己成为最好的人选，最无可挑剔的人选。
父亲忙于政务，母亲忙着外交，祖父母远在老家，婆子婢女、书童侍从老老实实没一个敢越了主子的想法。
朱明也便把四书五经的书皮包在装订好的江湖情报外，就算是亲爹妈突然派人查岗，也能拿着那些“假经”看得自由自在；练功从盘腿盘到脚麻，到随时随地内力都在体内流转；早起练剑，临睡舞剑，每日看书看得烦了也要把剑抽出来练基本功……
小朱公子的习武大计居然奇迹般就这么延续下来了。
三伏酷暑不是例外，年节都在抽空为他的江湖流浪记做准备。
怠惰是人的天性。
他当然也想过放弃，但如果错过这个机会，他的未来几乎是可以预见的，如京城无数王孙子弟一样，或是求功名，或是凭父荫，求娶一位门当户对的妻子，生几个孩子，纳几房美妾，下一代也是一样的生活。
他自恃没有经世之才、辅政之能，与其卷进权势的漩涡一生庸碌，倒不如直接脱身走个痛快，也给自己寻个自由。
可真是天生的反骨。
朱明也的江湖闯荡事业准备得如火如荼，机会也只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最后理所当然的得偿所愿。
巴蜀唐门的长老是聪明人，知道自家的技术有多么触朝廷的忌讳，善制机关暗器又有多么为人忌惮，将优秀的弟子送入京中研究军械，严格约束门内弟子制作使用门槛极低的机括内暗器，转而培养注重手法的投掷类，即使内门弟子再如何不成器，也不会招入才华横溢的外门弟子。
也多亏了唐门掌权人的明智，这些年的江湖事，朝廷显而易见地倚重唐门。
一个和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的门派，朱明也肯定是熟悉的。
但他熟悉京中的唐门弟子，虽然他们深居简出，可从未谋面的巴蜀唐门，当然生疏。
有钱有权有武功，性情也不难相处，朱明也的江湖生活可想而知的逍遥。
可惜好景不长，原本身康体健的皇帝身体每况愈下。
毕竟在培养出合适的人选之前，肯定是有段漫长的时光的，这漫长时光里皇帝扶持了合适的势力，年纪跟着也上来了。
江湖是平静的，但汹涌的浪潮在平面下疯狂涌动。
朱家的公子离开京城，远离了一些视线，自然也带走了一些视线。
高高在上的权贵们像是第一次意识到江湖的存在。
有江湖人不慕名利。自然也有江湖人追求名利。
有江湖人喜欢秩序。自然也有江湖人热爱混乱。
彼时唐门顶级机括类暗器佛怒唐莲出世，朱明也既是自己好奇，也是尽忠职守，优哉游哉定下了巴蜀一行。
可惜夺嫡之争蓄势待发，不想受管束又无牵无挂的江湖人多了去了，在里面搅浑水的人也太多了。
朱明也做足了打算，药物人手、马匹客栈，一一齐备，只是挡不住身后人捅刀。
朱家的公子逝于蜀道，力竭而死。
一个从身份上可以参与朝堂纷争，从能力上武功高强、被寄予厚望收整武林的人，是多少人的眼中钉啊。
朱明也答得模糊：“是也不是，我从未去过巴蜀。”
然后发问的就是他了，顾及往事，朱明也目光轻轻落在唐三脸上，语气却颇为郑重：“唐三，我听过这名字，佛怒唐莲的制作者。”
！
唐三猛然抬起一架弩箭，朱明也的剑锋只与上在弦上的剑尖相距半米不到。
执剑的少年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从武魂剑尖移到弩箭的尖端，最后落在一张遍布警惕和惊讶的脸上。
稚气未脱。
很青涩。
少年浅淡一笑，主动往后退了半步：“我见过你的作品，巧夺天工，当初可惜与它的制作者缘悭一面，如今倒是做了同窗。”
他认真道：“你真的很有才华。”
只是没有合适生存的土壤。
他笑：“如果你晚些跳下鬼见愁，不定我们能见上一面。”
“然后，”朱明也的眉眼是温和的，提起死因，也仍然带着笑，像是死地里开出最圣洁的花，他笑容里满是轻慢自矜，“再过几日，你就会知道昆虚剑的威名。”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想杀朱明也，势必要付出泼天的代价。
蜀道上的血只有少许来自被围攻的剑客。
那日天幕都被染上血一样刺眼的红，被戒严的蜀道躺满了穿着黑衣的刺客，各色兵器落了一地，陨落的武林名宿和无名小卒数不胜数。
便是不相信同在锦绣堆里长大的王孙公子能练出惊世的武功，故特意前来盯着计划成功实施的黑手，也一并被昆虚割喉。
唐三行事狠厉，但更多的是唐门教给的行事准则，朱明也前世今生都长在锦罗丛，却是真正见过血。
唐三深吸一口气，他有点茫然与无措，异乡逢故知的喜悦掺杂其中，更多的是被乍然捅破身份的惊怒，错综复杂的情绪交织涌上心头。他抬了抬弩箭：“现在也不迟。”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