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匿的萤火》潦草的草

1、第 1 章 和老师

　　和老师的第一次见面，是八岁那年的暑假。那时候的老师还不是老师。
　　大人们讲，老师是那一届村里唯一一个考上xx大学的。好多家长总会认为，只要和好学生在一起多接触，也能成为好学生一样。
　　老师的家和我家中间隔了三户人家。
　　和那些小伙伴一样，我也对那个考上清华大学从外地回来的姐姐感到好奇。
　　小时候我比较顽皮，因为那姐姐足不出户，我和几个小伙伴确认好了她住在那间屋子后，就打算趴人家的窗口偷窥。
　　村里的房子窗户都很高，不过这只是对那些发育不良的小孩来说。
　　窗子外头有一小块凸出的地方，我拉着窗户外的铁栏杆，爬了上去。
　　但我没想到，姐姐那时候就坐在窗口的书桌上看书，我自然就与她对视上了。
　　我本来以为她该骂我了，但她只是合上了书，对我说，爬窗是很危险的。
　　我不敢动，因为我发现爬上去容易，下来难。我扭头看看后面，小伙伴们怕挨骂，早就跑的没影了。
　　她问我是不是下不去了，我点了点头。她让我待着别动，她出来抱我下来。
　　姐姐很快就出来了，我感觉到她把手放在了我的腰上，很温柔的跟我说可以松手了。
　　我松开手，下意识抱住她的脖子，她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她以为我是害怕才抱她那么紧，安慰我现在已经没事了，我要面子，挣了下让她放我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我。
　　在我看来，她问我名字很有可能是要到我家告状，所以迟迟不肯说。
　　姐姐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根棒棒糖很可惜的说：“本来和你交个朋友，既让你不说，那也没有糖了。”
　　我纠结了一会儿，想了想，挨一顿骂，得到一颗糖也是值得。
　　“我叫楚歆。姓楚的楚，歆是音乐的音加欠揍的欠那个歆。”我的眼神落在她手里的那颗糖上。
　　她被我的介绍逗笑，问我是谁教我这么说的，我告诉她是六十姐教我的。
　　她也没细问，只让我以后可以说是楚河的楚，歆享的歆。
　　我说好，她才把手里的糖给了我。
　　我接过糖放在了口袋里，想我都告诉她名字了，公平起见，我也问了她的名字。
　　姐姐说她叫段华霖。我问哪几个字，她和我解释了下，有些不太相信的问我真的懂了吗？
　　我说我当然懂了。姐姐抿着唇笑了下，说现在的幼儿园教学都这么深了吗？
　　虽然我矮了些，但每次被人说是幼儿园的时候，还是很不爽。
　　我说我已经八岁了，用手比划了下，上二年级。
　　姐姐蹲下与我平视，略显抱歉的说：“这样啊，那对不起哦，是我误会了。”
　　虽然有很多人和她一样看走眼，但她是第一个和我道歉的人。我也很大气的原谅了她。
　　奶奶隔着老远喊我回家吃饭，我单方面觉得姐姐应该还想和我一起玩，于是就和姐姐说我明天再来找你玩。
　　姐姐很给面子，还让我不要忘记了。
　　回去的时候，我在想那些小伙伴们就后悔吧，跑的快没糖吃。
　　但是第二天我还是忘记了要去着姐姐的事情，后来我才知道，姐姐那天把门开了一上午，就是为了我不再爬窗。但是她不知道的是乡下夏天蚊子有多厉害。
　　和姐姐第二次见面，是见到姐姐那天给我那根糖的那天。
　　上次回家的时候我洗了澡换了衣服，奶奶洗了衣服，把糖放在了抽屉里，我做手工需要找胶带的时候才发现。
　　原本还想在第二天拿着糖和小伙伴们炫耀来着，没想到隔天就给忘了。
　　我把糖拿出来，拨开包装纸边吃边往姐姐家里走去。
　　我在窗户边喊了声姐姐，没人答应，我又喊了声段华霖。
　　门在我喊第三声的时候开了，姐姐脸上带着笑意说我没大没小。
　　姐姐一个人在这个房子里住着，她家在村口盖了新房子，但村口在马路旁有些吵闹，所以姐姐才在老房子里住。
　　姐姐给我找了双拖鞋，我换上那双比我脚大的多的拖鞋，走路有些滑稽，姐姐在一旁偷笑。
　　姐姐的屋子很整洁，桌上放着写了字未干的宣纸。
　　姐姐写的字我看的不是很懂，我只知道，她写的很好看。
　　我问姐姐是不是在写春联，我说这写的比我大伯好看多了，应该给大伯看看，不然他老吹牛说自己写的毛笔字是最好看的。
　　姐姐说她只是在练书法，还有我不应该那样说别人，不是自己觉得好看的在别人眼里就是好看，同理自己认为丑的，也可能只是自己的想法。
　　那时的我还不是很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但就是觉得姐姐说的话很有道理。
　　姐姐怕我无聊，她从抽屉里拿了掌上游戏机给我玩，我笑她这么大了还完这个？
　　姐姐说那不是她的，那是她表弟落她这儿的。
　　我玩了会儿，觉得没劲就把游戏机放一旁看姐姐写字。
　　姐姐问我要不要试试，我说我不会。
　　姐姐让我过来，说她教我，桌子有些高，姐姐贴心的搬来了几个垫子在铺在椅子上面。
　　我不是没碰过毛笔，之前大伯写的时候有些好奇就让大伯教我，但大伯没什么耐心，教了一会儿就被人喊去打牌了。
　　姐姐站在我的身后，她先教我怎么握笔。
　　握笔简单，我一遍就会了，姐姐夸聪明，我还有些不好意思。
　　握笔是一回事，写起来又是一回事，姐姐又和我简单说了悬肘、悬腕、枕腕三种书写方式。
　　我听的有些迷糊，姐姐估计是感觉到跟我说这些实在太深奥，就让我用三种方式都写了个字，最后我选了悬腕。
　　姐姐让我先练笔画，但我说我想写自己的名字和姐姐的名字。
　　她说好，之后就手把手教我写，我和她的名字空出了点距离，我想了想，在中间画了个心。
　　姐姐问我为什么要画个爱心？我说我是因为我很喜欢姐姐。
　　姐姐笑了起来，说她也喜欢我。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嫉妒八岁那年，能够也让姐姐也喜欢的我。
　　一次和姐姐一起在她家屋顶看星星，我突然问姐姐为什么我之前从来都没见过你。
　　姐姐和我说因为她不在老家念书，因为在她很小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后来，我出生后，她就走了，之前回来那是因为我还小，不记得她，这次回来是因为想回来看看爷爷奶奶，暑假快结束了，再过几天…
　　我没听完姐姐说的话，我的注意力被一只飞来的萤火虫吸引。
　　我摇了摇姐姐的手让她看，姐姐说城里没有萤火虫。
　　“其实每天的夜里都会有萤火虫，只是有时候萤火虫会藏起来”我这样说。
　　姐姐伸手揉了下我的脑袋：“那它们会藏到哪里啊？”
　　我回答：“藏在芦苇丛里。”
　　那晚的风很凉快，但如果当时，我认真的听完姐姐说的话。我也不以不愉快的方式和姐姐道别。
　　小时候的喜欢，就是蛮不讲理。
　　我甚至认为，姐姐只可以握着我的手来教我写字。
　　因为和姐姐很熟悉了，我知道姐姐白天的门不是锁着的，但推开门后，我却看到了姐姐如同教我一样，教着原本还说过讨厌她的小伙伴。
　　姐姐见我来了，还冲我笑，我却甩脸色，脾气上来，我直接端着墨水倒在了盆栽里。
　　那盆栽是姐姐很喜欢的，我以为她会骂我。
　　但姐姐没有，她只是皱了下眉头，先把小伙伴支开了。
　　其实，那样做完我就后悔了，我也知道，那只是一个小孩为了寻求关注惯用的手段。
　　“小丫头，怎么了？”姐姐一开口，我就忍不住哭了出来。
　　姐姐温柔的摸了下我的头，等我平复下来又问了我一遍。
　　“王志恒之前说讨厌你，你不可以教他写字…”
　　姐姐听到这松了口气：“是这样啊，那我以后让他自己写，好吗？”
　　我这才止住了哭，还威胁姐姐，要是以后还这样的话，我就不喜欢姐姐了。
　　姐姐又摸了下我的头：“那我只好答应喽，不然咱们小丫头又要哭鼻子了。”
　　我揉了揉眼睛，嘴硬道我没有。
　　她抓着我的手，让我不要揉眼睛，进了屋她将毛巾打湿给我擦了脸。
　　过了会儿，她告诉我，明天她就要回去念书。
　　这个消息来的突然，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我并不知道前几天她就已经告诉我了。
　　于是我又发了脾气，我说我讨厌姐姐，再也不要见到姐姐了。
　　我说完后气呼呼的跑回家了，第二天早上，姐姐经过我家，我把自己锁在屋里，想着姐姐会告诉我她不走了，哪怕是过几天再走，我就原谅她。
　　姐姐见我不肯开门，我奶奶说要拿钥匙开门，姐姐拒绝了，最后也只是重复了一遍：“小丫头，姐姐真的走了，如果你现在不原谅我的话，那我寒假的时候回来再向你道歉。”
　　后来想起这些的时候，就觉得自己真的太无理取闹了。但我回头嫌弃自己的时候，姐姐总是会说：“不会，你小时候长的可爱，就是再任性些，我也会很喜欢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