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不只有美好》温敬言

1、只有一半的故事

　　这是我来上海的第四年，我叫言楠，一个十分拗口的名字，一年前言敬茹走时将店交到我手里，也算是名誉上的老板。
　　这座城市太过凉薄，凉薄到就连风都让人感到心寒，而这座城市最奢侈的不是灯红酒绿，而是一个人多余的情感。
　　因为在这里每个人为了活着而活着，灯红酒绿是生活的调剂品，情感却是最奢侈的东西……
　　又是阴沉的一天，每天重复着昨日的生活，开门、挂牌、打扫卫生。
　　墙角的苔藓长的旺盛，后来才想明白原来阴暗也能孕育出生命。
　　时间是晚上七点整，每天这个时候我都会开门营业，这不是什么红灯场所，只是一家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清吧。
　　而每天这个时候我都会在吧台放一杯白开水等着莫卿安到来，他每天都会来，浓浓的黑眼圈和乱糟糟的头发是他的标志。
　　在这座城市里他是我唯一的朋友，虽然我只知道他叫莫卿安，只听过他给我讲过的故事……
　　但男人之间交往，或许并不需要过多的交集，往往一支烟就能相识，因为男人，就是这么简单。
　　“来了？”我冲他笑，先给他递了支烟然后把杯子挪到他面前，“昨天的故事还没讲完，今晚还讲吗？”
　　“我要走了。”
　　莫卿安把烟点燃，泛黄的牙齿就像是陈年老旧照片，“这座城市太过狼狈，好像随手一指就能让它支离破碎。”
　　我点头，从吧台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一条玉溪递给他，“你知道的，不喜欢抽这种烟还不如几块钱的味重。”
　　“我也不喜欢，”他愣了一下后冲我摇头，“谢谢这些日子你能听我叨叨，其实说实话我从没想过会跟别人谈起过往，大概是觉得惨不忍睹不忍回首。”
　　“认识你后我想明白了，不是惨不忍睹而是不敢面对现在的生活，你知道洱海吗？我没去过，听说是一片湖，那里有民宿，有自由的飞鸟和湛蓝的天空。”
　　“嗯，是不错，你可以去看看，”我以为他是想去洱海，于是把自己知道的跟他说了一遍，末了我问他：“什么时候去？”
　　莫卿安摇头，说：“不去洱海。”
　　他的话把我说懵逼，我问他那你为什么要说，莫卿安一直低头不说话。
　　过了许久他抬头红着眼说：“她想去，可是没去成，我不敢去所以只能听别人说。”
　　“白娅茹？”说的时候我一直盯着他，见他身子颤抖然后缓缓点头嗯了一声，“你怕吗？”
　　莫卿安把烟头扔进烟灰缸里又接了一支，“怕，所以不敢去，我想把那里当成一个梦，去了怕自己就真的了无牵挂，她走到那天在病床上笑着跟我说想去洱海，我说等你好了就带你去，可最后她还是没等到。”
　　“你说没有她的地方去了还有意义吗？所以我就一直在这里等着，”他掐灭烟从怀里掏出一张合影照片指着跟我说，“这个是孙胖子，这个是江诺诺，这个是她……是不是很美？像电影明星似的。”
　　“我知道你这里的规矩，这张照片送给你了，就当一直在这喝的茶水钱，”他起身往外走，门口的灯光下只有他孤独的影子，“娅茹爸妈老了，我答应娅茹以后要替她赡养老人。”
　　临走时我把自己的微信号留给了他，heyinanbei我说以后常联系。
　　我看着他推开门离开，挂在门玻璃上的紫色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店里的规矩，也是言敬茹离开时嘱咐我的要求，在这里任何人都可以用一场故事换一场大醉。
　　yearn，后来我才知道她把这里取名yearn的含义。
　　翻过照片，我看到写在后面的一句话：因为是你，所以选择苟且。
　　我好像能懂他的意思，因为是白娅茹所以他要活着，替她活着。
　　我把莫卿安留下的照片放进玻璃框架挂在墙上，这一年里我听到许多故事，有爱情，有友情；有亲情，有的是遗憾，有的是怀念，有的是幸福……
　　还有就如莫卿安一般只有一半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