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关难渡》未扬何若华

77、似故非故人

　　看着池庸近在咫尺的脸，孟涟漪提手便是一巴掌。耳光的声音很响亮，直接打懵了两个人，一时间俩人都愣在了原地。
　　等孟涟漪回过神来后，她下意识地逃跑，池庸立刻去追。
　　可池庸越追孟涟漪跑得越快，皇宫建筑繁多，道路弯弯绕绕，再加上黑夜掩护，待池庸追上孟涟漪时，二人已经不知道身处何地了。
　　借着月光，孟涟漪看出了池庸的气恼，他猛的抬手，孟涟漪下意识闭眼躲闪，忽然黑暗的角落里，有人欢呼鼓掌，“打得好！打得好！打死这个女表子！”
　　池庸本就只是想吓唬吓唬孟涟漪，听到这莫名其妙的欢呼声，他顺其自然地放下了手，疑惑地看向了黑暗的角落。孟涟漪迟疑了一会儿，也跟着看向了那个角落。
　　藏在黑暗中的人，似乎很不满池庸没有听从他的安排，急促地说道：“你舍不得打？好！我来打死她！”说着，一只红肿的脚先迈出了黑暗，暴露在了月光下。
　　那脚伤痕累累，未穿鞋，却着了袜，只可惜袜子已经被磨穿了，像一块破抹布一样挂在脚踝上。
　　紧接着就是一双像骷髅一样干枯的手，上面满是褶皱，无数细小的伤痕让这双手也红彤彤的。手腕处的银镯子在月光下格外耀眼。
　　而后露出来的是头发。头发下半部分凌乱，上半部分却还能看出梳理的痕迹，特别是那一对儿朱钗，流光溢彩，珠光宝气。
　　这人实在是太奇怪了，说她是皇宫中等着被撵出去的疯奴，可她却能带着这么一对儿品相不凡的朱钗。行为举止与穿着打扮完全不符。
　　更为奇怪的是，她的身形左右摇晃，似乎是个跛子。
　　待黑暗中的人完全走入月光中，二人才看清，原来是个老妇人。她只有一只腿，另一只腿从膝盖处便没了，拄着拐杖所以走路一摇一晃。
　　孟涟漪见她身残，神智似乎也有些问题，便生了怜悯之心。上前帮扶，却不想这老妇人的拐杖居然设有暗器。三根毒针“唰”一声齐发，幸好池庸及时发现，将孟涟漪推开，不然她必然中招。
　　“你好歹毒！”孟涟漪控诉老妇人的行径。
　　老妇人却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就是要杀了你！你这个女表子，怎么还不死！我要杀了你！”说着老妇人便举起拐杖一阵胡乱挥舞，可她本就缺了一条腿，没了拐杖的支撑，身子猛的往前扑，重重地摔倒在地。
　　这老妇人只是个凡人，年纪也大了，这一摔让她半天没缓过劲。
　　她一边想要爬起来，一边喃喃道：“你个贱民也配和我抢？我可是郡主！把……还回来，把他还给我！……”后面一长串的话，孟涟漪和池庸都未听清。
　　正当二人不知如何是好时，一个急促的脚步声又从黑暗中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二人立刻躲了起来。
　　不一会儿一个老奴走了过来，他扶起还在地上挣扎的老妇人，说道：“郡主您有没有摔着？阿南找了您好久。”
　　那老妇人也不回答老奴的话，嘴里依旧在喃喃自语，老奴似乎已经习惯了她这个样子，一边扶着她往回走，一边说道：“嗯，婉儿前两年就病死了，厌川他不识好歹，郡主都是为了他好，并没有做错。”他这话应该说过很多遍了，安慰的语气，熟练而卑微。
　　待二人走后池庸和孟涟漪才从暗处走了出来。他们没想到这个疯女人居然会是人界的郡主，可堂堂郡主又为何会疯掉呢？这皇宫藏的秘密可真不少。
　　池庸走到墙边，用手拔下深嵌在墙里的银针，他越瞧越觉得这银针有些莫名的熟悉。孟涟漪见他对着三根银针发呆，正想唤他回神，便见到池庸居然将灵力汇聚在一指间，青光一闪，那银针居然抗住了池庸的灵力一指，还发出沉闷的翁鸣声。
　　“是冥铁！”孟涟漪惊呼。人界怎么会有来自修真界的冥铁呢？！
　　池庸沉思半刻，道：“这个郡主不简单，跟踪她。”
　　二人一路跟踪，看着前面的老奴和疯老女人进了一处偏僻的小院。“砰”老奴关上院门，将跟踪而来的池庸和孟涟漪关在了门外。
　　这小院很偏，四周也没什么高大的建筑，只有墙外东边的一颗柿子树比较突出。
　　池庸道：“孟师姐，你帮我爬上旁边儿的树，如何？”
　　帮他爬树肯定会有肢体接触，孟涟漪下意识的想拒绝，可她心里也好奇这冥铁从何来而来，如果这院子里真的住着一个修士呢？
　　权衡一番后，孟涟漪答应了池庸。
　　在柿子树下，二人折腾了一会儿，池庸终于上了树，他站在树枝上，爬扶着墙，往院内张望。
　　只见那老奴掌灯，伺候郡主洗漱后，又拿起油灯往屋外走。油灯的微光将院墙照亮，老奴正一步步往柿子树这边走来，池庸立刻低头躲避，可这样依旧会露出马脚。只有放弃爬扶着的墙，才能完全躲避，如此他就只能转身抱树，抱树一时还行，久了必然往下滑。
　　池庸正准备转身抱树时，忽然就听见疯老女人沙哑发狂的声音，“站住！谁准你去看那个老妖婆了？！”
　　老奴站在了原地，池庸得以继续观察。只见老郡主把挂在洗漱架上的湿帕子摔在了老奴面前。“那个老妖婆这么多年了还不死，看着她那张永葆青春的脸我就想掐死她！她需要你照顾吗？她不需要！她最好去死！是她害死了厌川！是她害惨了我啊！”老郡主歇斯底里，面容扭曲，她口中的“老妖婆”似乎是她的宿敌，她此生最大的仇人！
　　可老奴却说：“若不是王妃她在沉睡前苦苦哀求皇上，我们也无法住在皇宫啊。郡主，从前总总，王妃可能确有处置不妥之处，可她毕竟是，郡主你的生母啊。”
　　而后老奴端着油灯继续往柿子树这边走去，池庸赶忙抱树躲避，待人声渐微他才敢下树。
　　孟涟漪见他自从下了树后，神情就古怪非常，便问询他到底听见，看见了什么。池庸想了一会儿，答道：“你听说过修士与凡人生子吗？”
　　池庸的岁数不大，不曾见过慕容骁啸的母亲，更不清楚慕容骁啸的身世，毕竟慕容骁啸现在是淮若江汀的江主，出于对他的尊重，众人对他的身世都闭口不言，故而池庸并不知晓曾经的慕容夫人就是凡人。可孟涟漪却是知道的。
　　“你可能不知道吧，慕容江主的母亲就是凡人，我也只见过她一面，是个很温柔的人界女子。”
　　池庸略微一惊，而后才道：“我一直以为这只是谣传。”
　　“是真的。所以凡人是可以和修士结婚生子的。而且，你看慕容江主，他并不比一般的修士差。”
　　池庸笑了笑，道：“那你是没见过差的，她能差到什么程度呢？她没有一点儿修士的根基，没有灵根，甚至神志不清，疯疯癫癫，还缺了一条腿呐。”
　　池庸已经说的很明显了，孟涟漪立刻想到刚才遇见的那个疯郡主。她不敢相信，细问池庸。
　　池庸见孟涟漪被激起了好奇心，便眯起了一双狐狸眼，狡黠的如同一只魔狐，道：“你想知道什么？秘密是需要交换的。”
　　孟涟漪哼声，气道：“又不是你的秘密！”
　　“师姐想知道我的秘密？只要你问，我都能回答。”
　　面对池庸忽如其来的坦诚，孟涟漪反而被震慑住了，她一句话也不说，什么也不问，似乎好奇心就此打住。
　　二人之间沉默了半晌，池庸才缓缓道：“这位老郡主是修士和人间的凡人所生，以照老郡主的年纪来看，这修士在人界至少待了七十年。现在这修士就沉睡在院子里的暗室中。这个修士的存在能证明两件事，一是早在七十多年前就有修士来到了人界，并且一直留在人界，这第二点恰恰也是这一点，修士能长久的留在人界，她补充灵气的方法，是我们找到她最大的意义。”
　　池庸的分析头头是道，孟涟漪也发现了一个关键点，“七十年……据我所知，前慕容夫人差不多也是在七八十年前忽然就出现在修真界的。这应该不是巧合。”
　　这可是大事，池庸自然要报给碧璇。碧璇这个假冒太后，根本不知道皇宫东南角落里还住着这么一个疯癫的老郡主。把仆人奴婢差遣来一问才知，老郡主是已经去世的敬亲王唯一的女儿——赵和翕，年轻时跟着敬亲王在封地沧陵生活，十六岁那年不知怎的忽然就疯了，见着年轻帅气的男子就叫厌川，见着年轻漂亮的姑娘就叫女表子，喊打喊杀的。后来敬亲王去了，王妃恳求皇帝把郡主招进了宫里生活，皇帝想着王妃年事已高，若是去了留下个疯疯癫癫的郡主确实不是办法，便应了王妃的请求。不久后王妃便跟着敬亲王去了。
　　至于王妃的本名，只有一个老嬷嬷知道她姓李，其他的便不知了。
　　心桥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最后碧璇决定先去东南角落的小院找这个姓李的王妃。她当然没有那么好心去看望这个被困在人界七十年的修士，她是为了灵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