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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将心比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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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赵和翕为了复活贺厌川,先是藏匿了贺厌川的尸身,后又各地寻药问道,什么手段都用尽了,最后还是无疾而终,说到底是她自作孽不可活。天道不许,就会不得善终。林焕所谓的禁术到底是什么呢?让死人重生本就是逆天道而行,林焕这样做会不会遭天谴?又会不会因此断了他飞升之路?
难道林焕当真为了自己连飞升成神的机会都不要了?想到此种可能,秦未容身子一颤,不会的!禁术必定能蒙蔽天道察觉,而且,若自己真成了事,把天道交给林焕书写都可以,成不成神又有什么关系呢!
秦未容不想再细究这个问题,他深怕自己知道得太多,心思慌乱间,随口抛出一个问题,“仙君,那日,地宫里,在钟仑水榭,你如何轻易就发现了石桌下的机关呢?”
“钟仑山修士闭关的地方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石桌,和密室。”两处都是钟仑神君曾经居住过的地方,有相似的构造便不足为奇了。
秦未容点了点头,不再言语,拿起潋滟册继续研究起来。
待查看完,已经过了两日。秦未容满怀笑意的掂量着自己誊写的名单,这里面既有他认识的人,也有他不认识的人。马逸,阎觉,牛巳他认识,其余的人他便不认识了。如此那便先从认识的人查起吧。
这日秋高气爽,李清源把玩着两个核桃,仰躺着藤椅上,一边吹着秋风一边欣赏枫叶,好不清闲。
忽然一个弟子匆匆来报。只见那弟子面色惨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上台阶时还摔了一跤,一身的泥都未来得及掸去,就跑了过来,边跑还边喊,“掌门!不好了!你快跑吧!快逃吧!”
李清源皱着眉头,呵斥道:“简直不成体统!慌慌张张的哪有修士的气度!还快跑?我是做了什么错事不成?为何要逃?!”
却听那弟子喘着气,继续道:“是,是魔心藤手找上门来了!”他话音刚落,就看到两颗光滑圆润的核桃滚了过来,再抬头时李清源已经不见了踪影。
忽然,眨眼之间,一条褐色的藤蔓从远处袭来,于树林之中揪出了李清源。
那弟子见此大惊,也不管自己是不是秦未容的对手,一心只想救自家掌门,祭出灵力劈向藤蔓,却被藤蔓反弹,差点儿自伤。
秦未容慢慢落地,看也不看那小弟子,只收回藤蔓,将李清源带到了面前。
李清源眼看着缠绕着自己的藤蔓被慢慢收回,难道今日便是他的大限之日了吗?他本想逃去云隐宫找碧璇仙子求助,却还是跑慢了!从前有蘅芜仙君忽然出现救下他,今日又有谁能来救他啊?
眼看着离那魔头越来越近,一旁的小弟子急得直冒汗,他大喊道:“秦掌门,求你放了我家掌门,你若还是不甘心当初明山之约的事,我,我可以,代掌门受死!”
小弟子刚喊完,李清源就接着道:“秦掌门,我,也算是你的长辈,如今修真界与你父亲同辈的掌门只剩我一人了,看在我年事已高无缘飞升的份上,你且放过我吧!”语气越来越弱,最后一句近乎恳求。
秦未容本就不是冲着李清源来的,当初说要杀光未来明山赴约的人也不过是想震慑一下修真界,气头上嘛,多少有些不理智了。可是李清源这人是个墙头草,五十年前没少煽风点火,说风凉话!一计浮上秦未容的心头。
他垂眸审视着手下被红叶捆住的李清源,道:“我可以不杀你,但是我最近手痒痒,你总得给我个替补吧!”
李清源瞪大了眼睛,秦未容这是要他以命换命啊!
“而且,你好歹是个掌门,命总比寻常人值当些。这样吧,三名弟子换你一人性命,怎么样?”
李清源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这般狠毒的法子也亏秦未容能提出来!
“人命怎有高低贵贱!三人换一人,绝对不行!”
秦未容嘴角浸着笑,继续道:“那这样吧,少一人断李掌门的一双手臂,少两人便将你做成人彘,你既可活下来,又能少牺牲两个人,只有这一个方法了。”
李清源的脑海中立刻就想起了明山四洞那几人的悲惨死法,听说还魂哭了好几月,围绕在明山四周久久不散。
在身旁弟子沉痛,悲哀,失望的眼神中,李清源将所有苇舟渡的弟子召集在了主殿内,所有人不明所以的看着秦未容和自家掌门。最后秦未容的手指指在了马逸、阎觉、牛巳三人的身上。
在李清源意味深长的眼神中,三人跟着秦未容离开了苇舟渡。
待四人走后,那名见证了一切的小弟子已经顾不得礼仪身份了,有些气愤地对李清源说道:“掌门!马逸他们跟着去是必死无疑了!你为何,为何不……!”
李清源摆摆手,老泪纵横,道:“那魔头修为极深,就算是我去也是必死无疑。弟子有千万,掌门却只有一个啊!”
“可是你不是说,人命没有高低贵贱吗?”
李清源长叹一声,道:“你年纪尚小,往后就明白了。”说完便垂头离开。留小弟子一人在原地,又气愤又无力又失望。
再说马逸等三人一头雾水的跟着秦未容回了岸芷汀兰。他们三人与秦未容算是旧识,可又不算故人。
路上,阎觉忍不住问道:“前…秦掌门,你带我们离开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帮忙吗?”想想离开时,自家掌门那决绝而悲伤的眼神,前辈不会是想把他们祭献给他的伴生法器红叶吧!
“确实是有事让你们帮忙。”什么事秦未容却不说。
三人忐忑的来到了岸芷汀兰,这里鸟语花香,景色宜人,让三人的心稍稍得以安慰。
秦未容早就注意到,马逸一路上欲言又止了数次,下了地之后,左顾右盼似乎在找什么,找了半天没找到,眼里的忧色更重。最终他还是藏不住心事,将疑问说了出来,“秦掌门,你可知涟漪去哪儿了吗?”前些日子他听说孟涟漪被赶出了云隐宫,本以为秦未容定会收留她,却不想今日来了岸芷汀兰却不见她的人影。好几月不见,他是有点想念她了。
听他提起孟涟漪,秦未容眸色一暗,心中冷笑。他还真是不会看人啊!当初他看好的良缘,实际上却是孽缘,他以为的好郎君实则是个负心汉。他从来都不会看人,他若是会也不至于轻信江清飞和何折,更不至于走入今日的困局。
秦未容眼中的冷意让阎觉一寒,若刚刚他还只是猜测秦未容要杀他们,那现在的杀意就已经显露了七分。
“你想知道孟涟漪的近况?我这便带你去看!”说完三道结界将三人各自困住,阎觉和牛巳眼睁睁地看着一条藤蔓插入马逸的胸膛,可预想中的鲜血却没有流出来,马逸也未见痛苦之色,反而是陷入了沉睡。
这个梦很神奇,马逸梦见自己成为了人界的太子,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他还有一个钦定的太子妃,是宰相之女,孟涟漪。
他们是政治联姻,从小到大两人都是相敬如宾,他们各自心里都清楚,对面的那个人就是自己往后的夫人(夫君)。
从小的耳濡目染,让二人都不排斥政治联姻,但感情属实谈不上深厚。他们在乎的是对方的身份,至于那个人是谁,并不重要。
这个朝代的皇权更替很奇怪,兄终弟及,直到每一个弟弟都死去,才会轮到大哥的儿子。幸运的是,当今的皇帝只有一个弟弟,辽王,而辽王有头疾,并不是个长寿的。当今皇帝也垂垂老矣,继位之日近在咫尺。
梦中的马逸十八岁时,孟涟漪十五岁了,到了可以出嫁的年纪。
太子大婚,自当十分隆重,东宫上下铺满了红绸和喜字。长长的红色地毯将涟漪引入深宫,她并不感到害怕,因为这是她的宿命,她早就有了准备。
马逸站在长阶的尽头,等待着涟漪走近,裙摆像鱼尾,涟漪是鱼儿。大婚,马逸心里自然是欢喜的,至少新娘他不讨厌。
梦中的马逸只有太子这个身份的记忆,可孟涟漪的容貌却让他格外的亲切和熟悉,仿佛是前世的旧识。
在欢声笑语中,一阵不同于喜乐的喧闹从门外传来,银色的月牙戟闯入宫门,兵荒马乱间,红色更红。
辽王逼宫,老皇帝被当场斩首。马逸本以为自己也会被抓起来,却不想辽王却放了他,也放了孟涟漪。
“本王与大哥之间的皇位之争,与逸儿本没有关系,况且本王无子,往后继承皇位的还是逸儿。”辽王觉得自己只是提前享受了自己本该享的权利,何罪之有?自己的头疾随时都有可能要了自己的命,若是杀了马逸,往后皇位传给谁?朝堂群臣必定不会同意。所以他放了马逸,至于涟漪,她毕竟是丞相的女儿,杀不得。
马逸不知道辽王的话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宫廷大变天,如今马逸这个太子的身份最为尴尬。所有人都避着他,连宫里的奴仆都饶开东宫走。他一个太子居然连新鲜的饭菜都没有了,人身自由更是不要提了。除了东宫他哪儿都不能去。
如今马逸唯一能想到的人便是丞相,虽然那日他与涟漪并未完婚,可二人是指定的婚姻,东宫与丞相的利益更是一体的。
马逸偷偷将书信传了出去,一封两封……三个月过去了,马逸未收到一封回信,连个口信都未有过。自己俨然是个弃子了。
直到辽王庆生,马逸才走出了东宫,他看到辽王左拥右抱,酒池肉林,群臣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直到这时他才知道,原来丞相一家被灭门了。
丞相的党羽也都遭到了清算。马逸拿起酒杯的手在微微颤抖,涟漪死了么?那下一个是不是就该轮到自己了呢?
他食不下咽,夜里也不敢睡觉。两三层棉被盖在马逸的身上,可他还是觉得寒冷无比,他双手抱着膝盖,像一个泥螺,蜷缩在床榻上。可床榻并不能保护他的安全,屋外稍有风吹草动,他便颤栗不止,死亡从未如此逼近。
辽王暴政,加之民间饥荒,各地农民起义不断。小点儿的被镇压了,大点儿的便是官民相斗,血流不止。
马逸这半年在东宫安分守己,辽王竟放他出了东宫,还派他去西南平乱。他决定赌上一赌,如今他在朝堂已经没有势力了,不如加入农民起义,做幕后推手,不说保住皇位,至少能保住性命。
而马逸没想到的是,他居然能在西南遇见孟涟漪,他以为涟漪已经死了。
如今的涟漪,家破人亡,再不是尊贵的丞相千金,没有了娇贵的闺中生活,她学会了下地种田,学会了插秧,学会了织布。甚至学会了打仗,因为她也加入了农民起义。
“辽王弑兄夺位,残暴噬血,无半点君主德行,如今民不聊生,我父兄又皆被他所杀,于公于私,我都应该加入农民起义,推翻暴君统治!”涟漪的眼神很坚毅。
马逸被她所感染,更加坚定了扶持农民起义的决心。
在西南的那段时间,二人时常待在一起,讨论下一步的策略,马逸利用职务之便泄露了许多情报给他们。
如果从前二人只是因为利益而被迫绑在一起的人。那么现在二人便是主动站在一起的盟友,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未如今近。
西南的叛乱势力越来越大,辽王紧急将马逸调了回去。马逸心里很忐忑,他自认为行事谨慎,断不会被辽王发觉。
他走入空无一人的皇宫,大殿里就坐着辽王一人,太监宫女都不在其身侧。殿内静得落下一根针都能听见。
“逸儿,朕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朕?”
马逸身子一颤,抬头惊辩,“皇上何出此言?臣没有做任何背叛皇上的事!”
可一塌塌丢下来的证据,让马逸无从辩解。
一把宝剑从皇位宝座的侧方抽出,辽王举着宝剑一步步靠近。
马逸掉头想跑,却发现身后大门已经被人关闭,四个太监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把他死死地摁在了地上。
坚硬冰冷的地砖像囚笼,辽王手里的宝剑贴在了他的脚上。
他只感觉一阵剧痛,挣扎的双腿在瞬间失去了力量,颓然倒下,辽王挑断了他的脚筋。
马逸又被囚在了东宫里,可如今他不需要人看守了。
辽王时常过来看他,如今的马逸处于半疯癫的状态,见了辽王便挣扎着往椅子下面躲。辽王笑嘻嘻地蹲下身子看着他惊恐的样子,充满恐惧的眼神满足了辽王的变态心理。
“太子,朕有了个儿子。”后妃为辽王生了个儿子,他这个太子已是障碍。
马逸趁着自己清醒时写了一封信,托人送去了西南,如今他只能指望涟漪和叛军来救他了。
可他却没想到的是,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被辽王监视,那封信也是辽王故意让他送出去的。
涟漪带着叛军轻而易举地冲入了王城,皇宫,而等待他们的却是地狱。
马逸在最后的时刻看出了辽王的奸计,他想阻止涟漪他们冲入皇城,可为时已晚。
一场屠杀在皇城上演。
最终在忠士的誓死保护下,只有他和涟漪逃出了皇城。紧紧关着的城门里,是尖叫与哀嚎。
一无所有的马逸与孟涟漪开始了逃亡之路,他腿脚不便,一直是涟漪推着木板车带着他。现在,涟漪就是他的唯一,是他的希望,是他的全部。
他问涟漪,是否会抛下他。
涟漪说不会。
一路上饿殍满地,他与涟漪忍着饥饿赶路,草根树皮也能下咽了。
好几次有官兵追来,都是涟漪拖着他不便的身躯躲避。
如果没有涟漪……马逸不敢想。他以为他们能这样直到永远。
可某一天清晨,他醒来时,涟漪不在了。唯一的一个馍馍放在他的枕边。
涟漪不会抛下他的!涟漪曾经说过不会抛下他的!马逸疯了一样,想凭借双手站起来,头撞在地上,头破血流,他也要往外走,去找涟漪!
他此刻所承受的痛,比辽王断他脚筋时还要痛上千倍,比死亡更可怕的是绝望,比绝望更可怕的是曾经有过希望。
马逸从梦中醒来后,还捂着心,似要窒息一般。
“被信任的人背叛的感觉,好受吗?被抛弃的滋味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