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缘君》丫头长不大

12、文卿十岁了

　　顾家有个习俗，就是在初春的时候举办一个家族聚会。这个时间选得很微妙，避开了春节的繁文礼节和人山人海，却又依然还是家族企业做上季总结和下季预算的时候。在这个聚会上一来可以认识很多被邀请的外姓商贾人士，也可以在自己家族内部沟通洽商，形成互帮互助。
　　今年的聚会被邀请的不仅仅是和顾氏企业之外的三大龙头家族，还有近年来与顾家贸易频繁的外商。
　　久未露面的福姑姑那天也出现在会场，倒是让这些天几乎忘记她的存在的文杰和文熙吃了一惊。但是他们知道这个外表看似坚强的女人已经没有了后台，而且也不善于政治外交，所以并没有在意。
　　福姑姑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她带来了自己的女儿文岚。顾文岚和文熙同年，略长两个月，自从福姑姑生下小儿子之后，就已经辍学在家待嫁了。文岚小的时候喜欢缠着文杰，曾经因此和沈聪聪大打出手；但是当韩家兄弟12岁第一次来顾家做客，在顾家生活了半个月，自此文岚就不再和沈聪聪争文杰了。沈聪聪也看的出来她喜欢上了韩家兄弟中的一个，但是具体不知道是哪一个。可是文熙知道。
　　□□因为幼时曾在顾家做客五年，所以和文杰、文熙兄妹的感情基础好些，而当时外表有些阴沉的韩柏文就和他们相对疏远，而且文熙喜欢和□□打闹，所以她明显的感觉的到自己和□□在一起时文岚对自己的敌意。她笃定文岚喜欢的是□□。不过她并没有对沈聪聪说，她不是对流言蜚语很感兴趣。
　　这次例会唯一和往年不同的是，李家没有当权者来，只是派了一个外姓的“将军”——杨义生。虽然李家实际意义上的大权都在这个外姓人手中，但是他毕竟是当家李牧的亲兄弟，所以即使有人反对由他出面做李家的代表，呼声也只是石沉大海，没有回应了。
　　最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文熙还吃惊的一口吞掉了整个鸡蛋！——因为她在吃早餐，而这是文杰最喜欢细数要事的时候。
　　“咳咳，你说什么？杨义生是李牧的亲哥哥？！这是什么关系逻辑？”
　　对于妹妹一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文杰表示可以理解。他忙送过水去给被鸡蛋噎到的文熙救急，一面解释起来：“李牧不是李家实际意义上的长子嫡孙，他只是李家太爷某个夜晚喝醉了酒意外得来的，这个李牧的生母当时已经有了一个儿子，就是杨义生，所以他们兄弟算是同母异父。”
　　“……意外……”文熙吃惊的念着文杰口中的经典词汇，形容的还真是贴切！
　　“更加意外的还在后面。你不好奇为什么这个出身如此卑微的人可以当上当家吗？当然，除去使用了一些不正当手段之外，就是他的命实在太好。”
　　文熙略带同情的看着文杰，忽然叹了口气，摸摸文杰的头：“顾家难为你了。”
　　文杰莫名其妙的看着自己的妹妹，拍掉毁了他发型的魔掌，才继续被打断的话题：“他的命真的很好。他刚出生的时候听说大母不容他们母子，叫嚣着要解决他的性命，结果自己的儿子却先死了。后来大母再也没有诞下一儿半女，所以那李先人的妾生的小儿子就被定为了接班人，可是李家的传家扳指却选择了李牧，觉得自己受到羞辱的小儿子说是喝醉了酒发酒疯的时候发誓要给李牧好看，结果自己却意外的酒精中毒死了。自此之后李家再也没有人反对李牧了。李家的传闻更夸张，说他就像是有魔鬼附身一样……喂，你怎么了？吓到了？”
　　文杰说话间习惯性的扫向文熙，却发现文熙嘴张成o字，定定的看着前方，毫无反应。
　　文熙是被吓到了，因为她脑海中快速的划过了一个可能：这些意外都是人为的，而且都是李牧的父亲做的！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么惊人的想法，迅速甩开了这个疯狂的结果，瞎扯着别的话题引开了文杰的注意力，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
　　杨义生在这次聚会中大出风头，因为他的才智和实力都是上上佳，而且反应机敏，妙语连珠，深得老辈们的欢喜，倒是让文杰、文熙、沈聪聪和韩氏兄弟着实吃惊了一下。甚至夸张到有一个老头声称如果这个晚辈没有娶妻，他愿意把自己的孙女嫁给他。
　　听到这句话，文熙只感觉脚下一个不稳，差点倒栽葱摔倒地上，还好身后有人扶住她，才勉强站稳，没有在这些宗族长辈们面前丢脸。而杨义生也向她这边望过来，脸上有些关切的神情，但是没有行动，随即又把头撇开了。
　　这一切都没有逃过顾文杰和韩氏兄弟的眼睛。文杰虽然对杨义生扫过来的那一眼有些莫名，但还是知道文熙的反应只是表示自己的震惊和意外，或许还有一些夸张的因素，但是韩氏兄弟不知道。他们认为这是文熙喜欢上杨义生的表现，听到有人要为杨义生介绍自己的孙女一时悲愤、经受不住打击的表现，更何况杨义生扫视文熙的时候眉宇间分明注射着自己的担心，兄弟俩都不着边际的瞥了对方一眼，看来他们又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文熙却是没有这样的想法的。她只是有些好笑。一个“反应机敏、妙语连珠”的后生晚辈就是孙女婿的最佳人选？甚至还不问问人家的出身，看来那老头是笃定这聚会上没有身份低的人的立足之地了。
　　杨义生的身份确实不能算高，可也不算低。毕竟他手中掌握着大半的李氏家族，连李牧都需要多方依靠他。而且在他手中打理的白虎帮也有声有色，占据着绝大部分的西部地区，还有向欧洲发展的潜力，现在的白虎帮已经有着别人轻易撼动不了的地位了，和其他三大家族分占四方一点也不过分。也正是因为有这么一个成功的榜样在眼前，才让文熙冒出了也要拥有自己的势力的念头，并声称这是保住顾家最保险的办法。
　　可是话又说回来，对一个才见第一面的年轻人这么放心的欣赏，还要搭上自己孙女的一生幸福，多少有些收买的意思，而且轻浮的过分。一点也不像是一个年过半百，吃盐多过文熙吃米的老人家说的话。幸好这个老人文熙是认识的，要不然都要怀疑是有人冒充好混进聚会了！
　　这个老人就是顾成庆，顾成武的远房表弟弟，文熙和文杰都要恭敬的叫一声表祖父——虽然听起来有些拗口，但他们的血缘关系还是铁的事实。
　　“表祖父，您最近身体好吗？”
　　顾文杰实在听不下去了，这个表祖父做事太轻浮是顾家上下皆知的事情，但是在这么多外人面前这面子丢的实在太大。
　　“文杰啊，看你小子粉嘟嘟的脸蛋就知道最近一定吃的好的很！我老了，哪能和你比，凑合凑合吧。呵呵，文熙呢？”
　　文熙拼命的抿着嘴唇，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笑出声来，偏就有人不怕死的已经闷笑了出声。文杰瞪着杀人般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韩柏文，马上下一步就要进化到生死相拼的地步了，文熙眼见事态开始恶化，忙站出来打圆场：“表祖父，您怎么今天才来呢！宗族的长辈们昨天就来了，都在等您呢！国浩叔叔还说您从去年至今仍欠着他的一局象棋，叨念着您呢！快进去吧，长辈们都在里间了。”
　　她可是拼命的把顾成庆往里间推，那里外族人少，丢人也不至于太大。
　　杨义生也站出来说话：“是啊，难得长辈们聚在一起，生意都交给小辈们，您和长老们就去后场玩玩吧。过了清明，我定会带着厚礼去拜访您的。”
　　他最后一句话把在场的小辈们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大家都满腹狐疑的看着他，难道杨义生真要结这门亲家？
　　杨义生怎么想的现在不那么重要了，反正文熙不在乎，她忽然好奇起了别的事情。
　　“那位老先生什么时候有的孙女？我们怎么不知道？”
　　沈聪聪也起了八卦的心思附和道：“对啊，对啊，而且都到了婚嫁的年纪，肯定不小了吧。”
　　“不大，今年十岁。”
　　“噗——！！”杨义生的回答让文熙彻底放弃做一个淑女，爆笑了起来。
　　“那老头老年痴呆了吗？孙女才十岁就要急着嫁人！——不对，他什么时候有的孙女，我们不可能没有一点音信啊？”她回过神来，看向文杰。
　　可惜文杰也不知道，只能无奈的耸耸肩。
　　韩柏文似乎觉得现场不够混乱，也起了玩心打趣杨义生道：“我说哥们，你恋童癖啊，怎么会找个十岁的女孩当老婆？还是你有特殊癖好？”
　　但是还未待杨义生有回答，文熙先不耻了起来：“去，你才有特殊癖好呢！你当大家都和你一样呢！”然后留了个后脑勺给韩柏文，马上转战杨义生：“他有没有说有关他孙女的什么事情呢？”
　　杨义生倒是痛快的点了头：“说了，他孙女叫顾文卿。”
　　“铛——！！”
　　“文熙！”
　　“文熙？”
　　“文熙晕倒了！”

　　顾文熙来到这个世上之后的史上最慌乱的一个早晨就在昏眩中度过了。反倒是文杰和韩氏兄弟吓了一跳，匆忙的把文熙送回了她的房间。
　　直到傍晚时分，文熙才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第一幕就是已经在床边的沙发上睡的不亦乐乎的文杰。文熙刚转醒，正头痛欲裂，呼的一个枕头正砸中了文杰英俊的脸。
　　文杰脸部被袭击依惯性的向前倾身子，然后光荣的从沙发上滚了下来。接连吃痛之后，文杰终于清醒了过来。醒来之后马上从地上爬了起来，看向文熙：“你醒了？感觉好些了吗？医生说你血糖低，最近这些天又有些操劳过度，加在一起就成了今天这个样子。你没事了吧？头还痛吗？”
　　文熙一脸黑线的看着文杰像是突击枪一样的连珠带炮的说起来没了完，完全没有给自己回答的机会。终于等文杰觉得有些气喘，住了嘴，文熙才有机会开口。
　　“我本来就低血糖，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倒是你怎么请了医生过来？还有今天的聚会怎么样？你应该能办的有声有色吧？没出什么纰漏吧？”
　　文杰眨眨眼，没有回答文熙的提问，倒是笑了起来。
　　文熙没有理会文杰莫名其妙的笑容，只是追问自己想要的答案。直到文杰不耐烦的回答了文熙今天一切正常，没有搞砸什么事情，文熙才放心的送了口气。
　　“我们兄妹都是一个毛病啊！”
　　文熙瞪了文杰一眼，不过想想之后，也会意的笑了。
　　看着兄妹两人不怀好意的对着笑，站在门口的沈聪聪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颤，有些不敢走进文熙的房间了。不过正对门口的文熙眼尖已经发现了她，于是沈聪聪感觉自己顶着寒风也只能进去了。
　　问候过文熙之后，沈聪聪习惯性的坐到了文杰的身旁。文杰不自觉的向反方向靠了靠，扫了眼文熙，文熙正看着沈聪聪呢！
　　沈聪聪感觉到了对面兄妹的注视，奇怪的回视了他们，满脸的问号。
　　文杰佯咳一声，打破暂时的寂静，换了个话题。
　　“我调查过了，顾文卿是表祖父的儿子过继过去的，从福姑姑那里。”
　　“顾国福又不是顾文卿的母亲，怎么有资格把那孩子过继给别人呢！”
　　不仅沈聪聪觉得不平，就算过去看文卿不怎么顺眼的文熙也觉得福姑姑做的有些过分。
　　“过继文卿过去的是表祖父的哪个儿子呢？”
　　文杰眨眨眼，拿出了身边的资料袋，递过去给了文熙。他就知道这丫头一定会追根究底的。
　　“国鼎叔叔……”
　　又是一个阴魂不散的麻烦人物！
　　文熙看向沈聪聪，正巧聪聪也在看她，于是电光火石之间，她们意识到她们想到一起去了。
　　“他不是有儿子吗？为什么要过继文卿回去？”
　　“对啊，听说国鼎家婶母可是一个厉害人物！过去收拾红杏出墙的叔叔可是连眼都不眨一下，这回她能接纳文卿吗？”
　　文杰出其不意的搂住了文熙，借机离开了沈聪聪的身边，然后在女生们出声之前，又回答起了文熙的问题。
　　“听说这次婶母很喜欢文卿，而且她差点成为当家，而且就是因为这个，国鼎叔叔才会过继文卿的。”
　　俩个丫头想着不一样的事情陷入了沉思。直到沈聪聪以太晚为由告辞了出来。
　　目送着沈聪聪走远，文熙才推开了还黏在她身上的哥哥：“你这次做的太明显而且过分了！你知道聪聪姐怎么想你，却自己装聋作哑，为什么不干脆说说清楚呢！”
　　文杰倒是回答不了了。
　　但是文熙并没有继续追击下去，而是转了话锋：“我可以想象婶母为什么这个时候同意过继文卿，她在造势。我们也不能漏短，起码现在不能输在气势上。国鼎叔叔有没有来参加这次的会？”
　　文杰对于文熙隐藏在骨髓里的好斗因子早就见怪不怪，略一沉思之后给出了答案：“来了，和他的父亲一起。”
　　文熙诧异的抬起头来，直视站在她半身远的地方的文杰，有些结巴道：“和，和他父亲？一起？”
　　文杰递过一部手机，耸耸肩道：“这是□□的手机，他一直在跟踪国鼎叔叔，自从他和他的父亲出现在大会门口开始。我知道这很意外，但是他们父子真的表现的亲密无边，一点也看不出过去这半年多的时间里他们因为遗产纠纷而反目，甚至有过大打出手的记录。”
　　文杰自顾自的闲言碎语中，而文熙则仔细的看着手机中的图片。
　　图片是偷拍的，从镜头光线和满是衣袖或者口袋边沿的环境中就可以看出来。图片中出现了很多人，都是南方一带赫赫有名的大户。而且顾国鼎几乎都在搀扶着自己的父亲，除去极个别握手的情况。
　　“好一对相爱的父子。”文熙不禁感慨道。
　　“是啊，真的看不出他们在演戏，这种演技都可以去评奥斯卡了。”
　　文熙却意外的否定了文杰的耻笑：“可能真的不是演技。维系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的办法有很多，包括父子之间的关系。比如……”她冲着文杰抛了两个媚眼，忽然暧昧的低声说道：“比如，以顾文卿为契机，掌握顾家大权，然后平分天下。”
　　文杰闻言一愣，马上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贴到了门边，仔细看过门外之后，小心的关上门，然后迅速回到文熙身边问道：“你是说，他们在图谋顾家？”
　　“更确切些说，他们在图谋顾家的继承人之位。”
　　“为了水晶而来的？”
　　“不然还有什么更诱人？”
　　两兄妹正暧昧无比的对视，正对着客厅的一扇窗忽然大开，呼呼的冷风灌了进来。文熙吃了一惊，不自觉的贴到了文杰的身前，死拽着文杰的衣袖不放手。文杰也吓了一跳，但马上恢复了冷静，看着妹妹吓成这样，又有些觉得好笑起来。
　　文熙在文杰怀中正惊魂不定，感觉到了文杰振动的胸腔之后，毫不留情的送去一掌：“笑你个头啊笑！”
　　可文杰还是没忍住：“刚才还是精明的女神算，现在成了未成年的胆小鬼，你还真是多变！正应了那句老话……”
　　文熙又无私的送去一拳，才让文杰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