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仙君BE后》大鱼在南

21、老人

　　血液欢欣鼓舞地跳动，姜芽闭上眼，再次睁开眼时说道：“在西南方向，赤浔，快！我们去逮住它！”
　　这么多天了，终于有琉璃涅槃心的线索了，二人连忙动身，循着西南方向一路找过去。

　　血脉之力只能感应到模糊的方位，并不能确定具体的位置，因此两人找的十分认真，就连路过的土包里都会翻开看里面有没有藏着人。
　　铁脊岭何其广阔，山中更是寥无人烟，姜芽和赤浔在西南方向找了三天，一无所获，别说人了，连个尸体都没看到，这琉璃涅槃心的碎片到底在哪啊！

　　姜芽忍不住怀疑，难道她猜错了？
　　又或者是，还要继续往前走才行。

　　又找了一整天，已经到了月明星稀的晚上，姜芽累得走不动道了。
　　二人在山中生了火，姜芽用火煮了一锅汤，就着饼吃下，总算舒服了很多。

　　她现在身娇体弱的，不吃东西不行。
　　走了一天路，就连这平平无奇，又冷硬的饼吃起来都美味不少，姜芽一口气吃完了一整块饼，然后躺倒。

　　她偏过头一看，赤浔已经在吃剩下的饼了。
　　姜芽忽然想到，赤浔从九重渊出来这么久，好像也没带他吃过几顿好的，反倒每天跟着自己奔走，吃野菜啃大饼。

　　做饭的手艺，姜芽自己也清楚，只能说能吃，远远说不上好吃，可看到赤浔吃得很香，忍不住问道：“赤浔啊，我觉得我做的吃的怎么样。”
　　赤浔：“很好。”

　　姜芽心想，也就是赤浔现在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容易打发，才会吃得这么香。
　　山里吃的东西多，赤浔也不挑食，做什么就吃什么，毫无怨言。

　　姜芽：“好想快点走出铁脊岭吃点别的啊，每天吃饼吃野果都要吃吐了。”
　　赤浔：“很喜欢。”
　　他喜欢姜芽投喂的各种乱七八杂的食物，就算是山里的野果也甘之如饴。

　　姜芽笑着将他的话当做礼貌，却忘了来自九重渊的怪物，又怎会懂得奉承的话术。
　　她看着浩渺的星空，低声说道：“等青鸾一族的事告一段落，我就带你去玩，去看南溟海碧绿的海水，去看都是黄金叶的黄金山，还要爬最高的山，最陡峭的峰，去见识最灿烂的星海，还有很多我一直想去还没来得及去的地方。”

　　姜芽：“你想和我一起吗？”
　　赤浔：“想。”

　　姜芽笑起来，朝着赤浔的侧身：“我困了，先睡了啊，晚安赤浔。”
　　失去灵力后的身体太虚弱了，还需要长时间休息，每天一到点就犯困，很规律、基础的修炼也该提上日程了，至少强身健体，不会如此虚弱。

　　赤浔虽然力量被封印了不少，但身体素质还是一样好，不怎么需要休息，每当这时候他就会打坐修炼。
　　只是姜芽睡到半路上，或许是寻找热源，慢慢挪到了赤浔身边。

　　赤浔盯着姜芽的脸，什么也没想。
　　他想和姜芽一起，只要是和姜芽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姜芽睡得迷迷糊糊的，忽闻一阵铃铛声，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铃铛声？
　　她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你听到了吗？”

　　谁会摇铃铛呢，肯定是人啊。
　　姜芽循声看去，看到一道黑色身影，长长的影子粗略一看至少有八尺长，不是，哪个人长这样啊！

　　姜芽虽然自己就是妖族，但看过人间的话本，里边的鬼怪山魅还怪可怕的，让她颇为忌惮。
　　山林间鬼怪精魅横行，但都是些胆小的精怪，赤浔身上还带着九重渊的煞气，很能镇住一众魑魅魍魉。

　　夜色很暗，若有若无的气味顺着夜晚的风飘了过来，影影绰绰的影子也随之飘动，更显可怖。
　　姜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冷声道：“什么东西装神弄鬼的，给我出来。”

　　那道影子也像是吓了一跳，然后向着他们靠近，先看到的是一根长长的竹竿，然后看到的人影。
　　随着他慢慢走过来，整个人逐渐出现在火光处，那是一个老人。

　　老人看上去五十岁的样子，形容枯槁，身形瘦小，令人奇怪的是，他肩上扛着一道长长的竹竿，竹竿上凌乱地挂着一些东西，粗壮结实的竹竿有老人一半肩膀那么宽了，又长又重的竹竿挂在他的肩膀上，将他整个身形压得弯弯的，所以远远看过去的影子看上去略微奇怪了点。

　　姜芽松了一口气，不是什么山野鬼怪就好。
　　她冲着老人道：“老人家，你是不是饿了，刚好我们这还有一些汤和饼子，你不嫌弃的话，这些就给你吃吧。”

　　老人听到声音慢慢走近，似乎是想要伸手拿过姜芽手中的大饼，赤浔忽然一跃而起，拦在姜芽和老人之间，警惕地盯着老人。
　　姜芽拍了拍赤浔紧绷的后背，安抚道：“没事的，我只是把饼给他，不会有事的。”

　　在人间行走，她受过不少人的恩惠。
　　有小孩给她送花，有老人给她吃食，有年轻的妇人给她打扮，他们给过她不求回报的善意，她也同样愿意回馈给他人。

　　姜芽笑着道：“把竹竿放下来吧，吃点东西先休息一下，时间也很晚了，不如早上再启程吧。”
　　谁没事背着根竹竿走路，多不方便。

　　谁知本来要走过来的老人听到这话，却是后退了两步，似乎是摇了摇头，
　　姜芽：“？”

　　不吃吗？
　　姜芽看着从破旧袖口里垂下的手，手背的皮肤皱巴地拧在一处，青筋暴起，那是一双形容枯槁的手。

　　这荒山野岭的也没个村落，最近的村落也还有好几日的教程，难怪老人大晚上还要赶路，姜芽不由心生可怜，她走过去，想要把手中的饼递给老人：“老人家，你等等，风寒露重的，这几块饼就带在路上吃吧。”

　　她还没走近，那道竹竿像是受惊般横扫过来，直逼姜芽命门。
　　姜芽还没来得及喊人，赤浔已经飞一般地奔过来，一手抓住竹竿，猛地一拉，老人猝不及防地被人拉了个趔趄，摔倒在地上，手中的竹竿还是稳稳地落在肩上。

　　老人抬起脸，借着火光，姜芽看清了他的脸，是一张实在称不上是慈眉善目的脸。
　　姜芽将他扶起：“跑什么，我们又不吃人。”

　　姜芽这才将目光移到了竹竿上，发现这根竹竿上系着大小不一的包袱，有些像是里面装着一个个的罐子，总感觉有些诡异，她刚想要伸手接过老人肩上的竹竿。
　　老人暴喝出声：“别碰！”

　　姜芽的手停在空中。
　　赤浔上前，把人直接推开，姜芽连忙拉住他，制止了他下一步动作。

　　老人看到他，想起来面前这人刚才抓了他的竹竿，顿时嚎啕大哭：“不能碰的啊，不能碰我的杆，活人不能碰的啊。”
　　他看起来哭得伤心极了，姜芽也不好安慰。

　　等到老人情绪平复下来后，姜芽才敢开口问：“老人家，为什么这个杆不能碰啊。”
　　老人又难受了，正要哭诉，姜芽连忙道：“对不住老人家，我们从小在山里长大，没怎么和外边的人接触，也没什么见识，若是犯了您的忌讳，还请您原谅。”

　　老人颤巍巍地道：“算了，你们也是无意之举，哎，总之，也不差你们这点忌讳的了。”
　　老人姓陈，平兴十三年人士，家住铁脊岭兴荣村。

　　铁脊岭兴荣村？好像就是他们进山前经过的一个村子，只是经过战乱，村子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了一些老人还固执地在村里守着。

　　陈老听到他们说到过兴荣村很是高兴：“你们去过兴荣村，里面还好吗？你们有没有听他们说起过我，对了，我叫陈荣斌。”
　　姜芽摇头，他们只是经过了村子，并没有逗留。

　　陈老失落地低下头，他很快又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我离家不远了，快到家了，快到家了。”
　　他摸了摸竹竿：“我带你们回家，回家了。”

　　这里分明只有陈老一个人，可他却说“带你们回家”，难道？
　　姜芽看向竹竿，这些包裹难道是？

　　陈老的目光也随之看向竹竿上的包裹：“他们是我的同村人，也是我的战友，死在了战场上，我想着落叶归根，怎么说也要把他们带回家吧。”
　　老人身体不是很好，又大哭了一场，一句话说得很慢，说了很久才道清楚来由。

　　原来老人五年前就被征兵离开了家乡，村子里的男人几乎也都被带走了。
　　经过了十年的战乱，战争结束了，他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只是当初一起从兴荣村出发的人，死的死，伤的伤，甚至还不全乎。
　　好歹是同村一场，于是还活着的人就商量着将死去的两人带回家，让他们入土为安也好啊，家里还有人等着呢。

　　最开始是四个人轮流挑着竹竿，他们把死去的人架在竹竿上，白天睡觉，晚上赶路，摇着铃铛让人避让。
　　后来受伤的人也死了，于是变成了两个人一起挑着竹竿，死沉死沉的思念将剩下的两人几乎背脊压弯，他们合计这也不是办法，于是在路上把他们的尸体给烧了，装到了罐子里，在罐子上用炭做了记号，这是谁家谁谁谁，用他们生前的衣服包裹好，继续前进。

　　再然后，两个人只剩下了一个人。
　　这下没有罐子再装了，陈老将同伴的尸身烧完后，只能用层层叠叠的衣服包裹起来，系在了竹竿上。

　　陈老说：“我要把他们带回去，打战的时候，他们就说只想回家，回家，我也好想回家啊。”
　　老人说着，似乎又有眼泪快出来。

　　姜芽看着他坐下也不肯放下的竹竿，心口闷闷的。
　　赶尸竿有不能沾土的忌讳，一旦沾土，就会“接地气”，尸体将因此倒地不起，因此陈老即使是在和他们说话时，也是将竹竿牢牢地抓在肩头，不曾松开。

　　从战场到兴荣村，他们走了一年多。
　　终于快到家了。

　　姜芽很难想象，她自己现在灵力全失，身体素质和普通人差不了太多，走久了都要歇一会才能继续赶路。
　　但是这样一个瘦小的身躯，走路还颤巍巍的老人，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扛着他的朋友，走过这么远的路。

　　陈老说完这些，消耗了太多精力与情绪，身体已经很虚弱了，他身上的干粮都吃完了，只能吃些野果，可是野果怎能饱腹。
　　他在山间行走看到火光就想到有人，想要讨口吃的。

　　姜芽连忙将手里的饼递给他，老人吃过饼，总算精神了些。
　　陈老说：“谢谢了，不跟你们聊了，我还要赶路呢。”

　　姜芽看向赤浔，眼神透着恳切。
　　赤浔：“？”

　　看来他接收不到自己的信息，姜芽只好开口说：“赤浔，不如我们送他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