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云歌》夏裳

4、第三章

　　第三章
　　太和居的正厅里，徽帝伏案而坐，老太监刘总管立于徽帝身后侍候着。徽帝面前站着的正是云烨，云楚两个皇子。
　　“云楚，今天早朝你因为何故迟到啊？”徽帝的语气里略带责备。
　　“回父皇，儿臣，儿臣昨夜没睡好，所以早上没能及时上早朝，还望父皇恕罪。”云楚低着头，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
　　“哼，你身为当朝太子，以后更是大靖的皇帝，做事情怎么如此没规没距。”徽帝皱眉，“云楚啊，你什么时候能学着向你皇兄一样稳重干练啊？你这扶不起的样子，叫朕怎么放心把江山交给你！”
　　云楚闻言立刻焦急地下跪认错：“父皇恕罪，儿臣知罪了，儿臣今后一定严于律己，不敢再犯，还请父皇息怒。”
　　“父皇。”此时，一旁的云烨开口，一副事不关己的语气，“云楚年纪尚轻，即便是做事没有分寸也是情有可原的，还望父皇不要再责怪于他了。”
　　徽帝无奈地摇摇头，恨铁不成钢地叹道：“你们同是朕的儿子，怎么会有如此之大的差距。云烨，你身为兄长，平日里要多督导云楚一些才好啊。”
　　云烨望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云楚，冷冷答道：“是，儿臣记下了。”
　　“好了，朕累了，你们都下去吧。”
　　二人恭敬地齐声道：“儿臣告退。”
　　太和居前的小花园内，兄弟二人沿着小径一前一后地走着。路两旁的花树上，嫣红的花迎风怒放，满园皆是一片夺目的妖娆。
　　“云楚，你的身体好些了吗？”走在后面的云烨淡淡地问道。
　　“多谢皇兄的关心，我很好。”云楚冷淡地回答。
　　云烨一笑，突然拽住云楚的手臂，轻轻一拉，将他揽入怀里。
　　“放开我！”云楚用尽力气也挣不出云烨的怀抱。
　　静谧的花园里，无人的小径上，望着那人宠溺的笑容，温柔的眼睛，云楚忽然有一瞬的失神。云烨闭上双眼，双唇缓缓向他靠近。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令云楚僵在了原地，无力挣扎，唯有抿着嘴唇，紧闭双眼，等待着那个他并不愿意接受的吻。
　　然而，云楚以为的吻并没有降临，云烨在距离云楚咫尺的地方停了下来，冷笑道，“太子殿下，我亲爱的弟弟，你好可怜啊。”
　　云楚睁开眼睛，望着近在眼前的云烨的脸，方才的温柔早已消失不见，云楚自嘲地笑了：“是啊，我是很可怜，因为我有一个你这样的兄长！”
　　云烨一把推开怀中的云楚，一脸的鄙夷：“哼！你以为你是太子，就理所应当该得到这天下吗？云楚，没那么简单。”说罢，云烨转身拂袖而去。
　　云楚后退一步，靠着身后的树干才不至于摔倒。望着云烨的背影，眼中溢满绝然的恨意。一直以来的委曲求全只为把最真实的一面隐藏。云烨，我不会让你得意太久的。
　　这尴尬的一幕被一直躲在不远处的南宫斯远所见，不禁暗叹无奈。想他追随太子殿下这么久，秦王与太子之间的秘密也多少看出了一些端倪。若不是有事向太子禀报，他必定不会在这个时候插上一曲。
　　“太子殿下，时候不早了，太傅大人已在听雨阁等候多时了。”南宫斯远小心翼翼道。
　　一见南宫斯远，云楚尽量是自己的情绪看上去平静了些：“知道了，我们走吧。”
　　见云楚步伐有些迟滞，南宫斯远问道：“殿下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我很好。”

　　碧霄宫的后园里，春光明媚，鸟语花香。一株株桃花迎风盛放，微风轻拂，淡淡的幽香扑面而来。不远处，一人一身青衣劲装，手持长剑，在花丛之中舞剑。矫捷的身影若隐若现，翩若惊鸿。
　　似乎感觉到了脚步声，那人转身。见来人正是这碧霄宫的主人秦王云烨，随即一笑：“我等你好久了。”
　　“找我什么事？”云烨一脸不耐烦。
　　男人玩笑道：“一大早就来叨扰，还望秦王殿下海涵啊！”
　　“谭伯毅，你这禁卫军总管的令牌是不是不想要了？”
　　“哪能呢！没了这令牌，今后可就进不了这碧霄宫了，秦王殿下岂不是会思我如狂？”
　　“够了。”云烨终于忍无可忍，“几个月不见，你嘴上耍滑的功夫倒是长了不少。有事就快说，本王可没心情听你贫嘴。”
　　“今晚我在望月楼定了席，为你接风，还有——”谭伯毅一脸神秘，“给你引荐一个人。”
　　云烨一听，似乎来了兴趣：“什么人值得你这般大费周章？”
　　谭伯毅浅浅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禁卫军总管谭伯毅与云烨自小就是玩伴，一同念书，一起习武，私下里早已没了身份的芥蒂，一向以朋友相待。而他的父亲正是当朝兵马大元帅谭天啸。虽说虎父无犬子，但在谭伯毅身上却半点看不出他父亲的威风。个性直率，不贪权贵，敢怒敢言，也许这也正是云烨欣赏他的地方。
　　“对了，我还有一件事情交给你去办。”
　　“什么事？”
　　云烨顿了顿，沉声道：“春狩的日子就快到了，你挑选一对靠得住的禁卫军，保护太子。”
　　“嗯，我会办妥。没什么事，微臣先告退了，晚上还请秦王殿下一定赏脸哦！”
　　“知道了。”
　　送走了谭伯毅，云烨坐于石桌旁。面对这满园春色，心中竟有微微的凄凉。袖中的玉箫滑入手中，云烨将箫举到唇边，一段悠扬的边塞曲缓缓而出，曲中仿佛带着数不尽的哀思与忧愁，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远处的听雨阁上，一袭白衣的云楚放下了手中的书卷。远方传来一阵箫声，飘渺间依稀可闻。云楚走到窗前，倚着窗棂侧耳倾听，一曲边塞歌时而婉转，时而低沉。想必那吹箫之人正身处于寂寞中吧，不然这箫声怎会如此哀怨凄婉？就连这春风，都无法将之驱散。云楚回到案前，案上的书册正停在这一页——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望月楼坐落于贯穿洛阳城的伊水之滨，景色宜人，山青水绿。城中的达官显贵、富商巨贾时常在这里宴请宾朋，所以，望月楼也有着“洛阳第一楼”的美称。
　　夜色下的望月楼高朋满座，歌舞升平。二楼的雅间里，云烨正悠闲地倚着栏杆，欣赏着伊河之上流动的船影与点点烛火。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云烨回头，正望见谭伯毅与一名男子走进房来。那人一身黑衣，长发微卷，眉目比一般人更为英挺，一双偏棕色的双眸里浮动着幽暗的光芒。云烨的直觉告诉他，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云烨，还没给你介绍，这位便是我向你提到过的，颜穆回颜公子。”无论何时，谭伯毅的脸上都挂着亲切的笑容。
　　“阁下就是云烨云公子吗？谭兄多次向在下提起你，久仰大名。”颜穆回微笑着开口。
　　“公子言重了，在下云烨，今日有缘相见，真是幸会。”云烨的语气中带着戒备。
　　三人入席，谭伯毅向着门外吆喝道：“小二，上菜。”
　　不一会儿，酒菜便已上桌。谭伯毅为云烨与颜穆回分别斟上酒：“云兄，颜兄，相逢便是缘，今日这酒席一是为云兄接风，二是感谢颜兄这段时间的关照，伯毅先敬二位一杯。”
　　“谭兄，我们既已是朋友，何必这般见外。今日能与云公子相识，颜某实乃三生有幸。云公子，在下应该先敬你一杯。”颜穆回说着，向云烨举杯。
　　“颜公子客气了。”说罢，云烨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酒席直到夜深才结束。这一晚，云烨始终对谭伯毅口中那个“颜兄”心存怀疑。而谭伯毅似乎与那个颜穆回颇为投缘，谈笑之间满是对那人的敬畏与倾慕。
　　“伯毅，你与那个颜公子是何时认识的？”回去的路上，云烨不禁问道。
　　“就在前不久。”提到颜穆回，微醉的谭伯毅一脸悦色，“我们也是不打不相识，颜兄不仅武艺高强，人品也是一流，相貌嘛，更是……云烨，你觉得呢？”
　　云烨无奈地摇摇头：“我觉得他，很可疑。”
　　“可疑？怎么会！”谭伯毅抗议道。
　　“你没把我们的身份透露给他吧？”
　　“当然没有。”
　　看着谭伯毅疑惑的表情，云烨不禁笑道：“色字头上一把刀，谭伯毅，你可要小心你的脑袋了。”
　　“你怎么总是这么多疑，哪有那么严重啊！”
　　喜好男色在有钱有势的王孙贵族中并不稀奇，显然，谭伯毅就有这样的癖好。比起谭伯毅的双性情节，云烨则安分得多。他从未被美丽的男人吸引过，除了……
　　回到皇宫已是深夜，不知为何，云楚的样子总会时不时地在云烨眼前浮现。回想白天发生的一幕幕，云烨没有直接回碧霄宫，而是向着太医院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