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毛》poorSky

1、1个故事 无cp，女

　　旗春初中只有四个建筑，一个食堂，一栋教学楼，两个寝室楼，四面方方正正地杵在那，中间围着一个250米的跑道，还没有打上塑胶，跑道上撒着灰石，好奇的小孩子捡起一颗就会有装作渊博的小朋友普及道：“这是浮石。”
　　每一年都有学生考上这里，哦不，不是考，整个乡也就这么一个学校，再远出去就是跨六座山的镇学校，所以折个中，方圆三座山、甚至哪个还没被探究的犄角旮旯里的学生都被这座规模不大的学校包圆了。
　　上课的时候，老师的演算记录在黑板上盖了一层又一层，但是坐下的各路神仙到底能听下多少，也只能在一次次打囫囵的考试中分晓。
　　初中的课本厚了很多，也杂了很多，有些上小学成绩都只是马虎的人，进了初中就更和自己打马虎眼了，刘苗涛就是其中一个。她长得瘦，但是不是很高，一天到晚嘻嘻哈哈，自习课的时候做不和谐伴奏最积极，上课的时候叫她起来答题会给老师几分薄面，没做什么搅海底龙宫的事，只是含着牙齿支支吾吾嚼不出半句话，有时候径直给出标准答案“不知道”。
　　她现在就站靠在一个女生桌前讲话，今年元旦她想报一个个人独唱节目，虽然她在学术问题上是个大写的四六不着，作业从来都是东抄一点西抄一点靠着“百家饭”过活，但是学校里的娱乐项目，她几乎都插过脚。
　　那个女生成绩也不怎么样，但比她守规矩点，能当上副班长，完全是因为老师在第一堂课上选班委的时候那番“毛遂自荐”的激昂论调点着了她的脑子，然后她就迷迷糊糊地自荐了，现在当个半大的副班长。老师吩咐副班长和文娱委员一起张罗文艺汇演报名的事，她就在表格上填下刘苗涛的名字。
　　刘爽报名这事老师是愿意的，主要是这个班人才实在是凋零，都是些山里长大没才没能的野孩子，上报的节目连个基数都凑不上，刘爽确实可以应付一下。
　　“你们这群好学生怎么坐得住啊！”
　　这种话她听过好几遍，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扑通一下，抿出一点笑容：“不是好学生、不是好学生。”
　　她和刘苗涛是在同一个小学上的，也是个不做作业的料，都被老师喊了好几次家长，但考试成绩还能扒拉上年级前三甲，但到了初中也开始走下坡路了，还是遵循牛顿定律的加速运动。
　　“我都让你帮我买那东西了，又怎么是好学生呢？”
　　说到这里，刘苗涛就把她那一笑就会显得很明显的牙收了回去：“哎！马上就到货了，我回家去就把你那包裹拿来。”
　　她没有买作奸犯科的东西，但还是难以启齿，都是些价格不高的化妆品。她家里条件不是很好，以前也从来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但她同桌总是和后桌聊这方面的事，渐渐地她也成了半个行外人，她们总是细细碎语“什么什么厉害，什么什么太牛了”，有时候手机里瞟到相关资讯就进去看下，她就这么半带恐惧半期待地入坑了，初中以后学校食堂不是小学的包饭制，爸妈会直接把生活费拿给她让她自己去充钱，她从来没碰过这么多钱，爸妈过年的时候一把钱交到她手上她心里就好像冒出了一簇焰，径直烧到脑门，后来她就会在她们聊天的时候插上一嘴，流里流气几句几个人也打成了一团，在大家谈到买化妆品的时候，她也会拿着从饭钱盈余中划出的一部分入伙。
　　她们的爱好不只有化妆品，她们还会带手机去学校。这是学校明令禁止的，老师也耳提面命过多次，但她们认为这很正常，第二天早上都在交流自己的“夜生活”是多么的丰富。
　　这个不用她们怎么影响她就带了，甚至比买化妆品还要早。
　　这几天老师们在查手机，搞的她心神不宁，上课的时候总是能听到那个会“嘀嘀嘀”被人称之为金属探测仪的东西，老师也因为作业做得太烂几次三番找她谈话。
　　就这么带着忧愁地接到了新来的化妆品。
　　“哟，你这几天好不开心啊。”
　　她知道自己表现得很明显，但刘苗涛亲热地靠过来的时候她还只是讪笑了一下，她不敢和她过分亲热，她们读的是同一个小学，她知道刘苗涛有一个类似于跟班的好朋友，小学的时候两个人老好了，到了高中交叉分了个班，她就听到刘苗涛和新同桌跟个贴了假面一样细数那个人的坏处，她的形容有一两点都擦了边，但还是夸张了些，说道最后还会缀个“我们以前很熟的”来增加自己的可信度，后来吃饭下楼梯的时候她又看到她和那个好朋友热热闹闹一个人拽着另一个人的胳膊走下去。
　　她的心里一下就寒了，刘爽在别人面前又是怎么形容她的呢？
　　买化妆品的钱在说定要买什么的时候就给刘苗涛了，今天最后一节课是班会课，没什么重要任务布置，她突然想着就把挂在椅背上的书包放在腿前，看下里面还有多少钱，过年爸妈会收她的红包，她特意留了一点，带着红包壳捏成很小块留在书包底，为了看起来不像做贼心虚的样子她特意不常去翻书包，可这么一掏让她心里空了一块，她很想怀疑自己搞错了，在书包里掏了又掏，翻来覆去几遍她确认了，爸妈留给她的几百块饭钱没了，她整个人血气倒涌，四肢都没了力气，头摊在桌上，在老师路过的时候没怎么思考就拉住了老师的袖子。
　　“老师。”
　　她的声音有点小，老师弯腰来听，她说出一串连续的话：“我的钱被偷了……四百。”
　　然后她就趴在桌上，双手围着头，左右摆着头边擦泪嘴里边念叨：“我的钱没了。”
　　老师走到讲台边让同学们安静，然后道：“今天，柳燕的钱不见了，四百，哪个人看到了还给她，或者说谁拿了不好意思还回去，就交给我，我替你保密。做人要诚信，同学的钱怎么好偷呢？”
　　身后刘苗涛靠近了一点，道：“你的钱没啦。”
　　然后开始用不大但是周围一块人都听得到的声音叽叽喳喳：“那肯定是方霞偷的，她小学里就总是偷人家东西。”
　　老师：“柳燕，你站起来，把事情将清楚。”
　　柳燕因为总是喘气感觉自己的头有点晕了：“四百块……家里给的生活费，全没了。”
　　“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刚刚，我平时放的好好的，刚刚看到里面很乱。”
　　刘爽还在后面叽叽喳喳，基本上柳燕说一句她都要对上一句。
　　“你说呀，乱成什么样子了。”
　　她是羞于启口的，但总想着钱会回来，就抽噎着道：“里面的卫生巾一片一片都飞出来了，很乱。”
　　她说“卫生巾”的时候故意含糊了一点，刘爽就问：“什么东西？”
　　她豁出去了：“卫生巾！”
　　刘爽还重复了一边，引起了一阵小规模的笑。
　　“你丢了多少钱啊？”
　　后面有人提醒她：“四百。”
　　她哦了声，然后又一句一句地问。
　　柳燕本来就对她有怀疑，她说到方霞，她也知道方霞小学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所以她也对方霞怀疑，刘爽这么一句接一句的让她怒了，声音一下子粗了起来：“我的钱没了……四百。”
　　大概是刘爽的矛头已经多次指向她，方霞也站起来：“你这么生气也没用，冷静一点呀，想想你上次是什么时候看到那钱的。”
　　“我不知道，好久以前了。”
　　“好了好了，别吵了，谁拿了钱就还给柳燕，要么到办公室里拿给我……你先坐下。”
　　柳燕就这么对老师的话不相信又带着点希冀地坐下了。
　　晚饭吃了点饭卡里还留下的底子。
　　可能是她的怀疑太明显了，刘苗涛在晚自习间隙的时候对她说：“如果你怀疑我的话，那四百块钱不用你找了，我给你，就这么给你了。”
　　她心跳了一下，但还是摇头：“不用了。”
　　往常别人找她说话她都会来两句不正经的，现在是真的没心思了。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她开始谋划接下来的生活，忽然想起来书包底下还压着50块钱，这下日子好过一点了……
　　过了一个礼拜，老师说的那些终成了一厢情愿，就像撒进鸡蛋汤里的葱花，再也没浮上来过，她手头越来越紧，没忍住在体育课上看到老师的时候叫住了他，带着忧心说：“那个钱怎么样了？”
　　“不知道诶，也没人来找我。”
　　柳燕走开了，她今天为了对付体育课中午特意点了一个肉，但还是抵不住，胃里泛着酸疼。
　　或许吃素菜可以让人心静，她把那些花花绿绿的罐子全都塞到角落里去，手机犯了毛病怎么都再也开不了机，被她打发到角落里去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想着自己手上的五十块。
　　早上稀饭五毛，带包子一块五，午饭带肉六块五，素菜四块五，这样的话这几天就喝粥，再旷两个午饭或晚饭，这样到周五的话还有十块二毛，可以吃顿肉，还有一个多礼拜就过年了，日子应该不难熬。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