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子》柳三跌

2、单恋见鬼去 我曾经一年

　　我曾经一年之内单恋过四个男人,但我也单恋一个男人四年.那一年里单恋的四个男人我连长相都已经记得不很真切,而我单恋了四年的那个男人现在还在我面前晃,晃得我心痒痒,也心烦烦.然而,今天,我决定告白!

　　此时,这个男人站在我面前,依旧高我很多很多,我曾经立下壮志要长到他肩膀的高度,但四年了,我一直没有长高,就期盼上天有眼能让他的个子缩水,可我每天看着他看着他,他的个子还是趁我一个不注意就偷偷蹿得很高很高了.
　　我在据说是最灿烂,最二八的年华遇见了周赐,但我这棵一心向党的苗子为了有一个被学习塞满的高中,大义凛然地去了理发店,从头开始!扔掉橡皮圈,我顶着小刺儿头上学去了.
　　高一开学的第一天,是要排位子的,我只顾着从头开始就忘了这档子事,穿着老妈新给我买的内增高就去了.因而,一心想坐第一排当好学生的我,被七公分的内增高送到了倒数第二排.而周赐因着高一就已经一米八五的身高正巧坐在我后面.等第二天我穿着小平底鞋在周赐眼前一晃,周赐直接就仰天长笑了,他拎着一米五八的我的后领子,把我摇得跟钟摆一样,“我说,你想坐在我前面也不用这样吧.”之后笑得胸腔都震动起来.然后,我被挂尸一样地摇晃着的时候,翻出了平生第一个幽怨四十五度角的白眼.
　　从那之后,周赐不知道哪里看出我有搞笑的天赋,整天拿我当笑料,还顺便认了我当兄弟.我当时很郁闷,问他,为什么我是你兄弟,我是女人!周赐揪着我的小刺儿头说,等你像女人了再说.
　　当有一天,我发现自己喜欢上周赐,有人说我变得有些像女人,我很开心,因为这样就可以不再做周赐的兄弟.那时见到他难免有些郝然,所以在周赐凑近了问我,坐在窗边那个女生长得如何的时候,我只顾着提升脸上的温度,连手脚都酥麻起来,紧张得几乎烧沸起来,什么都不知道了.然后,我就挨了周赐一掌,那一掌狠狠拍在我后脑勺上,一下子把我的紧张打得魂飞魄散.
　　我听见周赐说,“你低个头干嘛呢.快帮我看看啊!”
　　之后又听见自己慢半拍地说,“挺好看,挺好看的.”但我根本不知道他讲的是哪个坐在窗边的女生.
　　然后,挺好看和周赐一对儿了.
　　我终于开始仔细地看挺好看,而且只要她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就会盯着她看.我不知道在别人看来我的眼神是否带有敌意,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看她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嫉妒?大概不是.只是稍有感叹,原来,周赐喜欢的人是这样的.这个这样,有的时候是褒义词,有的时候是贬义词.
　　然而就和所有的高中情侣一样,周赐和挺好看又不是一对儿了.
　　那天周赐抓着我陪他喝酒,晚自修结束后两个人拎着一打啤酒坐在教学楼背面,一人一半.周赐没醉,我醉了.但醉之前,我看到周赐重重地舒了一口气,之后转过脸对我笑笑说,终于结束了.那时候的周赐眼睛亮晶晶,笑起来牙也亮晶晶.
　　后来周赐整个人都变得亮晶晶,我知道,那是因为我落不下来的眼泪,亮晶晶.

　　再之后,我们进入了高三,两人都似人又似鬼.也就是那个时候,我突然疯狂地爱上了火锅,将其奉为减压良品,逮着时间就往火锅店跑.周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染上了这个坏习惯,两个人经常偷溜出学校去减压.然后我开始发表我的火锅口水论:火锅这东西是要拿着筷子在锅里涮的,一伙儿人吃就特别让人反胃,只觉得吃进去的每一口都蘸着别人的口水.啧啧.
　　周赐听完后猛敲了一下我脑袋,“你还让不让我吃饭了?”说完继续埋头涮各色菜品.
　　从此后,周赐再听别人说要一起吃火锅就把手晃得跟电风扇似的.然后在需要减压的时候,又拉着我去涮羊肉.

　　一年后,我和周赐从高三坟里爬出来.他去了警校,说是比较能突显他高大的正义形象.所以我在大一的时候,经常看到周赐那高大的正义形象从警校里偷跑出来,然后把我拽出去,吃一顿火锅.
　　正巧有次他来找我时,我要去解剖室找点东西,开玩笑地让他陪我去,他居然真的陪了.但其实周赐怕鬼的事情几乎是众人皆知的,这人从来不碰鬼片,恐怖小说,带着点阴森气的歌都不听.虽说我让周赐陪我来解剖室有捉弄他的成分,但并没真打算让周赐陪我进去,毕竟我曾经见过一个兄弟开玩笑开过火,逼着周赐听了一个颇为吓人的鬼故事,周赐的脸愣是白了一个晚上.
　　那天周赐不顾我的阻拦,直接揽过我的腰夹在臂弯里,去了解剖室.我那时记得,等我和他走出解剖室的时候,周赐的脸,已是白纸一张,额头甚至有细细的一层汗,然后他僵硬地勾起嘴角说,“学着点,这叫为兄弟两肋插刀.”

　　也就是这件事,让我下定了告白的决心.我已经无法再去压抑把周赐占为己有的冲动,但我知道从他陪我吃火锅,到陪我去解剖室,这都是因为,我是他兄弟.可我从来没把他当成兄弟.四年来,我一直很怕,怕讲出了心里话,周赐就会离去,他失去一个兄弟,我却失去一个心尖上的人.然而我已再也忍不住,而且我知道,就算我不说,再这样下去,他应该也会知道.

　　我看见周赐挺拔的身姿背着光把我罩在阴影里,然后,我说,“周赐,我喜欢你.”
　　周赐揉揉我已长长的头发说,“夏之,我们去吃火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