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他要做皇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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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弟，是母后想我吧？”
纪清芷那双含笑眼微眯，夏日莳花竞相绽放，她人犹在百花之前，长廊曲径通幽，行走间莲步漫漫。
湛萧顿时驻足不前。
两人相离一个身子，纪清芷见他不走，回头便笑着回问。
“皇姐，缘何要说母后？”
湛萧却是轻哼，一派固执道：“想你的人是我。”
纪清芷的笑凝在面上。
她清楚的望见湛萧眼底道道迭影，深得如幽潭静谧，好似多看几分，便会将人卷入其中，缠绕紧致，紧抓不放。
她莫名的心悸。
然而湛萧朝前一步，那相隔的一步之遥，就此拉近，他偏要与她近在咫尺。
纪清芷的呼吸一窒，下意识便要后退。
湛萧散去拢在面庞之上的阴沉，明亮的扬笑，他再度说着那句话，“皇姐，是我想你呢。”
纪清芷看着湛萧。
他的笑容很澄澈明朗，露齿乖巧，像纯真的孩童，让人心软，想看着他，一直这么看着他。
纪清芷真心的喜欢。
她便笑道：“是以你偏要来纪家大闹一场，就为着要带我回宫？”
“自然，纪家不乐意放人，我便亲自来提皇姐回宫。”
湛萧说的昂然，颇有几分自得，活要纪清芷夸奖自己一番，说他做的极好。
“皇姐，我知晓你不喜纪家，待在纪府不免孤零，早想离了这地儿，可是？”
纪清芷并未应他的话。
湛萧便也不再多语，只是垂首安静地注视少女皓腕之上的红绳。
心腔在刹那间被充斥满。
湛萧不知所谓的感到满足，他小心翼翼勾住纪清芷的红绳，稍稍一扯，那力道是细微甚小。
但还是被纪清芷发觉。
曾几何时，湛萧每每同她撒娇，似耍性子哄她时，便惯会如此，极其不易察觉，小心地接近她。
再做些亲密的举动。
这回，他又在偷摸的撒娇着。
纪清芷无奈勾笑，兀自摇了摇头。
她问：“你真想我今日随你回宫？”
“不是皇姐想与不想。”
湛萧笑得明晃晃：“是今日不论如何，我也要带皇姐走，你没得选。”
纪清芷一双秋水眸轻眯，为湛萧稍有蛮横的话，她刚要斥问。
廊亭的那头，院门之外，便有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传入耳。
这宅院的月亮池连通两院，廊亭自池边而建，夏日池风凉爽，离着寿安堂并不远。
纪清芷与湛萧来至此处，不肖一刻，便被纪二太太快步追了上来。
“纪清芷！你竟敢、竟敢命人掌掴你兄长！”
纪二太太怒不可遏，自寿安堂一路追赶，见得亲子红肿的脸，气得满面涨红。
纪清芷自然明白纪二太太为何气恼非常。
纪清远乃是纪二太太的长子，看得比眼珠子还要宝贝，在府上对这个好大儿可谓是卯足了劲儿的百依百顺。
当年纪清远已是八岁，却仍留有夜半尿床的毛病，屡次难改，偏纪二太太不以为然，还笑着言说，她的长子还未长大，是个孩童。
纪清芷毫不怀疑，便是纪清远哪日尿了个圈，纪二太太都能夸道，她儿子是真长成大男子的。
“二婶莫是不知道，祸从口出。”
纪清芷已是倾身抬手一揽，顺势让湛萧站去她的身后，而她微抬下巴，冷笑以对。
眼眸一睨，便见纪二太太身后紧跟随跨越月亮门的纪家众人。
纪清芷清丽的声音如同涟漪在池水荡开，“大哥嘴松没把，口不择言，冲撞皇冑，纪家无人教导他规矩，我这个纪家人便亲自教他。”
“你竟还有脸提你是纪家人！”
纪二太太暴怒不止：“纪清芷，纪家谁人不知一笔写不出一个纪字，而你，胳膊肘朝外拐，哼，你再说一个字，你可曾护过你大哥？”
纪三太太在后不敢多话，只是甫一抬头，乍见纪清芷微红愠怒的秀丽脸蛋，顿然忆起眼前的大姑娘早已不是纪家大姑娘那般简单。
她的另一层身份，还是得陛下亲封的当朝三公主。
慌忙之下，纪三太太扯了纪二太太的衣袖，轻声劝道：“二嫂，你为子心切，可大姑娘护着的便也是纪家的脸面……”
纪二太太恼火地一把扯回手，“还叫你做上好人来了？”
纪三太太拉不下来脸，便望去纪清芷那面，“芷姐儿，你今日罚远哥儿还是过了些，总该体谅一番你二婶为母之心啊。”
纪清芷不冷不淡地眸子睨向纪三太太。
三房与大房从前便不亲近，而大房之中她的双亲接连身亡，这些年下来，竟是同二房打得亲热。
当真可笑。
纪清芷的眼中划过一抹讥嘲。
“是吗，二婶一颗慈母心败的是大哥，教出个羞辱皇室的儿子，哪日纪家受陛下降罪，二婶担得起这罪名？”
纪二太太当即怒斥：“你这是威胁我！”
“但凡有些脑子，便知道我身后之人乃是陛下的六殿下，甚得陛下疼宠。我身为纪家的姑娘，更是六殿下的皇姐，大哥辱骂殿下，连我都为纪家人而感到羞耻。”
纪清芷觉得二房之人冥顽不顾，丝毫不留情面，“二婶竟不觉着脸上无光，可见纪家的家风，再多年之前，便歪得干净！”
“纪清芷！”
“芷姐儿，还是少说两句，你这话全是在剐你二婶的心。”纪三太太这面劝完那面劝，“二嫂，消消火，大姑娘并非你所想的那个意思。”
“行了，咱们府上的姑娘早飞黄腾达，她如今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我们这些个破落亲戚，她哪里看得上？”
纪二太太撕碎两人之间的遮羞布，“她今日敢掌掴我儿，明日便敢撕我的脸。”
“二嫂……”
纪三太太还欲再说，却被身侧的纪清楠拽住手臂。
纪清楠低低道：“娘，快莫要再说了，省得引火上身。”
她的眼睛一指，纪三太太顺着看去，只见湛萧隐在纪清芷身后，一声不吭，如斯安静。
六皇子那厢清逸的脸颊阴寒密布，一双墨瞳阴恻恻隐在纪清芷乌发边，透着乌黑发丝正盯着纪二太太。
那眼神，宛如想要生吞人似得。
令人发怵。
寒冷自纪三太太的脊背爬上全身，她被吓得脸白。
至此，三房的母女二人紧闭嘴唇，再不吭一个字。
偏雄赳赳气昂昂地纪二太太不依不饶，“颜儿，你来说，你大哥伤得可重？”
纪清颜此刻搀扶着纪二太太，三姑娘娇声轻哼：“大姐，你太令祖母失望了。”
纪清芷心中讥讽，应她：“是，你们才是最亲的一家人。”
今日这一出，事关湛萧，纪清远口无遮拦，辱人在先，在纪家与湛萧之间，纪清芷早明白的择了湛萧。
因此，她冷眼一闭，再睁开时，便回身擒住湛萧的手腕。
转身便领他离去。
“大姐。”
纪二太太所出的三姑娘再度喊她。
纪清颜目光如炬，朗声便道：“祖母说了，大姐今日若踏出纪家的府邸，往后便不要再回府。”
纪清芷的身子一顿，而后恢复如初，她连头也未回，攥紧湛萧的手便大步离开。
脚步在石子路一路前行，眼见步出纪家府邸。
湛萧堪堪开口出声，“皇姐，对不住……今日是我，让你为难了。”
纪清芷轻摇摇头。
可湛萧的话未止，他低低沉沉地诉道：“不管怎么说，纪家本该是皇姐的家，可老夫人却因我而恼上皇姐，再不肯让你回纪家。”
“罢了，此事暂且不提。”
纪清芷心口如堵着一团气，上上下下，卡得难受，她转身钻入车厢，“回宫吧。”
湛萧随后爬入车中。
他的身子较纪清芷大个，锁在车厢角如被抛弃的小狗，生着可怜，纪清芷端看他低垂脑袋，脖上那根红绳隐隐显露。
她“噗哧”弯眼笑出声。
“皇弟，你怎还委屈上了？”
“我……”
湛萧抬起一双圆眼，与纪清芷对视上后，他飞快撇头，“这不是，对皇姐心生愧疚，总觉着是我不该连累你。”
“不，纪清远辱你乃是大过，该罚。纪家不受敲打，只会日渐猖狂，你我做的都不错，没人有过错。”
“可是。”
湛萧小心睇眼。
纪清芷笑道：“我知道你所担忧之事，无碍的。”
湛萧眨眼。
纪清芷叹息：“我多年来回纪家，其实为的也只是能替爹娘讨一分地，若连我也不曾归府，爹娘在这世上的痕迹便会早早被抹除。”
“皇姐。”
湛萧便望见纪清芷弯弯眼，好似生起了笑，可转瞬那双潋滟的眼中便氤氲起浅淡的水气，渐渐朦胧。
“皇弟，如何是好？”
纪清芷的话音有些哽咽，“我有些想爹娘了。”
湛萧抿住嘴唇，他长臂一伸，固执地便将纪清芷的身子拉拽而来。
她的泪珠刚一落，他径直将她抱入怀中，揽住她的腰肢，轻声哄道。
“皇姐可以痛快地在我怀里哭，你还有我。”
“湛萧，我想吃娘做的红豆莲子羹，再多舀两勺蜜，爹总说娘熬的羹不够甜，莲子总未剥去芯，泛着股苦味儿，可我总觉着已是很甜，很，甜，了……”
压抑的啜泣落在湛萧的耳畔，说到最后，纪清芷的呜咽再抑制不住，连话也说不出。
“呜呜……”
她的泪水如同细密的刀子，直落落扎于他身。
她痛之深，他的心亦是揪住。
他贴上她柔软的脸颊，微凉的珠泪沾在上他的脸，他不作声。
有些桀骜的眼蹙了蹙，如同阳光剥开薄雾，有些暗，却透着微光。
纪清芷曾和他说过。
“湛萧，这世上没人能轻视于你，连你自己亦是，湛萧，只要你想，你就不会成软弱之人。”
是的，他不要做软弱的人。
他要做纪清芷的依靠。
他们是这世间最亲密的存在。
彼此互相。
谁也不可拆散。
湛萧想要纪家就此滚离纪清芷。
此刻竟生出几分卑劣地喜悦。
为她与纪家断绝，为他能成为她的依靠。
此生的唯一。
旁人，不管是谁，他一概不允，纠缠不休那就杀了。
所以啊皇姐。
在他怀里哭泣吧。
只依赖着他便好，只陪伴他，永远也不要抛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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