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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为你而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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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鸾:“我没别的意思,你大着胆子说吧。”
因为祁正恒事先交代过祁鸾的重要性,陈警官便也没瞒他,只说:“那他们将会群龙无首,变作一盘散沙。以祁先生的能力,收权于一手只是时间问题。”
“我明白了。”祁鸾点点头,对他说了声谢谢。
陈警官刚准备离开,却又似乎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对祁鸾做了个割喉的手势:“你想……暗杀他?”
在他的认知里,鬼怪这种生物都有常人无法理解的超能力,就像血滴子一样,能千里之外取人首级,要是再高级点,像什么贞子、伽椰子之类的,怕是连灭族的事都能做得出来。
祁鸾噗嗤一乐,笑着说:“你当我是什么,007么?还是如来佛祖啊。我只是闲得慌,随便问问罢了。”
他将此事敷衍过去,等陈警官走了,便收敛了笑意,将目光投向手中的纸鹤。
他并不是什么心大如海的圣母,也没那种舍己为人的心思,论及祁家那些人,他大都不认识,也没什么特殊交情。
只是他突然想通了点事而已。
人这一生,是短暂的,难得遇到让自己在意的事,喜欢的人。
大人物抬手一挥间,扬起的便是狂风巨浪,无数小人物会在风暴中湮灭成尘沙。
他们这样争斗下来,伤害的又何止是一两家。
也会有很多人像他一样,失去自由,甚至失去生命。
祁正恒放了手,他本可以自私一点,轻轻松松地甩手离去,却又被陈警官的话点醒,意识到他在这场风暴中,其实可以贡献自己的一点力量。
也许微弱,也许绵薄,但最起码,没有白来过。
他捏了捏纸鹤的嘴巴,在那边传来祁合声音的时候,开口问:“二哥,你对我说过的话,还作数吗?”
那天,祁鸾难得对祁正恒提了个要求。
他说他想吃冰淇淋。
祁正恒纵使远在医院,还是遥控指挥着陈警官给他买好了吃的,推到他房中来任他挑选。
祁鸾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翻出便签本来,在上面勾勾画画。
许是想给这世界留下一点痕迹,许是想给祁正恒留一点念想。
他的画工并不算很好,比祁正恒的差了不止一点,却仍是很认真地写好了许多对祁正恒、对自己的期盼。哪怕这些可能永远都不会被实现,哪怕这些纸页终会泛黄腐朽。
他没有跟祁正恒道别,只是在将屋子整理好后,带上那只纸鹤找上了张瞎子。
祁鸾:“秘密行动,我们要去见祁合了。”
刚被祁合摧残完,刚刚才重获自由的张瞎子,一听这话,当场就栽地上了。
张瞎子:“不用跟那位报备?”
祁鸾:“不用,跟他无关了。”
见他心意已决,张瞎子也没有再说什么。
张瞎子到底曾被绑过,熟路,没多时就找到了祁合名下的一处会所。
他捧着桃木人,只说是祁鸾来找。
下面的人一听,当即就汇报给了祁合。
那边派了车来迎,张瞎子也沾了祁鸾的光,被恭恭敬敬地请到了车里,带回了总部。
祁正恒那边,是山雨欲来,紧张万分;祁合这边,则是欢天喜地,一派清闲。
祁鸾进门的时候,祁换了身休闲装,兴高采烈地领着祁鸾参观他的基地,又从柜中取出窖藏多年的好酒,倒了满杯,递到祁鸾面前。
他献宝似的,说:“你尝尝。”
祁鸾:“我不会喝酒。”
祁合:“这个度数不高,有点酸,劲儿不大。”
祁鸾转目望向张瞎子,看他说喝酒没事,才大着胆子吸食了一口。
酸涩,绵柔,起先是回味无穷的果香,而后才是微微的余劲。
犹记得,他人生中第一次喝酒,也是祁合哄着喂的。
这人拿他取乐,等他晕乎乎地醉倒在地,就把他扛沙袋似地扛回了房间。
祁合问他:“好喝么?”
祁鸾点了点头。
祁合现已是个成熟的男人了,却在这时显出了几分羞赧,对他道:“这就是当年那瓶酒。”
祁鸾一怔:“你存了这么久?”
“对。”祁合脸红起来,冲祁鸾道:“我一直留着,想等你回来,再尝一次……”
祁鸾吮了吮舌头,微微惭愧地说:“味道我都忘了。”
“我记得就好。”祁合与他四目相对,缓缓吐出藏了多年的心声:“我就是那时候喜欢上你的。”
祁鸾:“那么早?”
“对。”因为尝过失去的滋味,祁合并未隐瞒:“我那时候死要面子,总以为先开口说爱的人就是输家,总觉得你会发现,你会察觉……结果把自己绕进误区里,耽误了你这么多年。”
祁合舒出一口浊气,沉声道:“阿鸾,你真的要选我吗?不后悔?”
祁鸾:“嗯。”
他来之前,凭借的更多是一腔热血,还有一种要给这世界留下点印记的冲动。
可当祁合一本正经地对他说出爱语时,他心底又生出了几分惋惜。
祁合明明知道,跟他在一起便要面临死亡,却仍是甘之如饴。
跟自己走,便意味着他要放弃唾手可及的荣誉、家业、权势,这些在外人眼里无比珍贵的东西。
祁鸾反问他:“你不后悔吗?”
祁合握着他的手,摇头:“我只后悔,当初没能留下你,让你一个人吃了那么多苦。祁家的东西,对我来说一文不值。我只要你,只要你就足够了。”
他牵着祁鸾的手,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祁鸾跟着他前行,张瞎子则不远不近地坠在他们后头。
基地里,祁合的心腹们都聚在一处。
这些都是陪祁合出生入死过的兄弟,现在祁合要为了美人放弃江山,也得为他们安排好去路。
祁合搬了椅子过来,引着祁鸾在椅子上落座,对着心腹们招呼道:“来,介绍一下,这是你们大嫂,祁鸾。”
尽管看不见,心腹们仍是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大嫂好。”
他们脸上都带着笑,活像在参加什么世纪性婚礼。
还有人信口胡夸:“大嫂长得真好看。”
挨了祁合一记白眼。
还有调皮点的,对着祁鸾鞠躬,说:“以后就劳烦大嫂好好照顾大哥了。”
祁鸾本还有些拘谨,看他们一个又一个地祝他们百年好合、天长地久,便也有了几分想哭的冲动。
祁合不算什么好人,在白道眼里,他是个暴戾恣睢的黑二代。
在亲哥眼里,他是个抢走了自己父亲的后来者。
他对叛徒,心狠手辣;对仇人,除之后快;仅有的那一点点温柔,也全都给了自己。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竭尽所能地给予自己尊重,把自己带到他的兄弟面前,将这场赴死,演绎成一出盛大的喜事。
祁鸾捂着嘴,哭也哭不出来,只能一声接一声地喘,头一次在祁合面前自惭形秽。
他以自己为筹码,换取了祁合的败退。
赢的是别人,输的却是他自己的心。
祁合抓着他的手,在他旁边蹲下身来,以脸颊蹭了蹭他手背,安慰道:“别哭,我乐意的。你来找我,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他越是好言相劝,祁鸾越是喘到难以自已。
长久以来,他都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被身为父亲的祁正恒忽略,被大哥漠视,被二哥厌弃。
他自卑,他怯弱,他不敢轻言说爱。
只因祁正恒给予了他安全感,他便轻易交付了自己的真心,换来一次又一次的伤害,直到那颗心变得鲜血淋漓。
却原来,一直有人在背后看着他,只是这个人太笨拙,太愚钝,习惯了用凶恶伪装自己,才让他误会了这么多年。
祁合哄了他半天,见他依然抽泣个不停,无奈道:“你要来,我高兴得很,差点要放礼花了。结果你哭成这样……弄得我也想哭了……”
见他二人贴耳说着悄悄话,下属们便也识趣地离开了现场,将空间留给他二人。
祁合牵着祁鸾走过长廊,走上阶梯,来到基地中的休息区,为他推开了一扇门。
那是一间久未住人的房子,门启开的瞬间,饶是祁鸾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仍是忍不住吃了一惊。
那屋子里的陈设、布置,跟他在祁家时住的一模一样。
祁合倚在门口,对他解释道:“你走之后,佣人本打算把这些东西丢掉的,是我阻止了他们,把它们搬了回来。这四年来,我没敢换掉一样东西,就是怕你回来的时候,会不习惯。”
他问祁鸾:“喜欢么?”
“喜欢。”祁鸾在屋子里踱着步子,将手拂过那熟悉的红木书桌,还有那微微泛黄的蚕丝被褥。
那些遗落在时光中的记忆,都被祁合小心保存着,亲手捧到了他面前。
看得出祁合有经常打扫这里,桌椅上并无多少灰尘,仿佛这四年光阴只是眨眼一瞬,而他背着书包从学校里回来,等待他的是一日不见的爱人。
不,祁合变了。
他变得成熟,变得体贴,舍弃了那些不必要的矜持,变成了自己喜欢的模样。
祁合朝祁鸾走近,与他并肩坐到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