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冰心在媳妇》留鱼行

2、初遇 你说你找谁

　　第二日扔是秋狩，老皇帝虽然惜命，但也不能被个野猪吓破了胆让天下人笑话，所以还是乖乖地登上了御辇，晃晃悠悠去了会场。
　　昨天是普通官宦子弟的比赛，许稚一推辞了没去，但今日上场的都是王公贵胄，她再不去就有失礼仪了。
　　于是许稚一坐在老皇帝下首，无奈地对每一个边在马上耍帅边跟她抛眉眼的公子哥们报以微笑回应。
　　“你的矜持呢？”老皇帝瞥了她一眼，“笑得跟青楼妓馆里的姑娘一样，哪里像个郡主？”
　　这是一个长辈能张嘴说出来的话？
　　许稚一觉得自己额角的青筋突突地直跳。
　　她猛地站起身来：“我去更衣。”
　　说罢也没跟老皇帝行礼，扭头就走了。
　　“没有规矩！”老皇帝把玉杯向她的方向掷过来，擦她的肩膀而过摔碎在她面前。
　　许稚一目不斜视，稳步离开。
　　老皇帝气得直喘，白面的胖太监赶紧上去给他顺气：“陛下犯不着为郡主生气，她正是不听话的年纪呢，昨日又被颖嫔娘娘的事气到，心底正憋着对您的怨呢！”
　　老皇帝听着舒心不少：“她果真是因为颖嫔的事在埋怨朕？”
　　胖太监心底通透，忙顺着杆子往上爬：“那是自然，谁受得了这种事呢。”
　　老皇帝像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弯起了嘴角：“那想必绮儿也是生气的，朕最喜欢看她生气的样子了，绮儿会不会怨朕呢？怨朕就是心里有朕。”
　　胖太监闭了嘴不敢再接茬，陛下想康成郡主已经想得魔怔了。
　　那边许稚一带着惜婵在临时搭的净房外绕了一圈，随手就叫了个小太监过来。
　　“你去通禀陛下，说我身体不舒服，先回营帐了。”
　　“诺。”
　　小太监走了，四下无人许稚一赶紧拉了惜婵在一边说悄悄话。
　　“你确定今天就行？”
　　“奴婢确定，今天拉泔水车的是奴婢的同乡，当年也受过国公爷恩惠的，而且今天贵人们都在前面看比赛，后面守卫内紧外松，咱们换个小厮的衣服就能跟着混出去。”
　　“好，那就这么定了！”
　　许稚一果断地拍了板。
　　“可是郡主……”惜婵反倒犹豫起来，“咱昨天下了决定，今天就走？不再考虑考虑了？”
　　“决定好了就行动！而且此时不走何时走？过两天就要回宫了，那岂不是更出不来了？”许稚一爽快地拍了拍惜婵的肩膀。
　　“是，那奴婢先去御膳房，您回营帐等这奴婢，可千万别乱跑啊！”惜婵不放心地嘱咐。
　　“放心放心。”许稚一笑着扭头就走了，脚步里都透着那么股轻快。
　　惜婵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就也下定了决心。
　　小姐这七年来吃了多少苦她是看在眼里的，如今既然能有离开的机会，她就配小姐拼一把，大不了就是一个死罢了！
　　惜婵狠了心，转身往御膳房的方向去了。
　　许稚一回了营帐，昨晚收拾好的金银细软翻出来放到枕头边，坐到梳妆台边上就开始拆头发。
　　没用多久，惜婵就带着一个提着食盒的小宫女来了。
　　“郡主。”
　　“怎么样？”许稚一刚扭过头，小宫女直接就躺倒在了地上，惜婵站在小宫女身后举着花瓶直喘粗气。
　　“……”许稚一的笑僵在嘴角，她看了眼惜婵，幽幽地叹了口气：“干得…好。”
　　惜婵猛地泄了气瘫倒在地上：“郡郡郡郡主，她不会死了吧！？”
　　“不会，你还没那么大的力气，”许稚一站起来，拽着小宫女扒她衣服。
　　“郡主您别干这粗活，奴婢来奴婢来！”惜婵敲着自己软了的腿站起来。
　　许稚一知道自己力气确实没惜婵大，主动撒了手：“那好，你小心一些哈。”
　　“放心放心，化妆去吧您。”惜婵单手把小宫女提起来往肩上一抗，大跨步就走向了床榻。
　　许稚一重新坐回了梳妆台边上。
　　……
　　长宁郡主的帐子里面传来郡主的怒喝声，好几个花瓶和妆匣盒子被接连扔出门外。
　　“滚！！都给我滚！！！！”
　　惜婵带着送饭的小宫女缩着脑袋小跑出来。
　　“郡主这是又怎么了？”守门的侍卫一副习以为常又极为无奈的样子。
　　“嗐，别管了，好好当值，别进去打扰就行了，”惜婵冲侍卫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附耳过来：“今天脾气大，怕是陛下来了都不愿意见。”
　　侍卫点了点头：“那咱也算轻松半日，这个主真是难伺候得紧。”
　　“嘘，”惜婵赶紧把手指竖在嘴前，“这可不是咱该说的。”
　　侍卫赶紧捂着嘴点了点头，站回去好好站岗了。
　　惜婵一路拉着小宫女离开，直到没人的地方才松了口气。
　　“惜婵啊，”阴侧侧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她的汗毛瞬间倒立起来，“我，很难伺候吗？”
　　“怎么会我的郡主娘娘，您最温柔好脾气了呢！”惜婵笑着扭过头给对方捏肩。
　　许稚一本来严肃的，涂黑了还两颊画着两坨红的脸一秒破功，笑着捏了捏惜婵了脸。
　　她不是个愿意委屈自己的人，老皇帝折磨她，这几年在宫里她也没少折磨老皇帝，烧房子打人掀桌子上房她都干过，早就传出了个泼辣的名声，侍卫们这么觉得也在情理之中。
　　“那俩人，在干嘛？！”尖细的嗓音传来，许稚一和惜婵同步地打了个哆嗦。
　　“是我，怎么了？”惜婵被许稚一拧了下，这才回过神转身看过去。
　　一个白面弓腰的老太监正眯着眼睛往这边看。
　　“你是谁啊？”老太监招了招手，“算了算了，不管你是谁，你们是哪里的？怎么出来躲懒了？还不快干活去！”
　　许稚一看着老太监聚不上焦的眼神，大着胆子往前几步：“回公公，我们是御膳房的，这就回去。”
　　老太监点了点头：“御膳房的呀，快回去吧，那边正忙着呢，下不为例，不许这么懒散了嗷！”
　　“是。”许稚一赶紧拽着惜婵就走。
　　还没走出几步。
　　“等等！”老太监又喊。
　　两人脚步一顿，僵直地转回身：“怎，怎么了？”
　　却见那老太监正指着另一个方向：“你又是谁？”
　　被他指着的那个角落里瑟瑟缩缩出来一个小太监：“我，我，我，我也是御膳房的！”
　　小太监猛地冲她们的方向看过来，露出一个呲着大白牙的笑。
　　许稚一却不知怎的一股寒意上头：“啊，啊对！对！我，那个我认识他！我们那儿的。”
　　老太监回头怀疑地看了她们一眼：“你们御膳房该管管了，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懒散。”
　　惜婵紧张地握紧了许稚一的胳膊，许稚一也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她不能说不认识啊，那个小太监要真是御膳房的，她要是说不认识不就暴露了！
　　老太监来回打量他们好几回，才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快回去吧！”
　　三个人几乎一起松了口气，小太监立刻跑到了她们身边：“两位姐姐，我们一起走吧。”
　　刚刚离得远没看清，跑近了才发现这小太监个子好生高大，长相也相当白净俊朗，重点是眉宇间一股英气，一点没有太监的样子。
　　许稚一皱起眉，但是什么都没说，点点头率先走了。
　　她不想惹上旁的事情。
　　那小太监却紧跟着她背后，缩着自己高大的身子跟她说话。
　　“这位姐姐，你在宫里很久了吗？”
　　“还好。”
　　“这里好乱啊，姐姐这所有的路都认识吗？”
　　“还好。”
　　“贵人们的帐篷跟别人的都不一样呢！”
　　“嗯。”
　　“陛下是最中间的黄帐子吧？贵人们是不是按受宠程度往外住的呢？”
　　“我不知道。”
　　“女子也跟陛下住的很近吗？类似于长宁郡主和公主们那样的，不用避嫌吗？”
　　许稚一顿住了脚，抬头看他。
　　“你到底想问什么？”
　　小太监笑嘻嘻地乐起来：“姑娘，我们也不打哑谜，我不是御膳房的人，你也不是，不然你可不会认识我。”
　　许稚一点头：“确实，所以你想说什么？”
　　“两位姑娘是打算出营吧？”小太监直起身子来，嘴角勾着成竹在胸的笑：“我也是探查过一些消息的，这个时候冒充御膳房的人，不是去偷吃的就是要跟着泔水车出去。”
　　许稚一明显感觉到惜婵在自己身后哆嗦了一下，她拍了拍惜婵抓着自己的那只手安抚她，抬头对上面前这个人的眼睛：“你知道的这么清楚，想必也是打算用这个方式逃出去吧。”
　　少年抚掌而笑：“我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我们做个交易吧，你带我去个地方，我保你们两个可以顺利出宫，如何？”
　　“我们自己也可以出宫……”
　　“现在不可以了，”少年无辜的摸了摸鼻子，“我为了保证自己能顺利出去，已经让我的人代替了今天运车的小厮，没我的允许，谁也混出不去。”
　　许稚一脸色彻底黑了下去：“你既有这本事，怎么会连个人也找不到？”
　　少年面色一僵，别扭地移开眼：“这你就不用管了。”
　　绝对不能说是因为跟带路的人走散了所以完全不认路！
　　许稚一撇了他一眼：“你要找谁？”
　　“长宁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