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光阴》温拾炀

3、第 3 章

　　云台街是澧州夜晚生意最好的一条街。
　　雾瑟的总店就建在这里，在云台街最好的路段，也是这里最大的销金窟。
　　下午五六点钟，天色渐暗，这里的人已经开始多了起来。
　　微云几点散逸天际，一排庞大精致的建筑遥遥矗立在街的尽头，最高处的白色顶楼映和斜落的金色暮光交融一体，目光下滑看到大门紧闭，只有有资格推开那扇大门的人才知道内里的奢华富丽。
　　云台街前街是小吃街，奶茶店串串香烧烤砂锅面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小摊在道路两边挤得满满当当，人来人往充满烟火气，唯一显示出这里不同其他街道的就是道路两旁低调地栽满了有百年树龄的银杏。
　　侍者谦卑地推开雾瑟的大门，余期踏下门前黑色大理石铺就的高高台阶，走上柏油马路，准备往对面的停车场去。
　　她从挎包中往外掏手机，准备给徐起默打电话。
　　忽悠有一道黑影从她眼前掠过，余期还没来得及反应，接着就感觉到手腕被紧紧拉住，然后被一股大力拽着踉跄着奔跑起来。
　　余期先是一懵，下一瞬反应过来已经被拉出了老远，她心中顿时紧张恐惧地不成样子，用力想要挣出自己的手，她厉声喊叫：“你是谁！松开！放开我！你要干什么！”
　　她努力看清拉着她的人的背影是一个高大的青年，白T恤，黑长裤，后脑勺落下的头发干净利落。
　　“放开！放开啊！”余期尖叫。
　　余期感觉自己自己的脚快断了，她踩着七厘米的细高跟被迫陪跑。
　　白衣青年没有停，不顾余期喊叫，依旧拉着她拼命奔跑，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左拐右拐到一个偏僻的小巷中才停下。
　　余期跑得喘不上气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浑身脱力大汗淋漓。
　　她好久没有这样奔跑过了。
　　青年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没有力气放开她的手，就拉着她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息，胸膛剧烈起伏。
　　余期恢复了点力气，立刻把手腕从他手中抽出。
　　这时她才抬了抬头看清楚这个青年，准确的说，并不算青年，他有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一种气质，身上带着青春的张扬。
　　“你……”余期还在喘着气，她戒备地看着他，问“你想……干什么？”
　　男孩闻言抬头。
　　他一脸惊讶，声音里都满是诧异，“你是谁？”

　　“真是这样，姐姐，我真没有骗你，真的。”
　　“他女朋友要跟他分手追我，他知道了就要带人堵我，我又不喜欢他女朋友，拒绝之后就没再联系过，我以为以后就没事了，可今天一个人出来准备买书，才知道他带了一群人要打我，说我惹他女朋友不高兴了，她女朋友给我打电话说她来拦人，刚才我跑得快没看清楚，把你认成那个人的女朋友了。”
　　男孩有些局促，可是语气急促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满脸怕余期不信的焦急和忧虑。
　　“真是这样？”
　　余期在脑子把能想到的卫善的所有对家都想了一遍，确实没想到有这号人，但她依旧十分警惕。
　　余期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心中的猜疑却已经散了大半，男孩的行为举止就跟毛毛躁躁的少年一样，虽然如此，可余期在包侧握着手机的手一直没有松懈，只要有一点不对劲，她就可以按下紧急号码打出电话。
　　“真的，姐姐，我发誓，我叫陆恪，是B大的高一新生，136xxxxxxxx是我的手机号码。”
　　陆恪看余期还是不信，再次焦急地解释。
　　终于，余期在他的反复解释下点了点头，陆恪长长地松了口气。
　　“姐姐……”陆恪的表情有点不好意思。
　　“怎么了？”余期问，仍旧有些防备。
　　“那个，我好像迷路了，你能不能带我离开这，我没有来过这里。”
　　陆恪看了看周围弯弯曲曲的板石胡同，不知所措。
　　余期本准备离开，闻言转头，第一次好好打量这个男孩。
　　黑色的短发，柔软的抚在额前，杏眼温柔澄澈，鼻梁高挺，嘴唇红润，皮肤白皙，一米八多的个头，可长相偏偏没有什么攻击性。
　　第一眼有好感，第二眼很惊艳，第三眼彻底沦陷。
　　长在余期心坎上的模样，余期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余期心中下意识地就拿他和卫善比较，卫善一副温润如玉不染俗尘的模样不知惹了多少少女芳心，最后让她捷足先登，让无数人艳羡，可现在相比之下，她竟对卫善的那副皮囊有些失望。
　　不是她喜欢的样子。
　　“姐姐，你能不能带我躲会儿？去你刚才来的地方就行，不用麻烦特意去找别的地方，我怕他们还没走。”
　　陆恪从裤兜里拿出钱包，掏出里面所有的纸币，一张蓝的一张绿的里面歪歪扭扭地夹着几张红的。
　　余期看着他把钱展开，把所有的红的数出来，有四张，他把钱递给余期，说：“姐姐，这些钱够不够？”
　　“我……我现在只有这些钱了，那些零钱我需要买书，现在不能给你，要是不够，我能不能下个月发了打工费给你，真的，我不骗你，你加我微信和电话，我下个月肯定会还你！”
　　余期看着陆恪递过来的钱，没有接，他涉世不深的单纯让她有些好笑，心想不过是雾瑟最便宜的酒的零头。
　　余期把钱推过去，说：“不用，你好好上学就行了，我带你去，把你这些事解决好就回去读书。”
　　她说着说着就想起了自己的过去，就算和这个男孩相比也是天壤之别，这都是她从前想也不敢想的，揭开这层虚伪的皮，她其实怎么配嘲笑别人呢。
　　陆恪执拗地把钱塞进了余期手里。
　　他说：“不行，姐姐，我听别人说澧州的东西都很贵。”
　　“虽然我现在是学生，没有什么钱，可是不能占别人的便宜。”
　　余期看着他脸上认真的表情，只得接了钱。
　　于是余期带着陆恪穿梭在曲折的小巷中，往云台街去。
　　余期带着他走着走着，他们两人的手不知何时拉在了一起，青石墙从他们的身侧滑过又消失在身后，他们不断向前，可那路却越来越窄，光也越来越弱，走到最后几乎暗到什么也看不清，窄的一个人侧身都难以通过。
　　他们两个的手紧紧握着，握的骨节发白血液不畅酸胀疼痛，可他们依旧拼命向前挤着挣扎着，向着那一丝光，斑驳的老墙死死压着汇聚着，粗砺的岩石磨破他们的皮肤，血液染红了灰白黑三色的世界，狰狞而绝望的颜色。
　　余期死攥着陆恪，在血要流尽地时刻，突然感觉心脏撕裂般的痛，她想起他，她不止自己，她艰难地想要回头，可是在即将看清他脸的那一刻忽然天旋地转，他们出现在雾瑟公馆里隐蔽的角落。
　　陆恪把余期锢在身前，拿湿漉漉的杏眼受伤地瞅着她，一脸委屈。
　　“姐姐，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你为什么还不要我联系你，你也喜欢我，你不喜欢你的丈夫，我都知道，你明明清楚我实在追你，你的行为也是接受默认的，难道不是吗？你最后在犹豫什么？逃避什么？你结婚了又怎么了？那不过是一张被法律以爱的名义来束缚本性和自由的一张纸，你爱我，我爱你，我们在一起很快乐，这难道还不够吗？”
　　余期猛然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