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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番外:庄子非的因人而异 可以告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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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天气逐渐转热,庄子非把毛衣扔进洗衣机,身上只是套了件棒球服就出门。
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一年多了,虽然现在看不出来,但刚开始的那两个月庄子非其实思绪非常混乱,绞尽脑汁,却怎么也想不通十来年的交情怎么能够一瞬间全部化为乌有。
后来是陈思彤和她老公把他从房间里拉了出来,才给了他一个缺口把所有的负面情绪发泄了出来。
再后来,庄子非做什么都提不起劲,也不想继续在社会这个大染缸里沉浸,创业或打工都不行,无所事事了一个多月,在又一次聊天时陈思彤直接甩了条链接过来——再有一个星期,H大的研究生报考就截止报名了。
庄子非考虑了一晚上,第二天报名,然后在网上下单买书,开始准备考试。
四个月后,他和一群人一起进考场,又一个月,收到录取通知。
现在,他已经又在学校里大半年了,明天,新的学期即将开始。
然而,伤害一旦造成,心里的伤口就难以愈合。时至今日,庄子非对于接受他人情谊这件事依然有PTSD,哪怕是对于有不少年交情的人,来往间也少了交心。只是他向来懂得体面,以至于没人发现他的心结还在,只以为是毕竟在社会上打滚过,现在不习惯学校里的人过于天真的想法。
地铁里广播里播放着公告,庄子非收起手机,等人下车后,他才抬脚踏进车厢,并走到两节车厢连接处。
车门灯闪铃响后关门,庄子非稍稍提了下双肩包,刚想把手机拿出来,抬眼却发现站在自己对面的女生正在吃东西。
他皱了下眉,但见对方狼吞虎咽,也就什么都没说,拿起手机查看昨天陈思彤发来的开题报告。
过了会儿,他听到对面的女生打了个嗝,接着窸窸窣窣地收东西和拿东西折腾个不停。庄子非摸了摸口袋,发现新换上的棒球服里没有耳机。
正想着要不要换个地方,眼角余光就见对方掉了点东西到地上。庄子非抬头,只见女生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手里拿着镜子和刷子继续化妆。
又过了会儿,女生收起化妆道具,拿出手机站在那,娇俏可爱,亭亭玉立。
庄子非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见对方无动于衷的样子,于是对她说道:“女士,你东西掉了。”
女生开始没察觉有人在和自己说话,等庄子非又说了一遍,她才抬起头来,巴掌大的脸,粉色的妆容,像是电视剧里的小女生一般。
庄子非神色冷淡,语气平直地说:“女士,你东西掉了。”
女生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顺着庄子非的视线看到自己刚才装食物的塑料袋,被揉成一团地掉在干净整洁的车厢内,显得额外格格不入。
女生低着头,动作迅速地捡起东西,塞进包包里。
见状,庄子非把视线收了回来,集中精神继续看报告。
谁料,那个女生不但没有羞愧地离开这节车厢,反而往前走了一步靠近庄子非。
“你好,刚才谢谢你,我都没发现东西掉了。”清脆的嗓音里掺了点绵软,尾音又轻又卷,仿佛一只小猫咪在撒娇。
庄子非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二话不说收起手机,转身往车厢门口走去。
挤是挤了点,但起码清净。
就在庄子非透过车门玻璃看到那个女生居然还打算走过来,心里开始恼火,考虑下车换下一趟时,地铁减速再停,对面车门发来,一群人“轰”的一下就进来。
拥挤的人群如同两股浪潮在对抗,你撞我我挤你的,把车门全给堵住了,一个不留神,人还容易被带跑。
瞄到那个女生被挤到不由自主后退,庄子非默默又挪动了两步拉开距离,刚站稳,人潮就冲到自己面前,还没反应过来,一颗圆乎乎的脑袋就撞进自己怀里,黑色的发丝蹭到自己身上,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份柔软。
“对不起对不起。”
对方忙不迭道歉,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在自己怀里一边用手扶正眼镜,一边抬起头来。
刹那间,胸口下的那颗心漏跳了一拍。
在自己的视野中,对方也愣住了,镜片下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仿佛还有什么话没说完,傻乎乎的。
庄子非抬起双手,克制地扶着他肩膀帮他站稳,“你没事吧?”
心跳全乱了,喉咙发紧,庄子非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出来自己的嗓音已经彻底哑了。
男生可能是被自己吓到了,猛的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离开自己的怀抱。
“没……没事了。抱歉……嗯,对不起,谢谢。”
他的声音很好听,跟他的人一样,青涩又干净,一眼就看到底。
但庄子非此时却来不及感叹,男生一离开,刚刚还暖融融的怀里此时只有地铁里的空气。
他就在身前,低着头,扶眼镜,拉书包,似乎是觉得不好意思,耳朵红红的,掩在发丝下,非常引人注目。
手指还留有余温,庄子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视线就是没办法从眼前这个人移开。
T恤外套牛仔裤,普通又简单的穿着,放在他身上却是那么合适,相隔不到十厘米的距离让人只要伸手,就能把人再次揽入怀里——这个念头一出现,庄子非的心脏骤然一紧。
我想靠近这个人?
为什么?
眼角余光还能看到适才那个女生居然还在望着自己这边,只是神色间焦急,频频看向车门顶部的路线图。
庄子非收回视线,把目光再次投向眼前的男生。
为什么,不是一样的吗?
不,不一样。庄子非很快反驳了自己。
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不一样的,他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那为什么不一样?
“列车即将到达‘体育西路’,下车时请小心列车与站台之间的缝隙。”车厢内响起报站广播。
下车的人不少,包括那个女生也在这里下车。
庄子非没有再关注那个人,他看着男生,看他在车厢空了一些之后,后退了一步,拉开与自己的距离。
霎时间,庄子非心情立刻低沉下来,差点跟着往前一步了。
但理智还在线,他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和行动,不敢唐突。
这时候,他已经没办法欺骗自己了。
想靠近这个人,想和他交谈,想和他保持联系,想和他来往,想一直一直下去。
明明连名字都不知道,庄子非却做好了相知一生的准备。
到底什么不一样,这还有什么不明白?
庄子非不由自主地弯曲手指,企图挽留住那点早就分不清的温度。
忽然,视线对上了!
心猛然一跳,差点撞破胸口跳出来!
但那只有一秒不到的时间,他很快又低下了头!
庄子非意识到什么,耳膜鼓噪,目光全集中在他身上,等待。
就在他等到快按捺不住的时候,男生又抬起了头。
视线再一次对上。
这一回,大家都没有收回视线,而是情不自禁地纠缠在一起,身体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视野里除了对方,再也容不下其他。
他似乎有点害怕,然而庄子非曾经自豪的控制力在这一刻失灵了,实在没办法把自己的目光从他身上撕下来。
他隐隐约约有种直觉,男生并不讨厌自己的注视。
“列车即将到达‘珠江新城’,下车时请小心列车与站台之间的缝隙。”
熟悉的报站声再一次响起,打破两人之间近乎魔怔的氛围。
男生转头看了一眼车门,接着居然随着人流开始往外走。
庄子非想都不想就跟上。
不想就这么分开。
车门在身后关闭,男生站在自己的身前,回头,看见自己后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喂。”庄子非听到自己在说话。
“啊……嗯。”男生回应着,声音有些哑,像是用力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庄子非握紧拳,使尽全力不要出现奇怪的表情。
“可以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男生张了张嘴,“好”的口型清晰可见,让一直注视着他的庄子非心跳加速。
可最终,庄子非没有等来他的同意。
“抱歉……”
双手握紧,又强迫放松下来。
“没事。”
这其实是正确的答案,庄子非知道。
两人一起往前走,跟在人流末端搭乘扶梯。
也许是默契,也许是巧合,两人站在扶梯的同一阶,慢慢向上。
明明视线没有交集,明明手臂没有碰触,但在这过程里,却能够强烈地感受到他的温度。
虽然两人之间是那么近,只有一个抬手就能抓住,可这么近的距离,却是不能跨越的界线。
刷卡,出闸机,又走了一段路,庄子非习惯性往右拐,他却往左走。
脚步顿了下,又继续抬步向前。走了三四步,还是没忍住,回头。
下一秒,男生也回头了。
庄子非看见他眼底渐渐蒙上一层水汽,心脏跟着密密麻麻地泛起一阵疼。
他看到男生忽然被人撞了下,脚条件反射地往回走了两步。
但男生似乎下定了决心,头也不回地走了。
庄子非心里骤然空了一大块。
要不然跟上去吧,看看他去哪——这个想法只存在不到半秒的时间,就被庄子非狠狠摁了下去。
“我在想什么呢……”庄子非苦笑,“再怎么样,怎么能对一个孩子这么做。”
于是,庄子非就向相反方向离开了。
每走一步,都与男生很远。
再走一步,失落与懊悔就愈发浓厚。
庄子非知道,从今天开始,自己往后的每一天都会质问自己:为什么不多问一问,为什么不加把油,为什么就这么走了。
是啊,为什么呢?
*****
早晨,天刚亮,程瑜坐在自己房间的沙发上,乖巧地喝着自己给他的温水。
“吃培根和煎蛋好不好?我再给你热一杯牛奶。”庄子非一边翻冰箱里的东西一边问,身上还穿着睡衣。
程瑜放下杯子,点头,说:“我都可以的。”
庄子非一听,温柔地笑了笑,“好,那我再给你热两片芝士吐司,早餐要多吃一点。”
他坐在沙发上,耳朵又红了,眼睛不好意思地垂下,羞涩又可爱。
忽然,他看到自己放置在茶几上的东西。
“师兄,这个是?”好奇地翻了下其中那本厚厚的字典,却见里面夹了红色的花瓣。
花瓣很眼熟,和昨天见到的那一束里的每一朵很相似。
“那些是用来做干花书签的。”把要用到的食材拿出来后,庄子非又情不自禁地望着他,“昨天第一次收到你送的花,我想保留下来。”
程瑜愣了愣,然后就又满脸红晕。
这让庄子非忍不住又笑了。
“师兄。”他唤了自己一声。
庄子非以为他在抗议,把自己的笑当做是对他的取笑,连忙收起笑容。
谁料,他说:“你教我吧,怎么做书签。”
庄子非答应了他。只要他想,只要自己能够给,怎么会不同意呢?
但他见自己这样子答应了,神色间居然有些复杂,像是害羞,又像是……埋怨?
虽然跟撒娇一样很可爱,可为什么?
“我是说……”他吸了一口气,声音有点小,但依然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我想把这朵花亲手做成书签送给你,可以吗?”
心脏猝不及防被狠狠抱了一下。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他还眨了眨眼睛,带着忐忑看自己,“师兄?”
庄子非觉得自己快呼吸不过来了,憋了好久,才把那个字给从喉咙里憋出来。
“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