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月入我心》落槿笙花

1、第一章 能加个联系

　　“添哥，走啊，老班叫咱回去集合，今天好像有一个什么优秀毕业生回来演讲。”江斯言拿起篮球架上的校服，粗略的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招呼着裴则添。
　　裴则添平稳落地，篮球应声入筐，他撸起袖子，漫不经心的向江斯言的方向看了一眼，捡起地上的篮球，一边走一边拍着，深蓝色的校服外套披在身上，纯白的袖口染上些许汗渍。
　　裴则添撇了撇嘴，似是在为突然被打断的好心情而愤愤不平，他开口：“什么优秀毕业生，哪个真优秀的人会回来演讲。”
　　裴则添的话中不仅仅是对那个所谓的“优秀毕业生”的质疑，更多的是对云城一中的不满，因为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连续两周这个本应该属于他们狂欢的假期他们却要在这上学，要知道作为一个高三生能得到几天假期实属不易。
　　江斯言抽了抽嘴角，并未对裴则添的话置之不理，而是紧接着搭上他的肩，随口劝道：“谁知道呢，反正凑个热闹嘛，总比听老宋讲课好吧”
　　裴则添思考了一下江斯言的话，停下手中正拍球的动作，将篮球夹在腋下，就着江斯言的步伐向礼堂方向走去。
　　天边的蓝和少年的校服相接，微风拂过，吹起少年额前的短发，和着阳光，少年的影子被拉的很长。
　　一中的礼堂在操场正南侧，礼堂中吵吵闹闹，正前方高挂着横幅，上面的大字引人注目—欢迎我校优秀毕业生回校演讲。
　　“我跟你说，昨天的那把游戏简直…”裴则添和周围的同学说着话，还伸出手比划着什么，可下一秒却猛地停顿，话锋一转，
　　“唉我去，谁…”裴则添捂着头转身看向刚刚打他的罪魁祸首，在看见是谁时他嘴角扬起笑，周身的气焰也降下不少，“啊，老宋啊，我还以为是谁呢。”
　　宋庸看着裴则添皮了皮了的样子，开口训斥道：“天天游戏游戏的，游戏能当饭吃啊，不务正业，唉…什么时候你能让人省点心。”宋庸站在裴则添身旁，手中握着一本练习册，他语气虽严厉，但面容却是慈祥的。
　　裴则添见状坐在椅子上乖乖听训，一言不发，周围也是莫名的安静下来，偌大的礼堂中只剩下宋庸的唠叨声，其他人也大都靠在椅子上，轻闭上眼睛，尽力将宋庸的话排除在外，而这一幕仿佛就是宋庸的独角戏。众所周知云城一中的裴则添是所有老师的心头大患，年纪轻轻不服管教，可令人奇葩的是这令所有人都烦恼的存在却偏偏只听宋庸的话，这半年他在宋庸的班里也算是安安稳稳了。也是，谁让如此大的学校里只有宋庸一个人对裴则添的未来抱有希望呢？
　　宋庸说了裴则添“几句”，见他没反驳以为他听进去了，便目光一转，扫向他身旁的江斯言，
　　“还有你啊，江斯言，一天天竟跟着裴则添瞎玩，以后咋整啊，不打算考大学了？就你们，迟早要气死我！”宋庸拿着手中的练习册指着江斯言，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说完这句话后还收回拿着练习册的手，在他们身边缓慢踱步。
　　江斯言摸了摸鼻子，躲避了宋庸的目光。宋庸训完他们心底的火气降下大半，可紧接着却又因为裴则添的一句话而哭笑不得。
　　“早死还早超生呢。”
　　裴则添这话一出，虽然动静不大但不少人都听见了，然后一个传一个，哄堂大笑。
　　宋庸转过身将垂在身侧的手再次举起，手中的练习册对着裴则添，“你啊你，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裴则添脸上扬起笑，抢过宋庸手中的练习册，“别，老宋，错了错了。”他一脸认错的模样，语气虽是开玩笑但却诚恳极了。
　　宋庸摆了摆手似是接受他的道歉，见练习册在裴则添手中也没找他要，干脆直接将两只手都背在身后。“行了啊，闹闹得了，安静安静，一会儿你们学长还要上台演讲呢。”宋庸安抚了两下躁动的学生，便向前边的演讲台旁走去，裴则添也不闹了，老老实实的坐在座位上。
　　有了年级主任的看管，礼堂中安静了一段时间，但也仅仅只维持了几分钟。裴则添打着哈欠，双手抱臂倚在椅背上，将头靠在江斯言肩头，忽视耳边人的说话声，一脸昏昏欲睡的模样，老宋的一会儿真不愧是一会儿，约莫半个小时，那位所谓的“优秀毕业生”才开始他的演讲。
　　裴则添微阖着眼，对演讲满不在乎。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云城一中的毕业生傅煜泽，很荣幸…”清澈的嗓音唤醒了略带困意的裴则添。裴则添直起身，睁开了眼睛，目光看向台上的傅煜泽，傅煜泽一身得体的西装，手中拿着话筒和翻页笔，演讲的语气抑扬顿挫，似是将演讲这本就乏味的事情变得有生机，他相貌出奇的好看，白皙的皮肤，清晰流利的下颚线，整个人似夜空中一轮皎皎的明月，哪怕不动都很引人注目。裴则添拄着下颚看了好一会儿，在看到台上人转身那纤细的腰肢时，他眸中不由得闪过一抹亮色。
　　傅煜泽面带笑容，屏幕上的PPT一页一页的翻动着，对于演讲，傅煜泽显得十分从容镇定，没有任何的压力，也没有高人一等的架子。
　　江斯言对裴则添突然间的动作整得一愣，“添哥，做噩梦了？”他疑问道。
　　裴则添没回答江斯言的话，他自顾自的翻开腿上的练习册，翻到后面的空白页，然后摸了摸兜，空白一片，他转过头问江斯言，“有笔吗？”
　　江斯言挠了挠头，一脸不解，“啊？没有啊，添哥你要笔干嘛？”
　　在江斯言疑惑的目光下，裴则添回身借了一支笔，拔开笔帽，在练习册上写着字。
　　“学长的经验要记住，不然怎么考大学。”
　　裴则添缓慢的和江斯言说着，也算是回答了他心底的疑问，而他这突如其来发奋图强想好好学习的模样倒是吓了江斯言一大跳，江斯言摸了摸下巴，移开目光看向台上，对裴则添这轻描淡写说出来的话满是不可置信。
　　听着傅煜泽的演讲，裴则添的注意力越来越集中，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冥冥之中台上那个普通的人勾起了他心底最深处的兴趣。
　　一个小时后，傅煜泽的演讲结束，他轻声道谢然后鞠躬下台，礼堂中遍布掌声，裴则添也抬起手为他鼓掌，但他的注意力并未在这上，而是在傅煜泽身上，他甚至想起身追上去要个联系方式，可介于礼堂内人太多且吵吵闹闹的瞬间就磨灭的他的心情。
　　等礼堂中的人都走的差不多的时候裴则添借着上厕所的理由脱离了班级队伍，他沿着操场边的甬路缓慢走着，没有半分想回教室上课的欲望。
　　大约绕了花坛一圈，他倚在杨树旁，悠哉悠哉，他手中转着练习册，而下一瞬手中的练习册一个没拿稳差点掉在地上，他堪堪接住练习册，稳住身形，目光却扫到了刚从礼堂中走出的傅煜泽。傅煜泽高挑颀长的身影，正在和谁打着电话，裴则添抿了抿唇，止步不前，等傅煜泽接完电话后他才鼓起勇气向那边走去。
　　“学长。”裴则添站在傅煜泽面前，挡住了他前进的步伐。傅煜泽听闻声音抬起头，见裴则添身穿校服，手中拿着练习册，便知道他是云城一中的学生。
　　“嗯，怎么了，同学？”傅煜泽摁灭了手机的屏幕，询问着裴则添的来意。裴则添轻呼一口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离傅煜泽越近他的心就跳的越快。
　　半晌，他递出手机，轻轻开口，
　　“学长，刚刚你演讲的某些地方还有些不太懂的，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
　　裴则添试探性的询问，呼吸缓慢，说完这句话他感觉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他只能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似是怕被拒绝般的没来由的紧张席卷着他，他那只拿着练习册的手中已经渗出了些虚汗，他眨了眨眼睛，微微抬眸看着傅煜泽。
　　裴则添这紧张的可爱模样入了傅煜泽的眼，傅煜泽轻笑，“可以啊。”他回答，继而接过裴则添递过来的手机，输入自己的电话号码然后保存，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半点拖拉。
　　说实话裴则添的到来使傅煜泽感到意外，因为他原以为这场演讲就犹如走个过场般简单，没想到在结束后还有特殊的惊喜。
　　当手机归还到裴则添手中时他甚至还感觉有些不真实的触感，他就这么简单的要到了学长的联系方式？裴则添握紧手中的手机，把它当成宝贝似的放在胸口处，最后他开口道谢，
　　“谢谢学长，我先回去了，以后再联系。”说罢还扬了扬手机。
　　傅煜泽点了点头，他看着裴则添那带着雀跃的背影觉得可爱极了。
　　此时此刻，傅煜泽确实是把裴则添当成了好学生，许是由于那本练习册的原因吧，可直到后来他才发现原来这时的他以为是真的“他以为”，而并不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