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弃 眼睛闭上了 ...
-
6点58分,乌石巷。巷口今日多了辆银色的面包车,车载音响的音乐声开到最大,驾驶座的男人伸出半截手臂往外点了点烟灰。手臂上有不知是何猛兽的纹身,昏暗的灯光映射在上面有些阴森可怖的意味。许池没有多留,赶紧往巷里走。
7点整,推开家门。
“哎哟!小池回来啦!快来,坐下来吃点东西!!”刚一进门,李凤笑着脸捏着尖细的嗓音招呼许池。许池被这一嗓吓得一哆嗦,面上倒是不显半分地走了过去。
“快来!坐下吃饭!”李凤破天荒的上前牵了许池的手,竟是迫不及待地将她引到了位置上坐着。刚才她就注意到的两个陌生男人此时都将脸转了过来,锋利的目光扫到她的脸上,不约而同的上下打量了许池一番。忍下怪异的情绪,许池保守地张嘴:“叔叔好。”
“两位爷啊,你们瞧瞧,小池是不错吧!嘴甜成绩好,样貌也是一等一的呀!哈哈哈!是吧建中?”李凤抚摸着许池手背,不曾注意地在昨天的伤痕上下不轻不重的揉捏,麻麻酥酥的疼痛感从手背传来,模样颇为谄媚地往那两个男人身上递眼色。
“是,小池一直都很乖....”许建中紧张地捏着筷子,说完也没敢看许池一眼,拿起手边的酒杯就闷了一大口。
到这份上,结合昨晚听到的半截话,许池瞬间清醒过来,许久未出现过的愤怒情绪从心底漫出来。
她面色惨白地看向屋里,尖酸谄媚的女人,懦弱无能的男人,以及尚未到场的溺爱过度的儿子。这个家本就荒谬,怎么还奢望任何一个人,把剩下的一点点好意留给她呢。
“哈哈哈——”许池忽地笑出声来,打破屋里做作、焦灼的气氛。笑着笑着,眼眶也红了。
对面的男人只见刚才一直低着头的许池突然抬头,猩红的眼挑衅似地扫视了所有人,讽刺地直直看向男人的眼底,那眼神没有胆怯更没有凄凉,仿佛坚定地主持着一场审判。明明被审判的是她,但此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被动加入了审判的行列。
“叔——”许池将手从李凤手里抽出,从桌上抽出一张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背。不顾李凤惊愕的眼神,将皱成一团的纸巾以一段弧线轻轻地从手中抛落,捻了捻指腹,揩掉最后一点脏东西,继续下一句,“问一句——我值多少钱呀?嗯.....或者说,他们俩,打算多少钱卖掉我呀?”许池露出诚恳地笑意,适时眯了眯眼睛,嘴角挂起一丝幅度,使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可亲,要不是灯光正好从上往下落到她脸上,显出一丝阴冷的意味,可能所有人就要被骗了。
被他盯着的男人忽然觉得有点意思了。
“2万。”男人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我现在突然觉得吧,3万也不是不可以——”
许建中登时抬起了头,李凤瞬间急切的两眼放光,但谁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打扰这两人的对话。
“我被卖给谁了呢?你吗?”
“哎哟你说笑了,我可不敢买,我就是一个跑腿儿的!你嘛,自然是去个更好的地方咯!”
“哦~”许池笑意更深了,“3万,给我半年,这钱我给您,您就当没来过这地儿,反正您一看就是在做大生意,也不差我这一个底层卖力的人吧。2年后,我可以每年给您二位寄钱,您看成吗?”
他旁边精瘦的男人似乎觉得这买卖不错,蹭了蹭男人的胳膊。可这男人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直直看向许池说:“我觉得不成。”
许池对这回答也没显出惊讶,挑了挑眉,暼了一眼房间里人员的位置分布,这四个人生生把她围在了里边,看样子硬跑是闯不出去的。
这是把人逼着上路啊。
“行。我只有最后一个小要求,答应我,我保证不闹事乖乖跟你们走。您也不用想法子给我用什么奇奇怪怪的药了,更别敲我头,我还念书,怕疼。”
男人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给我两分钟,收拾一下东西,让我带走。”
男人本来准备迎接一个不自量力的要求,没想到是这个,更觉得今天这趟没有白来。他很快反应过来,示意身边的男人去门口守着,答道:“可以。”
许池起身到自己床前,弯下腰将床底的两个盒子抱了出来。轻轻解开用塑料袋蒙住的表面,选出了高考需要的书和练习册,拿出一个布袋将它们装了进去,抖了抖,便转过身来:“我好了。”
用时1分46秒。
男人看了眼,收拾的东西竟是几本书,今晚的意外可真是多。
“出发。”
……
许池背着书包,校服还穿在身上,手上提着书,夹在两个男人的中间低着头走。
来到巷口,精瘦的男人给她开了车门,下一秒搡着她进去。许池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很快稳住身形,坐到了靠窗边的位置。精瘦的男人一下溜进来,麻利地就着书包将她捆绑了起来,“滋啦”一声,扯出封嘴条,牙齿一咬直接往许池脸上糊了上去。
许池全程没发出一点声响,也不挣扎。眼神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车外皮包拉链拉开,关上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紧接着李凤、许建中激动又不得不抑制,发出颤抖的声线:“谢刀哥!谢谢刀哥!”
许池把目光转向了有动静的另一边窗外,好奇地想着,10年了,有没有一个眼神会分给车里的她呢?
被称为刀哥的人拉开车门上车,车子发动了,李凤把钱往怀里窝了窝,左右张望两下,赶紧扯着许建中的膀子往回走了。
没有,一个眼神都没有。
许池把头转了回来,沉沉地落向窗外。
刀哥透过后视镜往后看了看,灯光和黑暗间歇地在许池脸上压过,终究是黑暗的成分压住的时间更多一点。此时的许池收起了身上的刺,和刚才屋里的状态完全不一样。蜷缩成一团,只剩下一个朴素的黑色的袋子靠在她身旁。眼眸失神地看着一个地方一动不动,下一秒,灯光落上了脸,这时才看清眼底的水汽。不过也只是个逞强的孩子。
许池闭上了眼。
精瘦的男人:“刀哥,要不我还是把她敲晕得了。”
刀哥转头看了看那一团小小的身影,摆了摆手说:“算了。”
有没有求生欲,眼神装不了。眼睛闭上了,整个身体也会抖落着相似的味道。
刀哥收回视线,按下电话打开免提:
“喂,老陆总。今天猴子、眼哥和我进了货,绝对值钱,我把她送厂里去?”
“诶别来!不知道被哪个兔崽子投诉了老子,今儿被耗子盯着呢!新来的容易闹事,你给我甩到——那啥,陆宗那院子里去!我改天来收!”
“得嘞!您先对付着!”
刀哥挂了电话,对着驾驶座上的男人说:“改道儿去小陆总那儿。”